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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速之客 ...


  •   白优接到许一诺的电话,心里既觉得不可思议,又生出有几分感动来。许一诺来这里干嘛呢?对了,他说的是过来出差,公司真的有这边的业务吗?会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白优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自恋的想法。
      挂掉电话之后,她见凌巧还在睡觉,嘱咐了护士几句,就打了个出租车,往火车站去了。
      忐忑与激动的情绪一时难以缓解,脑子里七上八下,坐在出租上愣了十来分钟,刚准备好付款,抬头看到出租车上的反光镜,才发现自己的样子很是狼狈。她穿着高中时期陈旧的棉服,脸没洗,头发也很乱,眼睛浮肿,面部惨白,这几天的干燥天气让她口唇干燥、蜕皮,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到处翻找,发现连张卫生纸也没有,只好问出租车司机讨要。好在司机是位女性,闲聊中得知司机因为家中小孩的缘故,随身带着湿纸巾,于是便给了白优一片。白优便用那片纸巾囫囵擦了一下脸,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对着反光镜随便清理了一下面部。
      司机见她这样,笑着说:“去见男朋友啊?”
      “啊……不是不是,”白优听了,脸登时一红,继而说道:“是去接公司领导。”
      “哦哦。”司机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白优报之以微笑。
      从医院到车站半个小时就到了。白优按照电话里许一诺说的火车班次,在靠近卫生间的一个拐角找到了许一诺。他没带多少行李,与平时在公司见到的那个许一诺相比,眼前的这个人突然多了些笑容与亲和力。不知怎的,他突然张开双臂,将白优搂紧了怀里。
      白优有些无所适从,不知所措地由他抱着,很快便抽身出来,本想接过他的行李,但他却坚持自己拿着。白优看着他,不受自己控制地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说完,白优便开始为自己刚刚那充满质疑的语气感到后悔。
      “我从你的简历里看到的,这不是刚好在这附近出差,听你说你母亲生病住院了,所以过来看看你。我知道你脸皮薄,又没什么朋友,所以我就想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说完,他加了一句,“也是顺路嘛!”
      白优这才没再说什么。
      “对了,你母亲还好吧?”
      “嗯,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在医院安心静养了。”白优有些心虚,毕竟除了她的直接上级,没人知道凌巧是因为自杀进了医院,况且,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太多,要真说起来,一时半会儿更不知从何说起。再说了,许一诺虽然热心,可到底也是个外人,她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家里的事,于是便这般搪塞了过去。
      “我今天正好有空,要不我去看看伯母吧。你一个女孩子,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再说了,作为朋友,探望一下朋友生病的母亲,也是应该的。”许一诺提议。
      “真的不用了,其实也没什么大碍,我妈她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就可以正常上班了。这么点小事,还劳你挂记,真是不好意思。”
      许一诺没想到,认识了这么久,也帮了白优那么多,她对人还是这样客套,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用跟我客气,真的没什么。”这些话,他对白优说了很多次,可白优还是如此这般,似乎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甚至想,白优有过男朋友吗?她对待自己的男朋友,也是这么客气吗?究竟要怎么做,她才能对自己真心相待呢?
      许一诺正想着,白优突然问道:“听说你是过来出差,刚刚过来一定很辛苦吧?要不你还是先找个住处休息好了,正事儿要紧,要是因为我耽误了工作,我回很不安的。。”
      许一诺知道白优又在赶人走了,她就像个刺猬一般,恨不得告诉别人:“我满身都是刺,你最好离我远远的。”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其实,我的出差已经结束了,这不,多出了两天空闲时间,”他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压低了声音,凑在白优的耳边说:“我是偷偷溜出来散心,不然实在是憋闷得慌。哎呀,”他伸了个懒腰,“我是给公司工作的,又不是卖身的,工作完了还不让人休息下,非要把我累死才肯罢休吗?白优啊,我劝你也和我一样学得机灵些,不要把事情都看得那么重要,把自己累倒了公司可不会管你,你啊,就应该像我这样忙里偷闲,适当放松放松,才是聪明的选择呢!”
      白优见他这个样子,以往的严肃形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不由得低下了头抿着嘴偷透发笑笑。许一诺见她这样,又趁机提出去医院看望白优的母亲。白优拗不过只得答应了。
      见她答应,许一诺又央求白优带他去附近买些东西。自己空着手去看望病人实在是不合适。
      白优推辞说不必,自己适才刚买过水果,东西买多了又吃不掉,浪费了他的心意,更不合适。
      “那就买些营养品吧。”
      白优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许一诺被拉着进了出租车。
      白优对这一块的药店不熟,只得由出租车司机带着他们去附近的药店逛了一圈,买了些营养品和保健品。白优一直说不想让许一诺破费,可一番推三阻四之下,许一诺还是坚持付了钱。白优脸红得发烫,没有办法,也就不再坚持。
      许一诺由白优陪着来到医院,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凌巧,知道那是白优的母亲,一进门便夸赞道:“原来伯母这样年轻的,看起来不像是白优的母亲,倒像是白优的姐姐呀!”
