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家事 ...
-
年三十中午周国栋和严如菊家一起吃团年饭。同事们知道他第一次和未来媳妇家人吃团圆饭,特意安排他轮休。周国栋上午就来了,卷起袖子就进厨房,严如菊想帮忙也被他请出去。她于是难得清闲地和余萍及孩子们一起布置房子,秦垚和陈树照旧贴对联,陈树高,连梯子都省了,踮起脚尖就把对联贴好了。严如菊买了一些鲜花、窗花和中国结,和余萍、严思恬把两家的屋子都布置得一团喜气。
周国栋果然手艺惊人,一桌菜比秦垚的手艺更好,色香味俱佳,大家啧啧赞叹。他怕下午临时出任务,即使轮休吃饭也不喝酒。陈树调侃他:“周伯伯,你这么好的男人你前妻还不要,便宜严姨了。”
周国栋苦笑:“警察忙啊,常常加班,没日没夜地。我一年也烧不了几回饭。如菊,以后怕是也不能常常陪你。”
严如菊红了脸,“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天天陪?家里孩子们都大了,又懂事,也不用咱们操心。你安心干好工作。”
余萍笑着问:“菊姐,婚期定了吗?”
严如菊略害羞了一下说:“定在农历七夕了,正好暑假,小树也考完试了。”
秦垚鼓掌,大家都笑着祝贺他们。周国栋谢了,突然放下筷子认真说:“正好大家都在,我有个事谈一下我的想法。”
严如菊诧异地看着他,周国栋温柔地看着她说:“如菊,我没和你提前说,是怕你有什么想法。是这样的,你知道我的消息途径总是多一些。我知道垚垚前些年在股市赚了钱,买了好几套房子都在你的名下,我想咱们抽时间去做个婚前财产公证吧。另外,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并做个遗嘱公证,万一你有事,你名下所有财产我一点都不继承。”
一桌人都瞪着眼睛看着他。秦垚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感动,“周伯伯,你何必这样呢?婚前财产公证足够了,为什么还要做遗嘱公证?”
周国栋耐心解释说:“不是大过年的我说不吉利的话,即使做了婚前财产公证,万一如菊有事。我强调啊,是万一,我当然希望她一生都平安,我也会一直保护她平安。我是说万一,万一她有事,那么我作为她的配偶,法律规定也是有继承权的,而且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这就对秦垚和严思恬不公平了。所以做个遗嘱公证就很有必要。我这么说,大家理解了吗?”
陈树第一个点头:“我懂周伯伯。你的意思是,你对严姨是真爱,不是冲钱来的。是吧?”
周国栋对陈树竖竖大拇指,大家都笑起来。严思恬闪着大眼睛,一脸崇拜的看着他。秦垚也很高兴,没想到周国栋能主动提出这种要求。
周国栋说:“我干了二十年警察,看多了再婚家庭闹矛盾的,基本都是为钱为房子。我先说,我和李玲玲离婚的时候,孩子她养,我就净身出户了,房子、车子都归她。我现在有一套六十多平米的房子,没有贷款,没车,工资婚后全部上交给如菊。只要在家,家务活我就包了。万一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如菊生气骂人,我绝不回嘴。今天也算表态吧,孩子们可以做个见证。”
大家都鼓起掌来,严思恬说:“伯伯你放心,妈妈从来不骂人的。”
吃过饭又聊了一会儿,周国栋起身告辞,他晚上还要回去陪父母吃饭。他双亲健在,和他弟弟周国梁住在一起,帮忙带孩子。陈树和余萍回家休息,自从秦垚康复后,陈树就搬回自己家了。陈树吃饭的时候就一直注意观察妈妈,这会儿没有外人,他终于说:“妈妈,严姨终生有托,你有想过再找一个人吗?”
余萍吃惊地盯着陈树:“小树,你怎么这么问?”
陈树诚恳地说:“妈妈,我早就想和你聊聊了。爸爸去世已经三年多了,你也应该趁年轻考虑一下将来。”
余萍着急地说:“小树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妈妈没有想过再找人!”
