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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患难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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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考试前两天总是心神不定,老感觉哪哪都不得劲,一考完试他就给妈妈打电话,听余萍声带哭音,顿觉不妙,急忙问:“妈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余萍带着哭腔说:“小树你快回来,菊姐和垚垚出事了。”
用归心似箭也不能形容陈树的心情,他等不及买票坐火车回去。家里有钱以后余萍给他的零花钱有多,陈树从不乱花钱,已经攒了不少钱了。他用三分钟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冲出学校打了一辆车。当他说要回柳江时司机跟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陈树说:“叔叔,我家里有急事,我给您五百块您送我回去行吗?”司机二话不说让他上了车。
陈树直奔医院。这时已经是出事的第三天,秦垚在重症监护室还没出来。严如菊腿上身上好几处外伤,还在住院,余萍请了假陪她。陈树仔细问了事情的经过,倒抽一口冷气。
那天晚上,秦垚利用自己年小体弱,骗得老二老三大意,趁他们不备展开反击。搏斗中他先解决了老三,但为救严如菊背上中了一刀,昏迷前他一刀扎中老二心口。老二亡命徒出身,即使胸口剧痛站立不稳,还是咬牙拔出他背上小刀,就要扎向严如菊。秦垚倒在严如菊身上,血染红了衣服,严如菊已经吓傻了,根本不知道躲避。老二的刀刺过来的时候她还呆呆看着秦垚,直到一道鲜血飞溅到她脸上她才抬起头。
严思恬手里拿着家里的菜刀,一刀砍在老二后颈,严如菊脸上的血就是老二的。她扔了刀,哭着问:“妈妈,哥哥死了吗?”一边手忙脚乱帮严如菊解绳子。
周警官带着两个同事一脚踢开秦垚家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满屋子的血,老二、老三和秦垚浑身浴血,严如菊哆嗦得话都不会讲了,严思恬解不开绳子抱着她只会哭。几个警察一面叫救护车一面解开严如菊。救护车来的时候老三已经死了,老二送到医院时也没了气,秦垚背上那一刀深入内脏,伤得极重,医生们想尽一切办法才保住了他的命。
陈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只有在新闻中看到的事竟然发生在自己家人身上。他和余萍确认了好几遍秦垚死不了,心才慢慢定下来。严如菊毕竟是大人,精神已经恢复了,只心心念念秦垚。陈树问严思恬呢?余萍和严如菊都叹气。事发当晚严思恬念书累了睡得很死,直到老二那声大喊把她惊醒,她打开房门就被客厅的混乱局面惊呆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跑到厨房拿了菜刀。小姑娘最敬爱严如菊,看她危险想也没想一刀砍在老二脖子上。老二死了以后,小姑娘认为自己杀了人,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周警官特意请了警局的心理专家来给她做心理辅导。这会儿严思恬还在接受辅导呢,孟宇博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孟宇博陪着严思恬走进病房,事发后孟宇博一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要张颖托人在县医院弄了一间特护病房给严如菊。严思恬双目红肿,脸色憔悴,低着头,陈树喊了一声:“思恬。”严思恬叫了声:“陈树哥哥。”就扑进他怀里,陈树紧紧搂着她,轻轻拍打她后背。好一会儿严思恬才平静下来,陈树拉她坐在严如菊病床前,对她说:“思恬,谢谢你保护了严姨和垚垚。”严思恬抬头看他,泪眼朦胧,陈树说:“要不是你当机立断,严姨肯定有危险,垚垚也可能没命,你一个人救了他们俩。”
严思恬哽咽着说:“可是我杀了人。”
陈树坚定地说:“杀坏人就是做善事!我要在场,也会像你一样做的!”
