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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城市 ...

  •   你不会找到一个新的国家,不会找到另一片海岸。
      这个城市会永远跟着你。 ——卡瓦菲斯

      在公司待着一次比一次别扭,不过还好白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况。因为自己所在的部门并不涉及和公司核心业务,也不需要像核心部门的同事一样及时进行沟通交流,整夜通宵出方案,而是负责一些文字案头上的工作。
      一般情况下,都是司派活儿,白优负责执行,跟同事之间需要打交道的机会就更加微乎其微了,因此也没有觉得那样难受。
      只是从借贷风波之后,再见到明礼就很尴尬,白优干脆当作没见到一样。明礼看到白优,似乎也故意装作看不见。
      白优不禁私下了骂自己,跟谁借钱不好,非要跟明礼借钱,简直就是自轻自贱嘛!即使自己当着办公室所有的人面前澄清了,可大家看她的眼光还是异样的,男性还好,总不至于那么无礼与八卦,但是女性就不一样了,她们见了白优完全熟视无睹,甚至明显不怀好意。毕竟和明礼比起来,白优简直不足一提,再说白优已经和明礼撕破了脸面,要是还对白优好言相待,不是摆明了和明礼过不去吗?有谁会这么傻呢?还不如早点认清局势。
      以前的白优从未觉得世间有那么多见风使舵的人,有那么多对利益趋之若鹜、蝇营狗苟的人。但是进了公司,人世间所有的善意都打了折扣。只能一次次的告诫自己:与我无关,我只求个清静,在这个世界上拿到属于我的一份就够了。
      白优想起自己还在初中的时候,哪里想过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全世界最大的敌人就是清张,左不过自己以后要在清张的压力下考上大学,以后自己出去找工作,当白领,让全天下所有的女性明白:女人不是天生就是为了相夫教子而活的,她们也应该有自己的价值和地位,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女子和男子应该是平等的,是一样的!
      打清张死后,白优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对于女子的恶意从来就没有消失过。那些已婚的女子还是呆在家里,有多少个像凌巧那样蒙昧无知的人还是受丈夫的言语上的羞辱。白优觉得自己的志向变小了,如果可以的话,依靠一个男人也可以是个不错的想法,出来工作,受到上司的欺压和剥削,被同事非议,受他人白眼,成为他人可笑的谈资,就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也要和别人争来争去,还要提防着别人抢功劳……如果生活富足,什么都不缺,人自然变得大度、宽容,也不会一分一毫地计较,谁不想成为一个和气宽容的人呢?
      惰性是与生俱来的,白优觉得自己从思想上堕落了。却并不为这种堕落感到可耻,只觉得是生活所迫。适当地向生活折腰,是不乏为一种明智的选择。
      也因为如此,白优来到木头蛋糕店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多了。一旦工作清闲了下来,就会有更多时间。按理说接近年末,工作应该更加忙碌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分配到白优手上的工作却越来越少了。白优心里有些郁闷:可能是上头打算裁员了?或者说是明礼在里面搞什么鬼?
      白优不愿意这样一棒子就把人打死,什么都推在明礼的身上。但是却对这个女生提不起好感来,尤其是一想起她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让人觉得她很假。
      白优想,干脆等到明年开年的时候辞掉工作吧,与其被公司裁掉倒不如自己自谋出路,这样也能给自己留个面子,可是跳槽重新找工作又岂是那样简单的呢?