陈树叹口气,拉住她的手说:“妈妈,我知道你和爸爸感情好,十八岁就在一起,二十一岁就生了我。我也知道你知道我对爸爸感情深,怕我不高兴,所以从不考虑再嫁。但是妈妈,你才三十八岁,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我在省城住校的时候,就常常担心你一个人会孤独。那时还有严姨他们陪你,但现在严姨马上就要组建新家庭了,垚垚和思恬也大了,你天天一个人怎么办呢?上次严姨家出事,我越想越后怕,幸好那天你值夜班不在家,否则万一那俩贼摸进咱家,你一个人多危险啊!妈妈,你考虑一下,找一个合适的人一起生活吧,这样我在外面也放心。”
余萍震惊地看着陈树,半晌说:“小树,你处处为妈妈考虑,我很高兴。但万一我再嫁,我怕对不起你爸爸,而且,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陈树说:“妈妈,爸爸已经满孝了,你再嫁也不会对不起他。昨天下午我去陪了爸爸一下午,跟他说了我的想法。爸爸同意呢,他也担心我不在你身边你没人照顾。妈妈,你知道爸爸一向最疼你,他肯定也希望能有人替他照顾你后半生。至于说给我添麻烦,不存在的,我马上十八岁了,是大人了,有人帮我照顾你,我肯定会好好和他相处的。”
余萍问:“小树,你怎么知道爸爸同意了?”
“我丢硬币的。我跟爸爸约好,如果他同意就是字,不同意就是花,丢了三次都是字呢!”
余萍沉吟一会儿:“小树,你让妈妈再想想。”
陈树拍拍她说:“好!妈妈,你才三十八,又漂亮,一定好多人追的。到时候可得睁大眼睛,挑一个好男人回来!”
余萍说:“这个事以后再说。小树,刚才周警官说的话给我一点提醒。其实我老早也这么打算的,只是时间长有些忘了。垚垚前年在省城买了三套房子都登记在我名下,当时妈妈就决心等你十八这几套房子就过户给你。”陈树刚要讲话,余萍拦住他,“你听我说,那几套房子是垚垚送的,理应给你,妈妈有现在这套房子住已经足够了。你以后成家立业都需要钱,给你有用,且我知道你和垚垚约好了要考省大,妈妈在县城,离省城太远,房子在我名下不方便照应。再说,房子给了你,妈妈一身轻松,万一再说个人,也不用担心他谋夺咱们的家产不是?”
陈树见母亲说得在理,笑着说:“妈妈,你定吧。等你找到合适的人,我送你们一份大礼。”
大年初二秦垚和严思恬陪严如菊坐火车回吴山看外公外婆,这几年双方走动勤了些。严如菊上次历经大难,倍加珍惜亲情,于得失间看得更淡。娘家除了刘玲有些势利外,其余亲人都是极好的。这些年秦垚出息了,刘玲待他们分外亲热,严如菊也不与她计较往事。母子三人在家住了两天,初五回柳江,回来照例大包小包带了许多东西,光十斤重的大鱼就带回来三条。秦垚拎得手都要断了,周国栋在火车站接他们,接过鱼先喝声彩:“好大鱼!”
秦垚甩甩手:“今早舅舅才杀的,年前就抓了养着,专门等我们回去给我们带走。伯伯,妈妈让你拿一条回去给爷爷奶奶吃。”
周国栋笑着说:“我这还没上门就先占便宜,不太好吧?”
秦垚说:“妈妈跟外公外婆说了你们的事,他俩可高兴了,外婆说到时要送你们一个大红包!舅舅也要来看你,说这下不用担心妈妈被人欺负了!”
陈树初八就开学,秦垚一行人到家就见陈树在自家门口等他们,帮他们把大包小包拎进门。严如菊指着一条大鱼和几包东西说:“小树,那是给你们的。你妈妈呢?怎么没见她?又值班去了?”
