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希望在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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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秦垚确实不知道。前世陈树从来没见过严如菊娘家人来看过她和秦垚，后来严如菊照顾他和严思恬时，也从未提起过自己家人。
严如菊愣了一下，叹口气说：“提起来难受。我本来一辈子不想再提的，你既然好了，又长大了，也该知道。”
她放下筷子说：“我老家在离这里六百多公里的吴山市李家镇长岭村。你外公外婆都是普通农民，外公会养鱼会种树，家里有鱼塘有果园，日子在农村算来是不错的。我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我姐，你大姨嫁到吴山市了，你姨夫是做生意的。你舅舅在家帮外公养鱼种树。”
秦垚听了问：“妈妈，那你不回去，是不是因为以前我傻他们看不起你？”
严如菊摸摸他头，叹口气说：“也不是。你才生病的时候，外公给了两万块钱给你看病。我和你爸爸离婚以后，手里的钱看病很快用完了。我实在没办法，带着你回了一趟长岭，你外公外婆对你很好，临走前给你买了新衣服，又给了我一万。我拿了心里有愧，不拿又没钱给你看病。你舅舅那时候刚结婚不久，舅妈又漂亮又能干，才怀孕四个月。我临走前一晚，你舅妈来找我，给我留了五千块。”
严如菊说到这里，停了一停。陈树说：“这很好啊，那严姨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提他们呢？”
严如菊沉默半晌，才说：“你舅妈留下钱以后，突然跪在我面前。我吓了一跳，赶紧扶她起来。她不肯起来，还说……”
严如菊眼前又浮现出弟媳刘玲那张漂亮精明的面孔，刘玲哭着对她说：“二姐，你拿了这钱以后，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带秦垚回来了？爸妈不说，严如松不说，可是我要说！自从你带了秦垚回来，我们严家就变成长岭村的笑话了，人人都说老严家二闺女离婚了，还生出了个白痴。我听见爸妈说以后每年都要给你钱帮秦垚治病，但我听说秦垚这个病是治不好的，那这钱不是白花了吗？我肚里怀着严家的孙子，严家的一切应该都是我儿子的，花在秦垚身上算什么呢？况且他的病也治不好。二姐，你是念过书的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说这个道理对不对？你可以几年回来一趟，我和我儿子还要在长岭村生活的，我不想我儿子以后被人家嘲笑有个白痴表哥。二姐，你拿了这钱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严如菊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是怎么踉踉跄跄离开的。她没有拿刘玲的钱，把父母给的一万块也塞在枕头底下，留了一张字条，连夜牵着秦垚回柳江。大姐严如荷在车站等她，塞给她五千块。严如菊知道姐夫孙大富同样认为借钱给自己是打水漂，因为秦垚不可能好。严如荷给的这些钱，应该是她自己多年的体己。严如菊拿着钱，抱着姐姐哭了一场，嘱她多替自己在父母面前尽孝。回到柳江县，严如菊就卖了房子变现，一部分钱留着给秦垚治病，一部分留下来应急。每年父母生日和过年，严如菊再困难，都会寄一千块钱回去。但是，她再也不曾带秦垚回去长岭村了。
往事不堪回首，严如菊说了过往经历，几个孩子各有感触。严思恬想秦垚是因为傻被人看不起，自己又是因为什么被亲生父母遗弃呢？陈树愤愤地说：“外公外婆给你的钱是他们自己挣的，又不是垚垚舅妈的。她凭什么反对？”
