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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家与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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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优来到了这个城市已三年,依旧没有聊得来的朋友,在同事的眼里,白优是一个话不多而且有些神神秘秘的人。她的日常很简单,下班之后也没有过多休闲,可即使这样,日子过得还是很拮据,没有钱买衣服、化妆品和鞋子,扣掉房租等基本的生活开销,剩余的还要给家里寄过去,留给自己的就只能从饭钱里面扣。
刚到现在这个公司的时候,白优的衣服都很少换,一个星期里总是两套衣服轮着穿。公司里的女孩子总是在私下里议论白优,觉得她这样也太无礼了,像是一个从不收拾自己的邋遢人。
后来,公司的那一群同事中,有个叫明礼的女孩儿,好心提醒了白优,让她有时间的话为自己置办一些衣服,不然会给公司里那些无聊的女人留下嚼舌根的机会。
明礼和白优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通红,倒像是自己犯了错误给白优惹了麻烦,手无足措地站在那里。白优的眼睛扫过她的脸,似乎并没有把一切放在心上,听完明礼结结巴巴的解释之后,也只是冷淡地说了声“哦”便离开了办公室,弄得明礼很是难堪。
办公室的女孩子更像是集体孤立了白优一般,大家都把她当成隐形人。只有明礼见到她,还是会和招呼其他人一样招呼一下白优,白优也只是礼貌而淡漠地回应。
白优觉得明礼是个好女孩儿,自己不该错失了这样一个好朋友。但是让她主动去和别人交好,她是断然不肯的。她拉不下那个面子,更不知道该如何与别人结交。
从明礼提醒白优以后,她不再是不修边幅了。虽然还是不起眼,但是混在女孩子之间,稍微整理一下头发,穿上鲜艳的时装,换上一双皮鞋,再稍微化上一个淡妆,在一群众多的女同事之间还是算显眼的,可是那神气冷若冰霜、死板着脸的神色依然叫人不敢接近。
白优自己也知道,她的背景和家境自然是不能和那些家境优渥的千金小姐相比较,况且家里的那一堆丑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那该如何是好?说不定到时候自己就完全成为了她们嚼舌根的话柄。她们不了解自己尚是好事,不了解自己她们只会说她神神秘秘,要是真的了解自己,说不定白优就会完全沦为她们耻笑的对象了。
下雪的夜晚变得异常安静,没有暖气的房间,全身都是冰凉的,白优一直睡不着。无论让用哪一处的皮肤去拯救自己的体温都无济于事,她的棉被在与寒风对战的夜晚里败下阵来,此刻她已经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打个没完没了,手上的卫生纸已经聚集了一团,鼻涕也是流个没完,就差没有把卫生纸把鼻子堵上了。
白优又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越睡越冷,越睡越冷,原有的一点热气全都被凉气所驱赶,自己浑身的暖气似乎都被妖怪吃掉了似的。她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起身烧了一壶热水,热气腾腾的水蒸气让她产生了思念的感觉。雾气缭绕的气氛中,冷空气凝结到了鼻头上,不知是寒冷还是什么使她的眼眶渐渐发红。
烧好了热水,她起身拿起喝水用的矿泉水瓶装上了一瓶,可是塑料瓶很快被烫变形了,没有备用的水瓶,没有办法,她只好穿戴整齐,走向了室外,试图去商店里买一个充电的暖手宝,就算是没有充电的,装水的也可以凑合,至少能够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夜。
下雪了,白雪似乎掩盖了一切的噪音,连马路上汽车也变得稀少了。稀稀落落的霓虹灯在夜晚似乎永远闪着暧昧不明的讯号,一如成人用品店在狭窄巷子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持续不断地闪烁着,越到夜晚也显示出它的光明正大。夜深了,路上没什么行人,白优只找到一个小杂货铺,穿得有些臃肿的老板娘似乎准备打烊,她一边打哈欠一边收拾着东西,卷帘门已经拉上了一半,白优赶紧跑过去问道:“老板娘,还有热水袋吗?”