      白优再来到木头蛋糕店的时候,点了一份蛋糕和一份奶茶,在木熊的优惠折扣下,再来买蛋糕就显得优惠多了。要说经常来这里,其实更大的一部分是想再遇上那个乞丐老头,和他说说话。
      即使只是看着店家和乞丐老头互呛,也比办公室里那样了无生气的生活有趣得多。
      来木头蛋糕店的目的变了,蛋糕的味道也就不那么重要了。白优每次来都能够吃到木熊研制的新品,虽然和过去相比,无论是口味、包装还是造型上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但是和对面拐角处的那家甜品相比,仍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时木熊也有些丧气,但是还是微笑着说他是不会放弃的。
      令白优感到奇怪的是,乞丐老头本熊好像很久没有出现了。白优问木熊乞丐老头的踪迹,木熊没好气地说:“哼,他呀,天为被地为床,有钱自然就到别处潇洒了,没钱的时候才会想起我来,到我这里来蹭吃蹭喝。没来也好,我图个清静,省得我这里又被他祸害得一片狼藉!”白优想起本熊的样子,拼命地捂住了嘴,朝着木熊笑了笑。
      木熊有点不知所以地挠了挠头,端着餐盘走了。
      木熊是一个闷闷的、不会表达情绪的人,话也很少,本熊不在这里,白优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好在后来颜之来到这里,一切有了改观。
      白优某次路过木头蛋糕店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那身影和木熊差不多高,穿着粉紫色的毛衣,脑后扎着髻子,脸庞落下几缕散乱的头发,侧脸看着有些瘦削,和木熊一样围着围裙,在烘焙坊里像一只小蜜蜂一样忙碌着。
      白优从未见过这张脸,好奇心驱使白优走了进去。她找了一个位置靠近的高脚椅坐了上去,晃动着两条腿,带这些有些孩子气的盯着木熊,八卦地打探道:“咦,这位是?”
      看到有客人来了,木熊才放下了手上的东西,陌生女人也转过身来,一脸惊愕地看着白优。木熊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面粉带到了脑袋上,头发上沾染了一块白色,他赶忙介绍:“哦!我都忘记介绍给你们认识了,这是颜之,”白优顺着看过去,颜之脸蛋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妆容恰到好处,笑起来眼睛成了一道月牙儿,怪温柔的,不自觉地脑海中就浮现了“淑女”这个词,她正微笑着朝白优礼貌地点点头。
      木熊羞涩地挠了挠头,拿着餐盘,拘谨得像一个小学生,面部瘦削的线条减少了几分,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好像是害羞了。他慢悠悠地说:“我们交往已经两个礼拜了!”说完还郑重其事地朝白优鞠了一躬,仿佛白优是他的高堂,他正在征求白优的意见。
      站在一旁的颜之有些疑惑,拍掉了他头上刚刚粘上的面粉。然后有所忌惮地看了白优一眼,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木熊的衣袖,问道:“那么,这位是?”
      木熊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手上的面粉又一次带到了自己的头上:“噢!这位是我们店里的老顾客了,她叫白优,住在这附近,经常来照顾店里的生意。”
      白优看着木熊头上的面粉差点笑得肚子痛,她想起第一次来到木头蛋糕店时木熊的模样,他临窗坐着,翘着二郎腿,腿放在桌子上,一边看看窗外,一只手上还叼着一根烟吸着,好像这不是他的蛋糕店一样。谁能知道这样一个人谈起恋爱来居然是这样一副傻样子呢?