      凌巧一开始有些疑惑,但有人来看她,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她终归还是高兴的。脸上的颜色不像先前那般苍白,原来奄奄一息的模样也因为许一诺的造访变得振作了起来。她从床上坐起来,问道:“这是……”。
      白优见了她这样子,便知道她先前那副模样有三分是装的,再看看摆在一旁的稀饭和糕点,原来她都吃完了。心里冷冷“哼”了一声,想道:“我看你是最惜命的,你才舍不得死呢!”
      愣了半天神,凌巧扯了扯她的衣袖,白优这才反应过来许一诺是从来没有见过凌巧的,便开口介绍道:“妈,这是我的同事,碰巧他来这边出差,听说你生病住院了,就过来看看你。”又对许一诺说:“这是我母亲,凌巧。”白优介绍凌巧时态度冷淡,像是失散多年的亲骨肉见了面还不愿相认似的。
      许一诺先前那番奉承话又捡起来说了一遍:“伯母,您真是年轻,要是不知道的,真看不出来,您还有这么大的姑娘。您真是气质优雅又知性,难怪女儿也这么温柔、漂亮。”
      凌巧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奉承,也大概是很久没有听到年轻小伙子的奉承,一味地接着许一诺的话往下说:“是呀,我的闺女随我,在外面大气都不敢出,老是吃亏,人家都说她温柔贤惠,殊不知,她是个最怕生的,在外面可怜得像只猫儿似的,回到家里啊,还不是只母老虎?谁要是惹得大小姐不高兴,她的脾气可大得很呢!”
      听了这话,白优知道凌巧是故意为了显示与自己亲近才说这些话的。可白优既不戳穿她,也不愿附和她,只站在一边黑着脸听她颠倒黑白:“我家白优脾气倔,从小就这样,一点亏都吃不得,一个人在外面工作,也没个照应,难免会和人家起争执,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得很,她一定闯了很多祸吧?”还不等许一诺辩解,凌巧便接着说:“她要是闯了祸,你和公司的同事领导们可要多多包涵呀,千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她父亲去世得早,我也管不住她,更没什么本事,她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在外打拼,我知道她受了很多委屈,也过得很辛苦,可我这个母亲,帮不上一点忙,现在还因为身体,连累了女儿,哎呀,我真是没用。”
      见凌巧在这里做戏,白优在心里冷笑道:“装,你就在这里装,我最大的祸害就是你了,你只要在家里好好的,不作死,不管我要钱,我就是当乞丐也比现在好上百倍。”白优在心里嘀咕着,才这一会儿已经翻了好几个白眼,中午没吃饱,白眼翻得她都有些饿了。
      凌巧越说越过分,拉着许一诺的手不放,唠叨个没完:“白优这个孩子太实心眼儿了,从小到大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到现在也还没有男朋友,你说她一个人在外的,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小伙子,要是你身边有合适的,也介绍给我们家白优认识认识嘛,她这么大了,我真是担心她以后该怎么办……哎哟……”她暗自神伤了一番,看见许一诺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突然将目光转移到了许一诺身上,问道:“小伙子,你谈女朋友了吗?……”
      见凌巧越说越离谱了,在一旁的白优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便打断了凌巧,“妈,你说了这么多话一定累了,你多休息吧,医生说你要静养呢!”那句“妈”叫得不情不愿,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凌巧知道自讨没趣,转过身,像一个不知好赖的老太婆般,不情不愿地装作睡觉。
      白优把许一诺带离了病房,预备和他一起去吃饭,在路上还自说自话地为自己辩解:“你别听我妈的,她就是胡说八道,自以为很了解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听听就好了。”
      许一诺乐得插着手,听白优在一旁手忙脚乱地解释。
      听她手舞足蹈说了一番,许一诺气定神闲地看着白优说:“我倒是觉得你母亲说的有几分道理,尤其是劝你早点找个男朋友,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实意为你考虑的……”
