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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姜纭纭大婚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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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刚赐婚,今日皇帝就把择好的婚期差人送来府上,大婚之日就在三天后——十一月二十日,皇帝在口谕中说,这是近期的黄道吉日,宜嫁娶,宜祭祀,宜动土,宜除服等,总之诸事皆宜,百无禁忌;另,因时日紧急,特差宫中侍卫二十余人相助。
这个皇帝,日子定得这么急,还派侍卫过来,美其名曰助我,实际是想牢牢看紧我,防止我收拾细软连夜逃跑才是——狗皇帝!
我与裴乃清三日后大婚的事很快就在京城传开,这几日登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兰风心今早也带了一堆绣品上门,欢欢喜喜地摆弄给我看。
“姜纭纭,当初叫你学刺绣你不学,现在好了,都没法给自己绣嫁衣。”
“哼。”
“不过这样也不错,我听说皇帝特地命宫中绣坊所有绣女连夜给你绣的嫁衣。为了你,可把人家秀坊折腾死了。”
“陛下那后宫满满当当,估计绣坊都绣过成千上万身嫁衣了。我那一身嫁衣啊,对他们而言,小事一桩。”
兰风心听到这话,紧紧抿住嘴,两个嘴角却控制不住的翘起,眼神里满满了然地与我对视,我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只听她接着道:“你结婚这么急,你家里一下子也准备不了很多绣品,这是我平日绣的一堆手帕、扇面,系带和荷包,都是些小玩意,你都拿回去做嫁妆吧。”
我看着桌子上这些精致的绣品,心里感动,只是道:“心,我竟没想到,我都要另嫁他人了,你竟如此惦记我。”说罢拿起手帕假装拭泪。
兰风心见我如此,非常默契地执起我的手,双眉蹙起,道:“纭,你另择良木而栖,弃我而去,我无可奈何。只能送你几个绣品,盼望你能睹物思人。如此,我便甘愿了。”
“风心。”我再开口,便真带着些许哭腔,“其实,我已经后悔了。昨日,我想尽了办法,都没能让皇帝收回成命。”
“纭纭,本来我以为那裴乃清真的是个好男子,可今早我来你家的路上,我听说,裴乃清以前有个相好,昨日那女子千里迢迢前来寻裴乃清,谁成想,不仅没见到人,还被恶仆打出府去。这样一个薄情狠心的男子,你以后嫁给他,可怎么办?”
听到此话,我不禁感叹谣言迅猛。
我反握住兰风心的双手,压低声音,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说给了她听。
“姜纭纭,怪不得。”兰风心恍然大悟,抽出一只手,食指指着我,“我就奇怪呢,以前从没听说过裴乃清有什么风流韵事,偏偏要娶妻的时候冒出一件来,我早该猜到是你使得坏。”
“嘿嘿嘿,有仇不报非君子。”
“我在此替以后裴乃清的日子捏把汗。”
“兰风心你什么意思,”我故意咬牙切齿,“我是那种人吗?”
“那就让时间见分晓咯。”兰风心鼓着两个腮帮,瞪着大眼睛,摇头晃脑地看着我。
“小姐,裴府送聘礼过来了,好多东西呢,小姐快去看看吧。”良笛站在门外轻声传报。
“真是一个比一个心急。”我不悦的翻了一个白眼,“走,去看看,咱和裴乃清过不去,咱不能和金银珠宝过不去呀。”
裴乃清果然财大气粗,院子里装聘礼的箱子摆的密密麻麻,我挨个数过去,竟有二百箱之数。
母亲将那聘礼花名册递给我,我打开册子细细查看,除了聘礼必备的饼糖牲酒等物之外,另有各种金银通货,绫罗绸缎、锦绡绮丝、翠玉宝石以及古玩字画众多。
看到这些东西,我心中异常欢喜。不过,裴府送彩礼的下人们还站在院中,我努力维持面目平静,落落大方的莞尔一笑,道:“良笛,去吩咐下人,好好招待裴府各位。”
兰风心将脑袋凑上来,也看了看这份聘礼单,口中啧啧称赞,接着道:“纭纭,你心中对此婚事还有懊悔吗?”
“懊悔?懊悔是什么东西?这些金银财宝已经将我的心塞得满满的,不仅将那些懊悔与怨气全部挤走了,而且,再装不下其他东西了。”
“纭纭,而且我听说嫁妆得是男方聘礼的两倍。”
“我也知道这个,这下子,聘礼是给我的,爹娘再给我两倍的嫁妆。从此以后,我就不单单只是姜纭纭了,我还是京城里一等一的富婆,那种每月去账房领钱,受父母掣肘的穷苦日子,再也不必过了。”
“纭纭,我完了。”兰风心突然直愣愣地盯着我。
“怎么?”看她做此表情,我疑惑不解。
“我刚刚想到我结婚时也会拥有这般财物,这个嫁人的念头一冒出来,那谌岐的脸也突然冒出来了。”
听到兰风心说此话,我同情地看她一眼,道:“我得到的这些东西虽珍贵稀奇,但也不算顶稀奇的东西。那谌岐家里一代代出了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御医,家中一定有不少皇帝赐的顶稀奇的好物。风心,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
送走兰风心后,我开始美滋滋地准备自己的婚事,日子过得极快,两天时间转瞬即逝。我在二十日那天的黄昏,头戴凤冠,身披嫁衣,坐在八抬大轿里,在锣鼓喧天中朝着张灯结彩的裴府而去。
拜完堂之后喜娘们扶我回房歇息,让我老老实实的坐在床沿,盖着盖头等新郎吃完酒席后来掀盖头。
我打发喜娘出去,并让她们叫来良笛。
良笛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包袱,悄悄地推门进来。
我摘下盖头,坏笑着接过那个包袱,抬手示意良笛出去。
“小姐,你这样做,不太好吧。”良笛满脸为难地看着我。
“良笛,你家小姐好就是真的好,你不要瞎想,且退下吧。”
良笛无奈的转身离开,我转身面向床铺,扯开包袱,掀起一层喜褥,将那东西一个接一个放到床铺上。
忙完后,我又给自己盖上盖头,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沿,等着新郎官前来。
等到我几乎坐不住的时候,终于听见了推门声,紧接着是脚步声,那脚步声慢慢离我越来越,终于站定不动。
我从盖头下的缝隙里觑见一双云纹红靴,紧接着,一杆喜秤从下面伸进来,慢慢的一点点上挑,将盖头掀开。
“夫君,”我笑意盈盈地看向裴乃清,果不其然,他也正眉目含笑地看着我。“你今天累了一天,且先坐着歇一会吧。”
“先喝完交杯酒。”他一边说,一边将酒杯递给我。
“那你坐我身边,我想同你坐着喝。”我一只手接过酒杯,另一只手指着床褥。
他嘴角弯弯,拿着酒就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只听“咔嚓”一声,他大腿外侧被褥迅速鼓起,一个捕兽夹隔着喜褥,牢牢地咬住他的大腿。
裴乃清吃痛闷哼,手中的酒杯也不慎跌落在地。
他迅速站起身,瞪着我道:“姜纭纭,你做了什么?”