陈树叹口气:“妈妈病了,在床上躺着呢。要不我就去车站接你们了。”
严如菊吃了一惊:“怎么回事?我去看看。”
陈树拉住她:“严姨,你先听我说。妈妈是气病的。初二我陪妈妈回去看外公,谁知年前舅舅和舅妈把外公撵到小棚子里去住了。妈妈和他们吵了一架,回来就病了。”
秦垚听得怒气填胸。前世陈家连二接三地出事,马兰当着余强的面把余萍贬到土里。余仁礼气不过和她争辩几句,反被她连说带骂排喧了一顿,老头儿本来身体不好,没几天就更加病重,马兰嫌弃他整天咳嗽吭吭咔咔,把他赶到楼房旁的小棚子里住。那小棚子原本是家里的谷仓,马兰把它砌了一堵墙围成个棚子,冬天极冷,老头住的床上铺的盖的都破破烂烂。余萍坐牢,陈树还在念书,等他得知消息去看外公时,老头儿拉着他的手直流眼泪。陈树指责马兰不孝,马兰冷笑着说:“你孝顺,你孝顺给过老头儿一分钱?你妈倒孝顺,坐在牢里孝顺!”尖牙利齿,陈树恨得牙根痒痒,又不能怎的她,老头儿直叫他回去好好念书,别管自己。没俩月老头儿就死了。陈树不敢告诉母亲,但余萍到底知道了消息,又愧又痛,郁结于心,这才引发内症,重病缠身,年纪轻轻地就死在大牢里。
秦垚没想到今世余萍和陈树比前世出息那么多,结果马兰还是容不下余仁礼。今世余仁礼身体虽有些小毛病,但自理没问题,问:“他们为何要把外公撵出去住?”
陈树气愤地说:“余文辉在学校谈了一个女朋友,暑假的时候想带回家。舅妈说现在农村找个媳妇儿彩礼要五六万。余文辉的女朋友是大学生,人家不要彩礼,绝不能让姑娘不满意。她家的楼房是新盖的,她嫌外公老了脏,把她房子弄脏了,让人家姑娘印象不好。所以非要把外公赶到棚子里去住。”
秦垚愤怒地说:“放屁!明明就是不孝!还找那么多借口!”
周国栋皱眉说:“这种行为已经触犯法律了,老爷子去告的话他们俩要吃官司的。”
陈树叹口气:“别提了,外公打死也不会去告自己儿子的。妈妈跟他们讲道理不听,也跟外公说上法院告他们,外公说他不仁我不能不义,毕竟是自己儿子啊,外公怎么可能害他?”
秦垚说:“那让外公来城里住呢?反正你家房子也大。”
陈树又叹气:“我和妈妈说了,外公不肯。他说自己有儿子,还去女儿家住会被人家笑话的!而且他担心他来我家住会麻烦妈妈,又担心来了以后马兰就彻底不让他回去住了。而且说城里他没有认识的人,来了也住不惯。”
严如菊问:“那他想怎么办呢?”
“他就想在老家大房子里住。我问他愿不愿意住养老院,他更不肯了。说没子女的绝户才住养老院。老人家固执得很,我跟妈妈各种办法都想了,舅妈和外公谁都不肯改变主意,所以妈妈才着急,初二晚上回家就病了。我这几天也着急,你们都回来了,就赶紧帮我想想办法。”
一屋子人都皱着眉头想办法,周国栋问:“你舅舅什么态度?”
陈树说:“别提了,他怕老婆全村出名的,马兰在家一向说一不二。”
严如菊问:“余文辉呢?那孩子念大学吧,我记得那几年他初中时几乎天天都来你家吃饭。念书人该讲道理一些。”
陈树厌恶地说:“严姨你别提他了!就是他回去说女朋友爱干净,暗示外公脏,才有这些事儿。那棚子还是他放寒假回去以后帮他妈一起盖的!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他了,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秦垚半晌说:“不能动之以情,就晓之以利。小树哥,为外公安享晚年,省城的三套房子你愿意舍一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