      他边说边觑觑身旁的白优,只见白优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白皙的皮肤上似乎涌出一片粉色的云彩,眼神有些躲闪,可还是佯装镇定地说:“你胡说什么!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你听我妈信口开河,满嘴胡诌……我现在还小,应该以事业为重,再说……再说我妈从小就独断专行,只要是好的东西都想抓在手里,恨不得天下所有好男人都揽在手中,都为她所用,为她一个人鞍前马后……算了,不说这些了。总之,你不要被一个人的表面所蒙蔽,我妈不像她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温柔、优雅,她只关心她自己,哪里会管我,还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以前她在我面前,从来没说过这回事,摆明了她就是在外人面前说我的坏话,想趁机出我的丑……”
      白优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许一诺已经笑得不能自已,白优见状气得不顾分寸,直用拳头捶打他的胳膊,“你笑什么,你笑什么嘛!有什么可笑的?哎呀,你别笑了,真是太让人难为情了……你别笑了,别笑了……”
      许一诺笑得岔气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幽幽地说:“你说你,不就是说了句男朋友的事情吗?女孩子大了,总会有自己心仪的人。你脸皮薄成这个样子,说两句就面红耳赤,你这样的姑娘我还真是头次见。”

      说着话,二人找了个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餐厅,打算勉强凑合一顿。餐厅的环境说不上都好,也说不上坏,只是还算安静。大概因为不是用餐的时间点,所以人都显得稀稀拉拉的,白优点了面食,并告诉许一诺这一块的面食味道比较好,也建议他点面食。
      两人又是一阵尴尬,白优只好没话找话,说了些有的没的。等到面端上来以后,面的热气和着葱花散发出的香气,大概是真的饿了,白优胃口打开,喝下几口汤之后,胃也舒服多了,如雾般纠缠在一起的担忧才慢慢随汤一起被吞下肚里去了。
      面吃得差不多了,白优鬼使神差地将白清张如何逝世,凌巧的种种所作所为一一说给他听,说着说着竟哽咽住了。为了不让许一诺笑话,她又将话题往别的方向上引,不知不觉之间,又提起了她跟明礼借钱的事。这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谁能想到那样体贴又大方的明礼竟将自己借钱的私事告诉了别人,让别人四处散播自己赌博的谣言呢?
      一说到这件事,白优便咬牙切齿,觉得在别人最困难时期踩人一脚简直是没有人性。白优原先的悲伤情绪顿时变得既悲愤又失望。
      许一诺嘴里包了满满一口面,他似乎也饿了,点了比白优多一倍的面,这会儿嘴里的面嚼了半天吞下去,才缓缓说道:“听说明礼最近就要嫁人了……”
      “嫁给谁啊?”白优不禁八卦道。
      “似乎是家里安排的对象。据说是一个家世好、事业也很有前途的男人。我还听说他们两家是世交,二人的条件匹配,看起来也很登对。”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是青田告诉我的,青田和男方有过业务往来,他见过男方,的确像大家所说,一表人才,是个青年才俊。”
      “我听说明礼之前追求过你,是真的吗?”这时,白优的八卦之魂已经开始按捺不住地熊熊燃烧了。
      许一诺差点喷面,但还是努力遏制住自己说:“那些都是空穴来风的传言而已,不足为信。”
      “真的没有嘛?”白优这号八卦党人一直秉持着不套出真相誓不不罢休的原则,坚决打破砂锅问到底。
      面对追问,许一诺说道:“应该没有吧。明礼对我来说,只是工作上的同事。不过,明礼对我……嗯……可能只有几句示好吧,但也不能算作是追求,你知道明礼一向待人都是这样的……这样的,”许一诺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白优,继续说:“这样的友善,我以为她不是对我一个人这样。公司里可能是有些传闻,但我都没往心里去,毕竟这些闲话,再说,这样的传言对女方更加不利,况且人家现在都要结婚了,流言也该不攻自破了。”
      白优依然打趣道:“哎呀,我又不会去传闲话,你是知道我的,我在公司都没有太熟悉的人,只有一些工作上的交接。所以你和明礼之间的事情,我只会当做八卦听一听,你放一百个心,我是绝对不会乱说的。你就告诉我真相吧,你和明礼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啊,我们之间哪有什么?”
      “我不信,真的就没有一点点……?”
      “好了好了,败给你了。明礼是夸赞过我,说我是一个很靠谱的人,可是这也算不上表明心迹吧?”
      “明礼真的没有喜欢过你吗?”
      “我想,应该没有吧……”
      白优见实在是套不出什么话来,便换了一个套路,问道:“那你有没有跟她单独出去过?她就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吗?”
      “单独出去?”