      白优把自己想到的和颜之说了,颜之也笑得不能自已。只剩下木熊在一边尴尬笑着,笑得直打嗝。
      白优就这样和颜之认识了,颜之也说了木熊的囧事:“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衬衣上破了一个洞,当时对他的印象就不太好。他摸着自己的头,半天都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去洗手间回来,看见他低着头在哪里嘟囔着‘好好地衣服怎么就让烟头烫了个洞,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家看见我这么个穷酸的样子,这岂不是黄啦,看来黄咯,黄咯……’。我心里觉得好笑,走过去的时候,他弹簧一样跳起来给我鞠了一躬,笑死我了!哈哈哈……”
      白优也哈哈大大笑起来。

      白优走的时候,颜之还撺掇木熊送白优一个蛋糕,说就当是白优作为他们爱情见证人的谢礼,白优推脱了半天还是接下来。
      从那以后,白优就和颜之熟络起来,女孩子之间很多时候都是谈论自己的婚姻恋爱,白优和颜之也是如此。熟络起来白优就打听起颜之和木熊的恋爱史。颜之也不避讳,什么都和白优说。白优也乐于当一个旁听者,虽然自己从未谈过恋爱,依然像爱情导师一样头头是道地帮着颜之分析。
      据颜之说他们是社区的大婶牵线认识的,觉得双方都还不错就相处着认识了。她有时候会来木熊的店里帮忙。
      白优因为自己没有恋爱的经历,对于别人的经历,或多或少还是羡慕和好奇的。颜之也不觉得她烦,两个人在一块叽叽喳喳说个没玩,像两只蹦哒的小麻雀,颜之总说和白优在一起感觉自己也年轻了不少。
      颜之大木熊五岁,她温柔得坐在桌子前,用食指拢了拢耳旁的碎发,羞答答地说过她以前也有过恋爱的经验,但是很遗憾,都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是因为那个男人没什么本事,后来还染上了赌博,颜之便下定决心分手。虽然自己很爱他,也是从青春少年的岁月里一起成长起来的,他染上了赌博的恶习,颜之也很痛心,原想帮助那个人戒掉赌博再离开她,可是那个男人差点把颜之也堵了进去,颜之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个无可救药的男人。
      第二次交往的是个警察,他是个好人,为人也很体贴,可就是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陪颜之,在他眼里,一切事务都比颜之重要。颜之说自己也很奇怪,不知道是自己耽误了他的工作,还是他的工作耽误了自己的生活。
      颜之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说自己不是什么怀有雄心大志的人,因此也不想被当作是大英雄,被当成是乐于奉献也无怨无悔的女人。只要男人能够踏踏实实的,有自己的工作,两个人在一起平和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钱可以两个人一起赚,未来也可以两个人一起共同打拼。
      和正义的警察在一起,虽然在外人眼里很光鲜,但是自己总是有无穷无尽的寂寞,还总要为他提心吊胆。虽然看起来呆呆的木熊没有谈过恋爱,却非常能够理解颜之,也很认同颜之这样的想法。他说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过稳定和谐的生活,两个人相爱,不会被其他的因素所干扰,也不会因为金钱和财产所牵绊,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庭就是最美好的事情。
      颜之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红晕,像个幸福的小女人。
      白优在心里暗暗地想,颜之看起来多么像年轻时候的凌巧啊,温柔、体贴、美丽动人。但是她没有凌巧的权威,更没有凌巧的依附感,她是一个有主见的女人。
      白优和颜之之间多了一份亲密无间。白优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也可以拥有一个这样的好朋友。在这样冷漠的城市,能够遇到颜之、木熊以及本熊真的是太好了。不然,自己也许会就这样一直冷冰冰地厌世下去吧。
      就像诗人卡瓦菲斯说:“你不会找到一个新的国家,不会找到另一片海岸。 /这个城市会永远跟着你。 ”

      白优私下会带颜之去看猫,白雪还是桀骜不驯地待在墙角,颜之说白雪是一只有尊严的猫,她虽然毛色漂亮,但是绝对不会成为人类的宠物。它注定是孤独的,但是它不会绝对孤独,因为在它眼里,孤独与自由相比完全不算什么。
      白优觉得白雪有一颗坚强的心。而这份孤傲是由衷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像自己一样佯装的。
      颜之有时也会带白优去自己家里玩,她与母亲同住在一件小单元房里,房子很老了,从外部看上去像是快要拆迁的房子一样。进到房间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虽然只有两居室,但是被颜之收拾得很干净。尤其是颜之的卧室,既整洁又让人觉得很温馨,连白优都有些羡慕。
      白优见过颜之的母亲,那位老妇人脸上长满了皱纹,牙齿也掉得差不多了,但总是面带微笑,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老是不停地含着小饼干吃。吃完了又像个小孩子一样,拄着拐杖站在颜之的面前伸出手说:“颜之,饼干,我要饼干。”
      白优见了总是捂住嘴巴偷笑,“颜之啊,你该不会是因为老太太喜欢吃饼干,所以你才和木熊在一起的吧!”
