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五湖四溪

1、哥哥

　　01.
　　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妈妈是妓·女。

　　因为这个，我妈非常看不上他，即使他没在我们家里住，只是偶尔来看看爸爸。

　　每次哥哥来，妈妈就会把我关在卧室里不让出去，说“不要和贱胚子学坏”，但我扒着门缝偷看的时候，明明看见的是一个挺拔清瘦的少年，长得很白皙，比我班里讨厌的男生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一次偷偷看哥哥被发现，他和我四目相对，愣了一愣，眼神突然柔和又难过，有点儿勉强的对我笑了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很想去安慰一下他，但是马上被妈妈拽回了屋里。

　　哥哥看见房门对他毫不留情的关上，肯定会更难过吧。

　　02.
　　我后来长大了一些，上初中了，但哥哥不再来，因为几年前我妈拿着扫帚将他赶了出去。

　　妈妈拎着扫帚凶狠的追着打他的时候，哥哥不反抗，一味举起手来挡，最后被妈妈堵着跪在墙角，被一扫帚一扫帚地抽。

　　我觉得妈妈好过分，上去抱住妈妈的手，尖叫着别打了别打了，妈妈平时是一个多么温柔大度的人，现在却换了一个人一样，凶狠又可怖，一下把我堆倒在地叫我滚。

　　爸爸一直在几米外沉默的看着这场闹剧，相对于儿子被打，他好像更关心妈妈今天让他在邻居街坊里丢了大面子。

　　后来我在妈妈骂人的尖刻声音里跑走，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乱成一片，回来时哥哥已经走了，之后他再也没有来我家。

　　03.
　　上初中的时候我又一次看见了他，作为学校的实习老师，在我们班当物理助教。

　　他看见我的时候目光一动，但是没有表现出来，我有点奇怪他还能认出来一个小妹妹。他依旧拥有每个女生看到都会怦然心动的脸，甚至比当初十几岁好看的多。

　　他没有来专门找我，对我和普通同学也一样，可能觉得我已经把他忘了——但其实我并没有。

　　我也不太敢找他，我不知道哥哥会不会讨厌我，因为我妈曾经在公共场合揍他。

　　04.
　　我们毫无交集，一直到某个周五放学，我猝不及防被一个拒绝过的男生和他的狐朋狗友拉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巷子。他们想对我施暴。

　　他们粗野的把我一脚踹到在地上，几个人按住我的手脚，把我的嘴捂住，当那个男生的手快扯开我的衣服，我就要崩溃的时候，巷口忽然传来哥哥惊怒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还有一个男人在他身边，很亲昵的称呼我哥哥:“吟吟，你们学校还搞校园欺凌这一套呢？”
　　哥哥没管他贫嘴，严厉地说:“赶紧都给我放开!”

　　那群傻逼还是害怕老师，放开我就想跑，但都被和哥哥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挡住了。

　　我满脸是泪的躺在原地，浑身都没力气，哥哥跪在我身前，将我扶着半躺半坐在他怀里，叫我的小名:“楠楠，不怕，哥哥在这里。”

　　我轻声叫他哥哥，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05.
　　哥哥把我带回他家里，我给我爸妈说去好朋友家住，又和朋友串好说辞。

　　路上哥哥把外套脱给了我，已经是深秋了，他穿一件白衬衣，在风里消瘦的就像一片飘零的叶子。他朋友说:“吟吟你太瘦了，回家给你做个大餐。”

　　我哥牵着我的手，似乎还余怒未消，攥的非常紧，那个人说一句话，他就似乎被安抚，握着我手的力度也轻了很多。那个哥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哥身上，我哥没有拒绝，对他温柔的笑了。

　　之后我哥低下头认真地对我说:“这是陆竟，是我爱人。”他想了想，又说:“你也可以叫他哥哥。”

　　我被吓了一跳，因为不知道两个男人还可以在一起，但我哥的表情这么认真，我想他一定很爱陆竟。

　　我于是说:“陆竟哥哥好，我叫沈艺楠。”
　　陆竟眨了眨眼:“知道，你哥常和我说你。”

　　我还没惊讶完，就看见我那位为人温和的哥哥锤了他一拳，难得挺张扬的样子:“就你长嘴了。”

　　那一瞬间，我想，我哥和他一定过的非常非常开心，才能把他这么沉静又忧伤的人拽到有笑有闹的生活里。

　　06.
　　我哥和我先回家，陆竟去超市买菜，我还在刚刚的惊吓里心悸。我哥和我其实并不熟，虽然我们有一个父亲，承载同样的血脉。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僵硬的摸摸我的头，非常轻的说:“好了。”

　　我被他小心翼翼的安慰笑到，说，好。

　　哥哥和陆竟的家里布置的很温馨整洁，我哥找了陆竟没穿过的新衣服给我，因为陆竟高，他的T恤就是我的裙子。

　　哥哥在我换衣服的时候去厨房切了一盘橙子，我到客厅找他的时候他正手忙脚乱的找少儿频道，我和熊大的眼睛对上，瞬间有点无语:“哥，我已经14岁了，不看《熊出没》。”

　　我哥哦了一声，说:“那你看什么？”

　　他虽然还是平常的表情，但是露出了微微一点的尴尬和不知所措。

　　我坐到他身边去，调了个喜欢的台，和他看了一会儿综艺，他明显对这个不感兴趣，拿起手机和一个头像是他的人聊天，备注是101323陆竟。我倚在哥哥身上，他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

　　我问:“101323是什么意思啊，陆竟哥哥生日吗10月13日……23点？”

　　我哥说:“不是，是10级13班的意思，23是陆竟的学号。当时我们一个高中的。”

　　我惊讶道:“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为什么不备注个亲爱的或者什么，你没给他改过备注吗哥？”

　　哥哥犹豫了一下，说:“我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比较压抑的日子，是陆竟一直陪着我，我想永远记得那时候的他。”

　　07.
　　比较压抑的日子？
　　我知道，哥哥的妈妈，就是那位“妓.女”，在哥哥初中的时候得了艾滋，哥哥一直是半工半读，来赚钱给母亲治病。

　　我妈妈打他那次，是他实在撑不下去，来找爸跪着借钱，但是被我妈大骂一通赶了出去。
　　他母亲已经去世很久。

　　我突然不会说话，我哥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说:“这件事和你无关，不用内疚。”

　　我说:“哥，你不会讨厌我们一家人吗。”

　　“就当我没父亲吧。”他淡淡的说，看上去真的不在乎了，“但我把你当妹妹。谢谢你当时还愿意为我挡着你妈妈的扫帚。”

　　我不假思索的说:“哥，我是你妹妹，以后你没有家人，我就是你的家人。”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摸摸我的头发，说，好的楠楠。

　　陆竟买的火锅，香气在屋子里升腾。陆竟总是先把肉和菜夹到我哥的盘子里，我哥笑的很开心。晚上我睡在书房的沙发床上，清早起来不小心看见他们在接吻。

　　我赶紧缩回身来，他们没有看见我，但是我看的好清楚，我哥的眼睛里有闪亮的星光。

　　EN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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