      “嗯嗯。”白优又来了兴致。
      “有过一次,她约我出去玩,我们去的游乐园。后来就没有出去过了,大概,”许一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概是因为我太闷了吧,女孩子都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不会的,还好吧,我是这样觉得。”白优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欲盖弥彰,只好话锋一转,继续八卦:“你们单独出去玩的时候,明礼就没有什么表示?”
      “没有啊,能有什么表示?”
      “算了算了。”白优知道许一诺是铁板一块,再继续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便说:“那你,会不会喜欢明礼这样的女生呢?”
      “她这样的女生?”
      “我是说她看起来很优秀啊,听说她家世很好,她也很漂亮,很会打扮,为人也很热情,对谁都很好,做事又得体大方,大家都很喜欢她。你会不会喜欢她呢?”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不会吧,毕竟我对她,好像确实没什么感觉。”
      “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啊,可能就是磁场不对吧。别说我了,就问你,你喜欢她吗?”
      “我喜欢她?你是故意这么问的吧,你知道,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就非常讨厌她了,我第一次体会被流言蜚语包围的感觉,无论是去茶水间还是去厕所,只要是走出工位,我都感觉背后有人在议论我。要不是最后把一切都说开了,再那么下去,我肯定会得抑郁症的。”白优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手里握着杯子慢慢旋转着,喝水像是在品酒。
      “这么严重?”
      “只是一种设想啦,总之,我也算是在她这个人上吃了亏吧,怪我识人不明,是我活该。”
      “不过,我想,也许明礼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那些谣言也许不是她传出去的。一个人做什么样的事,说什么样的话,有时候人们就会通过她的话去造谣,通过她做的事捕风捉影。而且她身边的人那么多,什么样的人都有,反正造谣完了之后,那些造谣的人不会承担任何责任,他们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他们就是这样一群乌合之众。我看,这件事的受害者只有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她。她虽然看起来事事顺心,可也经历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有时候明明不是她做的,结果在别人看来,事情怎么也跟她脱不了干系。她也很无奈。”
      “你还可怜起她来了。”
      “不是可怜她,其实,当时她跟我说过你的事情,再三向我保证,她绝对没有说你借钱去赌博,大概是和其他同事聊天的时候说漏了嘴说过你借钱的事,但绝对没说你去赌博,很有可能是别人编造的。她还向我发誓,甚至急得都哭了,还求我帮帮你,说你一个女生独自在外,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也很难办。唉……”许一诺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出来做事,只能自己多加防备,像借钱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跟公司同事借,尤其是关系并不是那样熟稔的,当然也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那些传闲话的人,但社会就是这样,我们又没有透视镜,不会一下子明白周围的人是什么样的,日久才能见人心。再说,这种事情又没有上升到公司利益的程度,所以也无法寻求相关部门的帮助,只能自己多留个心眼儿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白优原以为许一诺是出于惺惺相惜,才帮了自己这么多忙,没想到都是明礼让他这么做的。自己误解了明礼是一,再者许一诺帮自己也是看在明礼的情面,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想想自己平白无辜被冤枉,到头来竟是自己不对了,这样一想就更不想说话了。
      许一诺自讨没趣,也没说话,两个人吃完了饭,便从餐厅里出来了。
      白优率先打破尴尬气氛,问许一诺接下来的安排。许一诺表示已经找好了住处,白优想着他自己安排清楚了也好,免得他没地方住还要让他留宿,自家的房子要是没人让他住一住倒也罢了,只是自己家还有租客,而且那个客厅里的女人看起来不是善类,要是她满世界说一个未婚女子带着陌生男人来到家里,外人听了,又要说上好长时间闲话了。
      白优便提议再带着许一诺四处逛逛,许一诺却说自己有些累了,要去住处洗漱、休息一会儿才行,还说这几天的事务真是多得令他分身乏术,提议改天再逛。白优并不阻拦,送走许一诺便独自一人回医院了。

      这头许一诺撇开了白优才开始找住的地方,他心里暗暗地夸自己聪明,要是刚才说自己没有住的地方,白优又要为难了,总不好自己老远来一趟还叫白优操心这些小事吧。
      他脑海里浮现出白优的脸,那张白皙脸蛋并不怎么施粉黛,她原本就比较矮,个子又小,遇到这样的事情,那张稚嫩的脸已经满是疲惫。自己本来就是想过来看看她,要是能帮上忙是最好。要是自己过来反而给她添麻烦,他就跟过意不去了。