      颜之敲了敲白优头,“就你滑头!不过说到底也奇怪,当你遇上对的人的时候,你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的合适,你需要的他都有。就像老太太喜欢吃饼干,偏偏木熊就是开蛋糕店的。我每次回家,木熊总会留出来一盒小饼干,让我带回家给我妈吃。”
      白优不自觉地笑了,她很为颜之感到开心。
      颜之还会带白优去自己工作的地方。颜之之前在福利院工作,伺候一些已经瘫痪的老人。老人们都认识颜之,有什么事情都喜欢叫颜之,颜之忙得团团转,但还是不嫌疲惫地伺候老人们拉屎撒尿。
      白优私下里问过颜之:“你不会觉得厌烦吗?整天和一堆屎尿打交道?”
      “虽然知道当护工嘛,不是伺候老人就是伺候产婆,端屎端尿是免不了的。护工培训的课程结束之后,当时想着稳定下来就好了,于是就在福利院找了一份工作。每天接触都是老人,一开始实在是接受不了,每天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看见老人就想吐。但是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累了,后来也就习惯了。再后来就理解了这些老人,谁还没有这样的时候。他们动不了了,屎拉在裤子里,控制不住,又不好意思说,那样子委屈的,又急又气又拍手。有的时候还掉下泪来,有的老人甚至为了这个好几天不吃饭。
      “而且他们自尊心也很强,有的年轻护工刚来,累得受不了抱怨了一句,有个老人差点绝食而死,还是院长劝了半天才好。想想他们也可怜呀,人老了,谁都指望不上,有的时候,光是他们看着我那种感激的目光,我都受不了。”
      “你想想啊,一个年迈不能动弹的老婆婆,在帮她擦洗干净之后,再给她换上干净衣服,她就能舒舒服服地盖着被子躺到床上,睡个舒舒服服的觉。对于她来说,这大概就是最体面、最满足的事情了。又有谁会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要这个想要那个,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收入囊中,老了就只剩下这样一点小的要求了呢?”
      白优不掺和颜之的工作,颜之怕她嫌脏,就把她带到一些还比较年轻的老人那里。颜之说他们状态好的时候还能组织一些活动,可以打球,还有的会踢毽子,自己跟自己玩得也有。但是最近天气太冷了,只能尝试一些室内活动,有的时候福利院会请一些退休的乐队指挥指挥老人们唱歌,有的时候还有一些朗诵活动。白优混在老人堆里,老人不嫌她烦,她也觉得怪好玩。
      期间还遇到了几次突发情况,白优也帮了不少忙。
      颜之说如果和木熊结婚之后,可能会辞掉福利院的工作,和木熊一起把蛋糕店做起来,毕竟自己不能每天手上粘着屎尿,另一边又跑去给木熊帮忙。木熊也是这样的意思。
      白优心想,看来这两个人已经打定决心长久地在一起了。生活真好啊,人终此一生,也不过如此了。

      想起来本熊已经很久没有来蛋糕店了,白优问木熊问什么没看到本熊,木熊面有愠色地表示不希望本熊再来打扰自己的生活,也不希望再看到本熊。他让白优不要再问了。
      白优从来没见过木熊那样冷淡,因此也不便再问了。可是心里依然觉得如果这样的一个有趣的老头从此在生活中消失再也不见,实在是有点太可惜了。心中暗暗期待着本熊回来。
      那天白优恰好在木头蛋糕店里,正吃着蛋糕,和颜之聊着天,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子,再次吓了她一大跳,本熊回来了!果不其然。本熊又一次故技重施钻进了柜台里面偷蛋糕,两只手指一夹,另一只手托着蛋糕,一个茶杯蛋糕很快就被他收入囊中。
      他朝白优眨了眨眼,白优和他相视一笑。
      这时木熊正好从烘培坊出来,脸色都变了,看着眼前的本熊匍匐在地上,怒从中起,他大发雷霆,大吼一声:“你这个乞丐,又跑来偷东西,你怎么还有脸来这里?你这个混球,你给我滚出去!我告诉你,我这里不是福利院,也不是收容所,不是你想来就来就走就走的地方,你别让我再见到你,滚啊!”他推搡着本熊。
      本熊不知所措地被他推着走,手里还握着那个茶杯蛋糕不放。
      木熊把本熊推搡到外面,“嘭”一声合上了门。
      颜之凑了上去,问木熊:“他是谁啊,你怎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发这么大的脾气呢?这样也太无礼了吧?”