严思恬呆呆看着他,身后传来周警官的声音:“陈树说得对!严思恬,隆小华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主要的致命伤是胸口那一刀,刺进心脏,然后是下身大出血。你那一刀并不严重,但如果不是你那一刀,以他亡命之徒的性格,临死前肯定会伤害严如菊和秦垚。孩子,你做得对!”隆小华就是老二,周警官这几天颇为内疚,觉得自己如果早点赶到,秦垚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而且这两个贼人手里还有别的案子,本来有希望抓活的,这下俩都死了,口供也问不了了。
孟宇博拍拍严思恬,“不要再自责了,你做了应该做的事!大家都感谢你!”余萍和严如菊也说了好些鼓励的话,严思恬终于擦掉眼泪,慢慢振作起精神。
严如菊腿上中了两刀,身上一刀,都不致命,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但行走不便,余萍特意给她买了一个轮椅。那两人是公安部悬赏通缉犯,一人悬赏五千元。他们死在大院后,警察调查清楚,严如菊还在医院的时候周警官就将悬赏金送来了,连带还有他们抢走的八千块,那是严如菊取出来准备付装修尾款和买家用电器的。房子早装修好了,秦垚就等陈树回来,一起添置几件大件电器就搬家了,谁知出了这事。
严如菊租的房子是陈富华一个退休同事的,老两口到帝都帮儿子带孙子去了,才把房子租给严如菊。出了人命,这房子没法儿住了,也没人租。还有半年的租期,严如菊过意不去,倒赔了老两口一千块。她住院的这半个月,严思恬每晚就在医院陪她,反正有陪床。陈树回来后,和余萍严如菊商量,干脆买了几件必备家用电器,直接搬到新家。孟宇博也跑前跑后地帮忙。
严如菊出院时坐着轮椅,余萍推着她,孟宇博让自己家司机开了车接他们回去。新房子装着电梯,装修得大气舒适,连孟宇博这种见过世面的都夸赞说房子品味不错。严如菊不禁黯然,房子的装修设计都是秦垚一手安排,现在房子装修好了,秦垚却躺在医院里。那天他背后中了一刀,几乎穿透身体,老二把刀拔出来的时候还搅动了一下,秦垚的内脏多处受伤,医院紧急请来了市里最好的医生,做了十一个小时的手术,才把内脏的伤处理好。手术后医生曾说,如果秦垚能扛过最初三天的感染期,生命就没有问题。三天后秦垚没死,但也没醒。医生给他做了检查,手术很成功,秦垚身上各处的伤都在愈合,可他却始终昏迷。医生也很纳闷,秦垚头部并没有明显伤痕,结合他上次奇迹般被砖头砸醒,医生只能说秦垚的头部有些不一样。
严如菊出院时,秦垚已经从ICU转入普通病房,陈树昼夜不离地陪着他。秦垚白,时常和陈树运动、玩闹时一会儿脸颊就红扑扑的,他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睫毛又密又长,鼻梁不高,圆鼻头,小巧肉感的嘴。说实话没有陈树凤眼高鼻薄唇好看,但陈树就是觉得秦垚可爱得不得了,最喜欢揉他脸,秦垚笑的时候双眼和鼻梁间会形成几道密密的小细纹,可爱极了。然而此时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陈树心如刀绞,恨不得躺在那里的是自己。他把自己的换洗衣服、暑假作业、书、随身听拿来,干脆住在病房里。幸亏秦垚之前赚钱多,他们可以不必担心医药费。陈树跟护士姐姐学了所有的护理知识,换药、擦洗伤口等事情做得无比娴熟。二十天以后,医生宣布秦垚已经不需要治疗了,但什么时候醒来只能看他自己。两家人商议后决定让秦垚回家,护士每天上门帮输营养液。
陈树干脆搬过去和秦垚同住,严如菊行动不便,余萍要上班,家里主要就靠陈树和严思恬。陈树每天帮秦垚擦洗、按摩肌肉,早上和下午阳光不太强烈的时候都抱秦垚出去晒一会儿太阳。家里有一个宽阔的阳台,严如菊本来计划养一些花草的,现在也顾不得了。陈树买了一张折叠床放在阳台,秦垚晒太阳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写作业,有时候会放几首歌曲。陈树早发现,秦垚和他的爱好几乎一模一样。他喜欢的歌,秦垚没有不喜欢的,秦垚常听的歌,他听一耳朵就爱上。看书、运动、穿衣服的品味,甚至对姑娘的眼光,两个人全都一样。
陈树看过新闻和书,知道许多成功唤醒沉睡之人的例子。反正他也要学习,就在秦垚身边学习,严思恬每天也来和秦垚说话,严如菊更是每天都拉着秦垚的手絮絮说一些他小时候的故事。二十几天后,严如菊已经基本康复,陈树就在傍晚时将秦垚放在轮椅上推到柳江边散步。夏日傍晚,夕阳余光照得半江通红,江风习习,陈树推着秦垚,心里暗暗发誓,只要秦垚醒来,以后无论任何事都不违拗他。
还有一周陈树就要开学,秦垚还是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严如菊让陈树去上学,自己准备请个白班护工来家照顾秦垚。陈树不死心,迟迟不肯答应。开学前一天晚上,陈树照例帮秦垚擦完身子,帮他肚子上搭了一条薄毛毯,坐在旁边看他。陈树想起自秦垚六岁起,七年多两个人如亲兄弟一般。墙倒下来那次,虽是陈富华救了他,但陈树却永远记得,秦垚离墙比他远,在被陈富华撞到旁边的时候,秦垚扑在他身上,如果不是这样,掉落的砖块就砸在陈树头上了。陈树摸摸秦垚的脸,打了一个多月营养液,秦垚脸上的婴儿肥彻底消掉,瘦了好多。陈树想着想着,忍了好久的眼泪流下来,滴在秦垚脸上,他连忙伸手去擦。突然秦垚睫毛轻轻颤动一下,陈树又惊又喜,大喊:“严姨,垚垚动了!”