      许一诺折腾半天才在离医院不远处找到一家还算看得过去的酒店,一番洗漱之后,合上窗帘,刚躺上床,眼前不由又浮现起白优的模样。她母亲说得不错,这样的姑娘总是性格倔强,不肯轻易屈服,但也绝不是软弱可欺,想想那时她冲到人事部,为自己据理力争,将借条甩到明礼脸上的样子,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看上去明明那么小,身上却仿佛有着一股能冲破宇宙的能量。
      恰巧那时他刚好路过人事部,看着怒气冲冲的白优,像一团黑色的影子,从他跟前一闪而过,他不由得愣了一下,感叹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女孩儿了。这样真实、有性格、体型娇小嗓门却那么大的女生,“真是个“烈女”呢!”这样想着,许一诺盖上被子,嘴角不由得又浮现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白优回到了凌巧的病房,一路上都觉得倍感自责,自己可能真的误解了明礼,不过她就快要结婚了,内心默默希望她可以过得幸福。可转念一想,明礼结婚了,以后肯定不会再来上班了,据说在那种大家族里,女人结婚以后大都会在家相夫教子,要是那样的话,以后都难以在公司见到她了。想到这里,白优的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
      走进病房一看,凌巧脸上的疲惫、苍白已全然不见,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瞪得比牛眼睛还要大,见白优进来,便连忙殷勤地套近乎:“白优啊,今天来的那个小伙子,他是不是喜欢你啊?要是关系一般的同事,怎么可能过来看我呢?我猜的没错吧?你对他,就没有半点意思?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一个月赚多少钱啊,父母在哪里啊,家里背景怎么样啊……”
      白优见她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连气都不带喘的,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头不晕啦,现在有力气了啊?他来之前你还有气无力、寻死觅活呢,这会儿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一点都不像是想不开的人,合着你之前都是做戏给我看呀!”
      凌巧只好摊在床上装柔弱:“是啊,我看到那个……许一诺是不是,我就一时开心嘛!我想着终于有人替我闺女分摊重任了,一想到这里,我就开心了啊,我一开心,可不就好了?再说了,你在外面都是一个人,也没有朋友,我知道你的性格也不算是活泼,就算你对他没那么方面的关系,有个朋友在身边,能说说真心话,不也很好吗?你说你,好几年不回家,我也担心你啊!再说了,要是人家确实对你有意思,条件也合适,你和人家也相处看看嘛!又不会怎么样……女孩子还是要谈谈恋爱,不然太老实了,容易受男孩子欺负……”
      说了半天,看到白优无动于衷,有些自讨没趣,只好故态复萌,气若游丝地说:“你看,我现在连床也下不了,可我好歹也还能为你操心一下婚事,可要是我真的死了,谁来照顾你,谁来管你?说真的,我是真的想死掉算了,像我这样的人,活着也是多余,可是我临死前,一想到你,我就放心不下,我要是真死了,你真的就再无亲人了。我在晕倒之前,觉得自己还不能死,所以就强撑着拨打了求救电话……”
      白优原本觉得凌巧还在装,觉得她实在是装得太逼真了,是不是连她自己都要信了,根本不管她,在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水果还有许一诺送来的那些营养品。可真等到她谈及生死,白优眼睛一红,突然有些气愤地大声说道:“你要是消停一点,不给我添麻烦,不管我要钱,别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我就轻松多了!”她的眼泪滴到了手上的塑料袋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她话一说完,扔下了手上的东西,就从病房里跑了出去。
      凌巧见状,顿时也觉得索然无味,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针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躺倒在枕头上,自顾自地说道:“小姑娘大了,有自己心思了。”她这样说着,却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懂白优的心思,以前从来就没有把这样的一个小丫头片子放在心上,谁知道她不知不觉就长这么大了。
      凌巧不由得回想起最开始怀白优的时候,她又羞又愧,恨不得没有这么个东西才好,好像肚子里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肿瘤。她当时还未结婚就已经怀上了那个孩子,那时未婚先孕实在是一桩丑闻。得知肚子里的确实是个孩子之后,她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又是跺脚,又是从十级的楼梯上往下跳。可这个小东西就像是藤蔓一般,已经生根发芽,触角肆意生长,盘踞在自己的肚子里,怎么都甩不脱。
      后来,她终于为白优的存在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对于这个孩子,或者说“丑闻”,凌巧从来没放在心上。白优出生以后,凌巧也不想去管她,只当是死死地疼了一场,动了一场手术,从肚子里掉出来一团东西。她很少管她,要不是在清张的一再叮嘱、斥责、劝阻乃至是暴怒之下,她根本就不想履行一丁点儿母亲的责任。可谁知,原先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小东西,一个她从来就没有觉得重要的东西,到现在,却成为了她存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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