      木熊火气更大了,几乎是居高临下地朝颜之咆哮:“哈?我无礼,他是乞丐,是小偷,跑来偷我的东西,我只不过把他请出去,究竟是我无礼还是他无礼?你有没有搞错!”
      颜之眼眶里涌上了泪水,想不到木熊对自己也是这样一番无礼的态度。围裙都还来不及解,她转身拿上自己的包,抹着眼泪走了。
      白优看了一眼木熊,木熊把自己的围裙解了下来摔到了地上,颓丧地坐在了椅子上。白优说:“你有时间跟颜之解释一下吧。”说完就跑着去追颜之了。
      颜之跑到一棵大树底下停了下来喘气。白优安慰她别生气,还把她带到了自己住的地方,那个狭窄的房间因为装了两个人显得更为狭窄了。
      一路走过来,颜之的情绪好了很多,她左不过是生气木熊的态度,可是盛怒之下谁还能够保持理智呢?
      颜之打探着白优的房间,有些难以置信地对她说:“你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啊?”
      “是啊!”白优把自己这几年如何离家、如何打拼的事情和颜之说了一通。
      颜之感叹了一番:“看来每个人都不容易啊,真是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就经历了那么多,要是没有那件事情,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学校读书呢?”
      “现在,可能刚好大学毕业吧。”
      说着,又聊起了乞丐老头本熊和木熊的事情。
      白优一面收拾着屋子里杂乱的东西,一面说道:“我和乞丐老头也只有几面之缘,他说他叫本熊,是木熊的父亲。但是我觉得他有些疯疯癫癫的,说的话也不知可不可信,我只觉得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一开始还以为木熊心肠好,即使本熊有些为非作歹,经常偷窃,拿一两个蛋糕,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后来才发现其实木熊总是很放任本熊。即使屡次偷窃也没有真的说报警或者怎么样,而是随他去了,虽然看得出来每次他的心情都不是很好,但怎么说还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今天是个例外,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天发这么大的脾气。”
      颜之又问了白优一些本熊的事情。
      白优表示自己也知道的不多,“在我和本熊的接触之中,我感觉本熊是一个很好玩很有趣的老头。他总是形色诡异,鬼鬼祟祟的,每次一来都吓我一大跳。虽然他看起来像个乞丐,但是却并不像乞丐那样,会面临没饭吃的境地。我倒是感觉他挺潇洒的,还经常和木熊拌嘴。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颜之沉默着点了点头,她在白优的小屋子里待了一会儿,和她说了一些杂事,心情好了很多。
      白优送颜之回到了家,又安慰了颜之几句。颜之回到了家,白优返回了蛋糕店,告诉木熊颜之已经安定下了情绪,让他改天再去和颜之道个歉,约她去看场电影或者送她一束花,买点小礼物给颜之,颜之就会消气了。
      木熊很颓丧,已经点上了一支烟。白优不得不忍住厌恶,皱着眉头。木熊看到他皱着眉头,只好掐了自己的烟。他从手边的餐盘里拿了一把小饼干,边说话边吃着。
      他自顾自的说道:“那个乞丐老头叫本熊,是我的亲生父亲。这家店是他从我祖父的手上继承来的。那时候这里还只有我们这一家蛋糕店,家里的生活基本上得靠这家蛋糕店才能维持。父亲离家之后,还有我的母亲代为打理,那时候蛋糕店的生意还可以,有几个还靠得住的面包师傅。母亲死后,面点师傅就让其他的烘焙坊用高薪挖走了。我没什么本事,也没有能够学到做蛋糕的手艺。母亲死后,我就继承了这家蛋糕店,我的蛋糕做得实在是不怎么样,加上对面的哪家蛋糕店又越来越红火,相形见绌之下,很多客户都去了对面,渐渐地,就连那些看在我祖父和母亲面子上才来照顾生意的老客户也不再登门了。”
      “那你父亲哪里去了?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那副样子呢?”