严如菊说：“许多人认为父母的钱理所当然要给儿子。我父母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刘玲就认为严家的一切都是她的。农村讲究子承父业，所以她就更认为外公外婆给我的钱严重侵害了她的利益。总之都是我自己没本事，不怪别人。”
秦垚问：“妈妈，我现在不傻了，要不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外公外婆吧？”
严如菊的爸爸严四海和妈妈毛俊英多次打电话给她喊她回去。那年毛俊英一早起来发现严如菊走了，一万块钱留在枕头下面，当时就炸了。若不是刘玲怀着孩子，简直恨不能立刻叫严如松和她离婚。刘玲到底生了一个儿子，更加扬眉吐气。毛俊英一说让严如菊回来住几天，她就哭哭啼啼地各种闹，一家人都怕了她。严如荷劝妈妈，二妹要强，自己也不愿回来，你何必非要叫她回来闹得大家都难堪？秦垚好了以后，严如菊是想过带他回去看父母的，然而一想到刘玲那副嘴脸，就偃旗息鼓了。
秦垚知道严如菊心思，劝她说：“妈妈，你回去是看外公外婆，又不是看舅妈。外公外婆也六十多了，你陪伴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少，何必为了舅妈伤了外公外婆的心呢？他们肯定也想你！”
严如菊动心了，她确实想爸爸妈妈。秦垚说：“妈妈，明天除夕，我们给外公外婆打个电话吧。我好了也应该让他们高兴一下。”
晚上睡觉前，陈树凑到秦垚面前说：“垚垚，我挺羡慕你的，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就只有妈妈。”陈富华只有一个妹妹陈富兰，生性懦弱，哥哥死了以后，她自己生活本来就不宽裕，她老公李勇嫌余萍寡妇晦气，没事也不让陈富兰上陈树家来。余萍家本来有父母哥哥，她嫂子马兰势利，当年余萍出嫁时爸爸妈妈竭力陪嫁，马兰就不高兴，因为她自己嫁到余家时她娘家基本没有陪嫁。一家人总为一些琐事龃龉，余萍妈妈身体不好，常年劳累加老生闷气，五十多岁就去世了。前几年余萍大哥余强的儿子余文辉在县城念三中，马兰破天荒带着笑脸拎着礼物上家了一次。余萍柔善，陈富华宽厚，对往事并不介怀，夫妻二人对余文辉视如己出，那三年余文辉基本每天中午都在陈树家吃饭。陈树不喜欢这位表哥，觉得他自大虚伪，而且还看不起秦垚。每次秦垚跟着陈树时，余文辉看见了总是要嘲笑秦垚几句。余文辉去年到市里读高中去了，马兰态度就冷下来。陈富华去世，这么大的事情，余强来了一趟，留了些钱，马兰连面也没露。陈树外公余仁礼倒是心疼女儿，但身体不好，很少出门。前世余萍出事后，马兰幸灾乐祸，在家里指桑骂槐，余强忍气吞声，余仁礼连气带急，一命呜呼。这也是为什么前世余萍坐牢以后除了严如菊无人照顾陈树的原因。
秦垚抱抱陈树说：“我的家人就是你的。这么说吧，除了以后老婆不能共享，我的都是你的。”
陈树笑着问：“垚垚长大想娶什么样的女人当老婆？”
秦垚想起柳眉，打个寒颤，“我暂时不想娶老婆。女人太可怕了。”
陈树哈哈笑着：“一点点小成天想什么呢你？还女人可怕，你见过几个女人？”
三十早上起来，余萍熬了一碗面糊，陈树搬了梯子，秦垚拿着对联，严思恬捧着碗。三个人先把刘奶奶家的对联贴了，再贴陈树家和秦垚家的。院子里家家户户都在贴对联，大家看见三个孩子都问好，他们也礼貌地回礼。刘奶奶家和秦垚家贴红对联，陈树家在丧期，贴黄对联。陈树贴对联的时候不免又难受起来，秦垚忙拉着他说话分心。贴完对联，秦垚去帮余萍、严如菊准备中午的团年饭，陈树则去辅导严思恬功课。
中午陈树和秦垚去扶了刘奶奶过来一起吃团年饭。两位母亲准备了八个凉菜八个热菜一个鸡汤一道甜汤。来自三个家庭的三代六个人坐在一起吃团年饭，虽然各有各的愁苦，但，旧的一年毕竟过去了，新的一年即将到来。生活再艰难，新年也总孕育着新希望。
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团年饭，陈树送刘奶奶回去休息，严思恬要帮忙洗碗，余萍笑着把她推出去。严如菊烧了热水，五个人轮流洗澡。严思恬第一个洗，严如菊笑着说：“大家都好好洗个澡，洗去一年的晦气，来年清清爽爽！”