白优长了个心眼,这样的小店一般不会明码标价,趁火打劫是常事,再加上这样寒冷的天气,这么晚了,热水袋会比电暖手宝便宜不少,也不会吃太大的亏。
老板娘不耐烦地说了一个远远超出白优期待的数字,白优耐着性子磨着老板娘讨价还价。臃肿的老板娘裹着厚厚的棉服,棉服外面还穿着一件邋遢的罩衣泛着油光,她打着哈欠,与白优一边争执一边抹自己的眼睛,言辞话语中的不耐烦显得愈来愈明显。白优的心情很差,差点就要一口气应允了下那个数字,免得被她瞧不起。但是白优不愿意这样认输,她采取了一种并不擅长的策略,以一种年轻女孩儿特有的活泼口吻努力说服着店主,甚至从老板娘的外貌和穿着打扮违心的恭维她,这样的话对女人而言一般都很受用,老板娘松了口,在白优定下的价格上加了几块钱。白优总算满意了,从自己棉衣的口袋掏出钱递了过去。
走在嘎嘣作响的雪地上,白雪反射的白光加上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将一切渲染得如此冷清,白优哈出一口气,白雾升腾,这样的天气要似乎非要将人的眼泪水冻出来才开心一样。
白优正走着,从某个巷子窜出来几个喝醉了酒的青年,白优怕惹上麻烦,急急地走了,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青年还是撞到了她的身上,白优闻到黑衣青年一身酒气。其他的几个小伙子和黑衣青年是一块的,他们纷纷朝白优吹着口哨,白优的心砰砰直跳,生怕他们对她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她搬来这里并没有听说有什么治安问题,但是冲动的年轻人,性情像炸弹,什么事情在酒精的催化下都会变成可能。白优的心似乎停止了跳动,只敢呆愣着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甚至忘记往前走了。好在那几个黑衣青年好像对她并没有兴趣,只吹了几声口哨便离开了。
白优飞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如同一只在白色的原野上奔跑的小狐狸。她赶紧将刚才烧的热水灌进了热水袋里。热气腾腾的热水从水壶里流了出来,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白优若有所思,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热水溢出来烫伤了手,她赶紧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直到感受到冰冷带来的痛意,才将手拿起来。可此时,她的手上已经起了一个大泡,顾不上疼痛,白优赶紧收拾好热水袋和剩下的热水,钻到了被窝,很快,被窝因为热水的作用变得温暖起来。
也是在这样的温暖中,更真切地感知到手上的灼痛,也开始思念起远方的妈妈——凌巧。
那时她还待在家中,还不曾这样不远万里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城市打拼。每到冬日的时候,温柔的凌巧总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来到她的面前,白优埋怨着起身,凌巧便在室内打开了暖气,不耐烦的白优穿着睡衣美美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时,还带着小女孩儿似的撒娇:“哎呀,妈妈,你又这么早把我叫起来,昨天晚上不是跟你说了,要让我自然醒的嘛!你这么早把我叫起来,人家的皮肤得不到充分的休息,会变差的。”
虽然被埋怨了,凌巧脸上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她一边背过身去收拾白优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和小玩偶们,收拾完了又转过身来微笑着对她说:“妈妈也不想让你起床,但是你错过了早饭,会对胃不好的哟。”
白优看着凌巧的侧脸,光滑圆润,她穿着一件杏色的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毛线连衣裙,脸色稍显苍白。但是这样的打扮却完全掩盖了真实的年龄,让人完全想不到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
白优伸了个懒腰,算是表示自己已经醒了,她拉开被子,可并没有打算起来,而是躲进被窝里去,把脸埋起来,狠狠嗅了一口被子上薰衣草的清香,也借此避免凌巧拉开了窗帘而放进来的强光。
凌巧看白优又在耍赖,玩笑着掀开了被子,看到了白优闭着眼睛的样子。躲在被窝里的白优脸蛋圆乎乎的,皱着眉头,满脸不情愿。凌巧捏了捏白优肉嘟嘟的脸,在她的耳旁轻轻说着话,呼出的气也带着一种香甜,“白优呀,今天下雪了哟,早点起来,我们还可以去看雪景呢!”
听到这话,白优兴奋极了,立马掀开了被子,穿着洁白的睡裙,光着脚丫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边。窗外银装素裹,早已经被大雪覆盖。
雪还在下,白优看着飘飞的雪花,打开窗户,伸出手臂去感受飘落的六角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手心里,凉冰冰的,一会儿就化成了一滴水。
凌巧吃了一惊,说道:“哎哟,你衣服都没穿就把窗户打开,你会感冒的!”听到这里,白优才把手背在身后,一步步慢吞吞地走回了床上,又钻进了被窝里。
这时凌巧已经在床上架好了一张小桌子,把那碗汤面摆在桌子上,还细细叮嘱白优:“白优呀,这个汤是妈妈花了一个晚上才熬好的骨头汤,滋味全都在汤里了呢,优优一定要喝完哟!”