严如菊和严思恬都穿着睡衣跑过来,秦垚依旧躺着不动。陈树激动地说:“严姨,垚垚刚才眨眼了!”
那天开始,秦垚一天天好起来,亲人们握住他的手,能感觉到他在回握。偶尔他会说一两句话,喊得最多的是陈树的名字。陈树和余萍商量了以后,赶回学校办了一个学期的休学手续,带着新学期的课本回来,一边照顾秦垚一边自学。
秦垚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他梦见自己从小生病变成个白痴,除了妈妈对他不离不弃外,所有的人都厌憎他嘲笑他羞辱他。后来妈妈搬家到一个破落的院子里,院子里的人都很朴实,嘲笑他的人少了。他比以前快乐,特别是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会教他认字还跟他玩。虽然哥哥教的字他一个也记不住,哥哥却从不嫌弃他。有一天他陪哥哥在院墙下看书,墙倒了,他被砖头砸中,本来就要死了,突然有一个灵魂闯入他的身体,这是长大以后的哥哥穿越时空回来了。哥哥太能干了,秦垚心甘情愿地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哥哥。他触摸哥哥的灵魂,似乎哥哥长大以后活得很不开心。穿越回来的哥哥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让身边的人都过上了更好的生活。秦垚和哥哥呆在同一个身体里渐渐也变聪明了,哥哥还不厌其烦地教他。哥哥要消散了,秦垚舍不得,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住哥哥。就在这时两个坏人闯进家中抢劫,他们还想欺辱妈妈,秦垚吓得躲了起来,哥哥却挺身而出。他一个人和两个歹徒搏斗,他受了重伤,秦垚躲在自己的身体里,眼看着哥哥的灵魂渐渐就要逸出,再顾不得害怕,他跳出来紧紧拥抱住哥哥的灵魂。哥哥虚弱地说:“垚垚,放开吧,我该走了。”秦垚哭喊着说:“要走一起走!”哥哥叹息着:“傻孩子,你走了妈妈怎么办?快放手!”秦垚不听,还是死命抱住哥哥。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似乎要把哥哥带走,秦垚心一横,犯了浑劲,用自己的灵魂丝丝缕缕裹住哥哥,哥哥已经很虚弱了,他推不开秦垚,说:“垚垚,你会和我一起消散的!快放手!”秦垚就是不放手,渐渐他的灵魂和哥哥的纠缠在一起,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觉得他已经和哥哥融为一体了,他就是哥哥,哥哥就是他,这种感觉真好。秦垚沉浸在幸福里,几乎不想睁开眼睛,但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他脸上,烫醒了他。他听见了妈妈的呼唤,听见了严思恬的哭泣,也听见了陈树的声音。陈树几乎每时每刻和他在一起,他听见陈树和他说话,放他喜欢的音乐,在他身边写作业,帮他擦洗身子。陈树居然哭了,不可以!陈树是今世的哥哥,是一直陪他从不嫌弃他的哥哥,除了陈伯伯去世那次,秦垚从没见过陈树如此难受。秦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