随着他的起身,捕兽夹纹丝不动的咬着他,所隔得喜褥也被连带起来,将那喜褥从床上扯下大半,因此事先放在床上的那几个捕兽夹也都暴露出来。
裴乃清脸色铁青,将喜褥整个从床上扯下,只见床上的“早生贵子”中间密布着十几个捕兽夹,只有我端坐的这块地方,是干干净净的。
我慢条斯理的将酒杯放回桌子,正襟危坐。
“裴大人,几个捕兽夹而已,锋刃我事先已经磨钝了,而这也铺了一层喜褥。你就是疼一下,不会受伤,我心中有数的。”说完,我眼神含笑的看着他。
他冷着脸看了我一眼,沉默的将隔着床褥咬住他的捕兽夹掰开。紧接着转头对我道:“你今晚弄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裴大人果然聪明,”我道:“我这个安排就是要告诉你,我姜纭纭身份尊贵,地位崇高,能下嫁于你,是你的福气。”
“还有呢?”
“你日后得好好听我的话,服从我的安排,不然,我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得,”我挑眉看着他,“听明白了吗?”
“你既然觉得嫁我是下嫁,为何去求皇帝赐婚,还要我事事听从你的安排。”
“我……”我被堵的哑口无言,看不出来,这个裴乃清竟然如此聪明,“皇帝当初可是问过你愿不愿意了,你没拒绝,就是愿意。”
“裴大人,赶紧的,把床上剩余的捕兽夹给清理干净。”
“好啊。”裴乃清笑着答应,然后迅速出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往其中一个捕兽夹那里送。
我惊恐的看着裴乃清,奋力挣扎,可终究力不如人,我的手离那捕兽夹越来越近。
“裴大人,裴大人,”我放下身段,对他服软道:“裴大人,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就是我的夫,我的天,我的身家性命。”
“姜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我可怜兮兮的抬头看他,“为妻在求夫君怜惜。”
“哦?”
“我知道错了。”
“那你先把这床上的捕兽夹都清理干净。”
“为妻知道了。”我认真点头,弯腰去收拾那些捕兽夹。这些捕兽夹我都是买的最贵,最灵敏的,稍一触碰,便能迅速“夸嚓”夹住,我翘起指头,小心地挨个去合上它们,再把它们一一拿下床,堆在桌子上。
“裴大人,我都收拾好了。”我扭头看他,努力让眼神变得可怜兮兮。
然而我那哀怨的眼神对他丝毫没用,只见他板着脸,生硬道:“坐下。”
我乖乖坐下。
可是他却突然上手揪住我的衣服。
“裴乃清你这是做什么?”
“你刚刚不是说要夫君怜惜吗?为夫在遵从妻子的安排啊。”
不妙!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抵抗,二人混乱间,我喜服的裙摆掀起来,蹭到了膝盖之上。
“你膝盖上怎么有淤青?”裴乃清看到膝盖上的伤,停下手中动作,疑惑道。
“这是前几日,就是你去勤政殿,皇帝告诉你赐婚的那个时间,我正在勤政殿里罚跪呢。”
“你做什么了,惹得皇帝罚你?”
“去悔婚。”我自知这事做的没担当,低头不敢看他表情。
我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声音,抬头看向他,只见他正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你刚去求赐婚,接着又去悔婚,这般玩弄我,是为了什么?”
“我没想玩弄你的,我这不是嫁给你了吗。”
“那我先问你,你为何求赐婚?”
“是那日在马球场,江眠跟我说她倾心你,要跟你不日成婚。我与江眠素来不对付,我不愿看到她称心如意,因此就求赐婚了。”
“那为何又悔婚?”
“我怒气下去,脑子里清醒了,觉得咱俩门户不对,因此便后悔了。”
“姜纭纭,你真是胆大妄为,视我如玩物。”
“不的,不的,”我听他话里都是怒气,赶紧赔不是“我这不都嫁给你了,没拿你当玩物啊。”
我只听到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接着直起身来,转身往门外走去。
“裴乃清你回来,我还可以解释给你听的,听我给你解释呀。”
然而他并没有听我的,直接甩门而去。
待他走后,我走到门边,将门栓插牢,将床上的杂物扫到地下,我为躲过了洞房花烛夜高兴不已,欢天喜地的躺到床上。
这床铺的十分松软,我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梦周公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