白优有些不耐烦地喝完了骨头汤,用备好的餐巾纸抹了抹嘴巴,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床边捡起来凌巧放在床边的衣服套在身上,还不时地钻到衣柜里面去找自己满意的衣服来搭配,原本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完成的事情,白优又是换裙子又是搭外套,磨磨唧唧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出门。
白优穿着自己新买的雪地靴和凌巧一起开开心心地去湖边看雪。那时,她已经长得和凌巧一样高,两个人出门都化着精致的妆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同游的好友。凌巧是里面文静的一位,而白优是活泼的一位。白优总是挽着凌巧的手,叽叽喳喳地直嚷嚷“妈妈,你看那池塘里的冰雕”“你看那树上的红梅”“你看那棵树,像不像胳肢窝里里藏了雪呀!”……凌巧被白优逗得咯咯直笑,白优笑累了,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来把落到栏杆上的雪扫到一起,捏成一个雪球,扔到湖里去。
那时的凌巧真是温柔啊!她的脸庞圆润白皙,脸上小巧的五官似乎多吹一口气就会消失,举手投足轻轻柔柔,完全像一个生涩的少女。见了这副模样的女人,你就知道她说出来的话也温温柔柔的,像是从来都没有大声讲过话似的。
从有记忆以来,凌巧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白优一直觉得,如果没有父亲,凌巧就是她心目中最想成为的那种女人……
一阵寒风吹来,严寒驱赶了那仅有的一丝暖意。白优穿着单薄的衣服,只觉得寒风刺骨,只得起身去关窗户,关好窗户之后白优又躺到床上睡下,关掉了手机,一双黑黑的眼睛在漆黑的屋子里搜索着。原本的一点睡意被起身关窗的动作全折腾没了。闭上眼睛计划着睡觉,可怎么也睡不着,最后一次离开家的情景总是在这个时候不失时机地涌现出来。
那是在一个下雪的黄昏,凌巧喝得烂醉如泥。她手里拿着酒瓶子,穿着丝绒连衣睡裙,裸露着双腿,颠三倒四地躺在院子里的雪堆里,嘴里还不住地嚷着:“拿酒来,拿酒来,让我喝!”
黄昏下的凌巧像是雪堆上一簇衰败的雏菊,沾染上灰尘,被随意抛弃。
放学回家的白优看见这一幕被惊住了,她丢下书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拖拽着凌巧,想把她弄回家。凌巧和白优抢夺着自己的那只手腕,反作用力让白优愤怒,于是她使了更大的力拖拽,那样子不像是拖一个人,仿佛是拖一口袋面粉。白优的蛮力在凌巧的手腕处留下了一大片红色,但白优还是使劲拖着。在雪的润滑作用下,白优终于将凌巧拖到了房前,凌巧抓住门框,死活不肯进屋。
此刻的凌巧,衣服已经被扒下来一半,整个人和白雪混为一体,身上也沾上了不少的雪。白优继续拖拽时,谁知凌巧突然扬起手中的酒瓶朝白优砸过去,嘴里吐着一口浊气,似是在胡言乱语:“白优,你不要管我,你管我干什么?我现在跟死人没有什么分别了。”
酒瓶砸在了白优手上,因为力度过大,酒瓶碎了,酒瓶的碎屑将白优雪白的手腕划出了一道口子,红色的血滴到了纯白色的雪上,像是被烟头烫出了一个个窟窿,可是白优一点也没有觉得疼,冰冻是一种顿感的疼痛,流血并没有胜过寒冷。
白优气急了,转过身去,赌气把凌巧扔在了门口。
凌巧却像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错误似的,爬进了屋子里,身后是一堆因为爬行而留下的湿漉漉的爬痕,像一道难看的伤疤。凌巧欠身去拿放在桌子上的酒瓶子,拔开上面的软木塞子又开始喝上了。
为自己包扎好的白优看到凌巧在拿酒瓶,气得从凌巧手上夺过了酒瓶,一股脑扔出门去。玻璃瓶碰撞到石头,发出一声脆响。凌巧红着眼睛,仿佛看见自己的命根飞了出去,不禁怒从中起,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一双因长期的家务劳动而显得孔武有力的手扇向了白优的脸,狠狠地扇动了一下,白优只感觉自己脸旁边的风被扇动着,紧接着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一个红色的手掌印赫然印在了白优的脸上。白优两行热泪不住地往下流,她背过身去跑进了卧室里,看到镜子里自己脸上的掌印时,她的哭泣再也无法遏制了,委屈、羞耻、痛苦一起席卷而来。她心想再也不要理会凌巧了,即使凌巧费尽力气请求,也完全没有用。
凌巧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些什么,转过身去,懵懵然的,站是站不住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过了半晌,凌巧才站起身来,走向白优的卧室,身子斜倚着白优卧室的门,捧着自己的脸默默哭泣,虽然脸上已经满是泪痕,但声音里完全没有哭过的意思,双眼布满了可怖的红。她咬了咬牙,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白优,你该离开了,这里不再需要你了。”
白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睁得大大的,她万万也不会想到,什么事情都要挡在她面前的凌巧会说出这样的话。
凌巧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一个酒瓶,她喝了一口酒,喝到一半,剩下一半倾倒在了空气中。空气中除了酒气,还有从酒气里传来凌巧冷漠的声音:“我供不起你读书了,上大学什么的还是不要想了,我最没有本事了,我不可能为了你做出任何付出的,你的父亲没有了,我什么都做不了,以后你的事情都要靠你自己了,我是根本靠不住的。”
白优心里恨恨的,用袖子擦干了自己的泪,整张脸因为流泪过度在寒风的摧残下,已经皱得生疼。她木木然地干坐在客厅里,背对着凌巧。
“听见了吗?我不会养你的,你快些走吧!”凌巧回到了客厅的桌子旁,依靠着桌子,酒瓶也敲在桌子上,碎成了玻璃花。明明人已经神志不清了,可话语里却充满着坚决。
白优依然呆坐在凳子上,也许等会儿她的就会心软了,等她清醒了,她就会为此刻的话而感到后悔的,她就会挽留我,求我不要走的,白优想。
但是白优根本就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凌巧的话显得更加咄咄逼人了,“你听到了吗?我让你赶紧走,我是不可能养活你的,我让你走,听到了吗?对,就是现在,现在收拾你所有的东西,从这个家里滚出去,我知道你的心里从来就是没有他的,我不需要你了,你滚吧!”