      “我一直不想提他。因为他做下的丑事,是我们家族的耻辱,就是谁提到他也会觉得丢脸的。我的祖父生前一提到他不是摇头就是叹气,他在家族中就相当于一个忌讳,谁都不愿意提起。我母亲说宁可说让我没有父亲,也决不能被那种男人所羞辱!”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唉,说起来也是丑闻一桩。本熊在我上小学四年的时候和另外一个女人私奔了。寻了好久也不见人,一点消息都没有。几个月之后却在报纸上发了声明,他说以后要和我们这个家一刀两断,并单方面宣布与我母亲离婚。母亲不同意,她不想这样便宜了他们两个。因此,父亲一直没能和那个女人正式结婚。母亲也最终没有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尽管祖父也劝说过她不要这样执著,大家都以为她是还在留恋那个畜生。母亲却对我说不能就那么便宜了那个人。他就算是分手也应该像一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地带着他的新欢回到这个家,在老人家面前叩请原谅,在她面前心平气和提出离婚。她没想到父亲是这样一个懦弱的男人,宁愿藏一辈子也不愿意和母亲当面说清楚。既然这个男人连脸面都不要了,也完全不考虑她的颜面,那就要这样拖着他一辈子。母亲是含恨走的,她说除非他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不然做鬼也不会原谅他。”说到这里,一向冷峻的木熊居然用手抹了一把脸,掩饰自己哭泣过的痕迹。
      “那后来为什么本熊会变成那样一副样子?”
      “后来,他的那个姘头得了病,听说他们两人一辈子潇洒惯了,没有什么积蓄。他也没有脸面来找我要钱。他的钱全部都拿去给姘头治病了,听说连房子都抵押了,还是没有救过来。那女的走了之后,欠下了很多债,他偿还不起,就落得这样的下场。再后来他就跑到我这里要饭,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个乞丐老头,只是可怜他施舍他一些东西。他两双眼睛看着我,眼泪直流,还到处说他是我父亲。我拿着棍子把他打了一顿,他就再也不说是我的父亲了。但是还是恬不知耻地来我这里偷东西吃。”
      “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好像……好像是颜之来了之后,情况才改变的。”
      “是啊,我就是恨他这个,在我和母亲最困难的时候,他撒腿就跑了,甚至都不敢面对我和我的母亲。现在他自己落了难,到了沦落街头的地步了,才想起我来。现在想要当我的父亲了?门都没有!我和颜之说不定马上就会成立我们自己的家庭,他现在又要来捣乱。他也不想想自己算是什么东西,这样懦弱的男人是没有资格成为我父亲的。”木熊攥紧拳头,狠命地敲打着桌子。
      白优为本熊解释道:“也许他并没有想来捣乱呢?他至少牵挂你,毕竟你是他的儿子呀!”
      “在我最年幼最需要父亲的时候,他怎么没有想到我是他的儿子呢?现在老了,却需要我来养了?自己造的孽,别人可管不着,当初是他和我们这个家撇清关系的,现在想来认亲了?我呸!”
      白优不知道说些什么,待坐着只觉索然无味。木熊说得并非没有道理,白优觉得自己并非处于木熊那样的境遇中,因此也无法体会个中滋味。不过她却明白亲人的缺位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痛苦,清张出车祸后,凌巧也将她当成敌人,那段日子白优永远也忘不了。
      白优不知该如何劝解木熊,坐了一会儿,便悄然离开了木头蛋糕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凌巧。
      家长是这个世界上做事却不用承担后果的一批人,在把自己生下来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参加任何的资格考试,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是否愿意来到这个世界。来到世界的最开始的那一声哭泣,难道不就是对于这个世界的抗拒呢?可是大人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想怎么做早就在心底盘算好了。孩子从来都是他们计划的承担者和牺牲者。孩子是一出生就被剥夺了话语权的那一批人,因为被抚养,被照顾,就只能在尊严上低人一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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