尽管不富裕，孩子们还是都穿上了新衣服。严思恬本来就好看，穿上严如菊给她买的粉红羽绒服，更衬得肤白如雪，一双黑亮大眼睛，小鼻子小嘴。陈树仔细打量她几眼，笑着说：“垚垚，咱俩要好好看着思恬妹妹。就这模样，以后长大了不知道多少男孩子惦记呢！”
秦垚一想到前世严思恬的遭遇就心痛，慨然说：“必须的。思恬，以后有男孩子追求你，一定要让我和陈树哥知道。男的想打你主意时嘴上说的都可好听了，你分辨不出来的。我和陈树帮你把关。”
严思恬微微笑着：“那以后你们俩找女朋友的时候，我也要帮你们把关。”
陈树说：“好！你不喜欢的，我就不要。”
“当真？”
“当真。妹妹只有一个，女朋友可以再找嘛。”
秦垚笑了：“小树，你这样妥妥的是直男癌晚期啊，有女孩子喜欢才怪。”
陈树和严思恬一起问：“什么是直男癌？”
余萍正好也听见了，冲出来问：“什么癌？谁得癌症了？”
秦垚哭笑不得，解释说：“直男癌的意思就是大男人主义、不尊重女性、漠视女性价值。未来社会，直男癌找不到老婆的。”
陈树委屈叫起来：“我哪有？我最尊重女性了。不信你问妈妈、严姨和思恬。对吧？”
大家都笑。洗完澡一起包饺子，晚上就煮饺子，把中午的剩菜热了一热，秦垚送了一大碗饺子一碗热汤给刘奶奶。吃过饭，春节晚会就开始了，几个人一起聚在陈树家看电视节目。家里的电话响起来，陈树去接，一听就笑起来，他把免提键按下去，电话里传来孟宇博的声音。他在电话那头大声喊：“陈树，严老师和余阿姨在吗？我提前给你们拜年啦！”
严如菊和余萍笑着回应，孟宇博又给陈树、秦垚和严思恬拜年，几个孩子聊了一会儿，孟宇博问：“你们明天在家吗？”
陈树说：“在。”
“那我来找你们玩。”
“好呀。”
秦垚提醒严如菊该给外公外婆打电话拜年了。严如菊拿起手机拨通严四海的手机，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毛俊英急切的声音：“小菊吗？”
“妈妈，是我。您还好吗？”严如菊的声音哽咽了。母女俩亲切地聊起来，当严如菊说起秦垚已经好了的时候，毛俊英的声音一下提高了，“你说真的？孩子真的好了？”
秦垚接过电话，脆生生叫了一声：“外婆好！”
毛菊英愣了一下，欣喜地说：“垚垚？好孩子。你好吗？”
“我好得很。这次期末考试我考全年级第一呢！”
“垚垚这么棒啊！你五年级了？”
“我上初一啦！在县里最好的初中。”
毛俊英这回是真的震惊了，严四海一把接过电话，声音颤抖地问：“垚垚？”
秦垚又叫了一声：“外公好！”
严四海按下免提键，老夫妻俩抢着和秦垚说话，秦垚对答如流，几句话把两位老人哄得心花怒放。秦垚跟他们商量好，暑假和妈妈回去住几天。毛俊英喊着：“回来回来！住多久都行，家里地方大着呢！外婆给你准备专门的房间！你喜欢吃什么告诉外婆，我提前准备好！”
秦垚笑着说：“外婆，我带哥哥和妹妹一起回去好吗？”
“你什么时候有哥哥和妹妹了？”
严如菊接过电话，轻声说了几句，毛俊英大声说：“好好好！孩子们愿意来玩多久都行！我们这里有果园有鱼塘，可好玩了！”
一个电话打了半个小时。放下电话，严如菊心情明显好多了。秦垚问陈树和严思恬：“暑假你们和我一起回去玩几天吧？”
陈树想了一下说：“好！万一你舅妈再欺负你和严姨，我帮你们对付她！”
秦垚笑了：“我猜她不会。是聪明人的话，她巴结我们还来不及呢！”
陈树问：“人家干吗要巴结你？就因为你考年级第一？”严思恬也纳闷地看着秦垚。
秦垚一笑：“现在还不好说。到暑假你就知道了。”
孩子们对电视里唱唱跳跳的老一套都没什么兴趣，陈树带着弟弟妹妹出去放烟花。大院里已经好几个孩子在放烟花了。烟花挺贵的，虽然严如菊和余萍给了他们钱，但是陈树懂事地只买了一些便宜一点的喷花和几个火箭筒。严思恬之前从没有亲手放过烟花，陈树教她放了几个，小姑娘兴奋地拿着一根点燃的喷花使劲挥舞。焰火映着她高兴的脸庞，秦垚说：“小树哥，要是思恬以后一直都能这么笑就好了！”
陈树肯定地说：“会的。有我，有你，思恬会一直这么开心的！谁敢欺负她，我跟他没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希望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