凌巧满是愤怒地佝偻着身子,手上还拿着一个酒瓶,瓶子里装着晃荡着的半瓶酒,她穿着单薄的纱裙,裙子半隐半露,她的皮肤显得衰老而苍白,表情狰狞得可怕,从咽喉里发出来的似乎是野兽的声音,如同被恶魔占据了灵魂。
白优再也忍不住了,她起身拿起放在角落里的行李箱,打开了衣柜,胡乱地抓了些衣服塞进行李箱里,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全部都落在了自己的箱子里和那些衣服上,屈辱的眼泪像是瀑布一样从眼眶蔓延到整张脸,她的视野一次又一次模糊了,头发全缠在一起,一切变得混乱无比。因为寒冷,一双手变得粗大而僵硬。脖子似乎有千斤重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但是她的胳膊还是愤怒无助地的往复着,收捡着自己的衣物。
从木质地板的那端传来拖鞋特有的脚步声,凌巧一身狼藉出现在了白优的门口,她满身臭味,脸上的皮肤皱缩在一起,干瘦的手上拿着一把东西,扔进了朝白优正在收拾的箱子里,那是用一根橡皮筋捆着的钱。凌巧狠狠地说:“这是我所有的钱了,以后你要是孝顺就把钱还给我,你要是没有钱也不要来找我,我养你这么大,我受够了,现在,你该离开这里了!”
白优怔住了,她知道凌巧是铁了心要赶她走,哭得头都抬不起来,脸上的鼻涕也顾不上擦,只是低着头收拾东西。
凌巧浑身的酒气在空气中飘荡。她只身依靠在白优卧室门上,还在往过度饱和的空气中增加一丝酒气:“你从我的家里出去吧,出去!”她的声音风轻云淡的,甚至还有一丝荒唐的喜悦,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像是送一位不速之客出门。
白优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家门,走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得不像话,这个小镇似乎即将被风雪所掩埋,狂风呼啸,她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被舍弃的孩子。白优没有停下脚步,让那股子怒气推着,一刻也不停地往前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是一味的往前走。直到走得筋疲力尽,再也走不动了,才到一个车站停下来。
她拉着行李箱坐在候车处的椅子上,等待着,回想着。
这时身体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冰冷,只是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凌巧扇自己耳光的画面总是在眼前晃动,白优的脑子嗡嗡作响,风也变成了凌巧的巴掌,抽打着自己的脸庞。
“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凌巧为了他竟然要把自己赶出家门!”
白优屈辱的泪水再次涌现出来,她的心中依然满是恨意,她发誓即使自己死在外面也绝不要回去,并在脑海中构想着一切复仇的计划以平复心中的愤怒,孩子的死亡总是对母亲最好的报复,只要让她伤心难过,自己就能报仇了。但她始终不敢,也无法下定决心。
怒气终于消失之后,等待白优的是无渊无尽的严寒冬夜和风雪,还有一股失魂落魄的感觉。这个陌生的世界实在是令人感到害怕,但最直观的还是寒冷,白优又哭了,总是这样哭了又停,一想起凌巧将自己刚出门就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裸露的皮肤已经失去了知觉,整双手又红又肿,似乎是要和金属拉杆粘合在一起了,戴着帽子的她躲在那个小小的挡风亭里瑟瑟发抖,直到将近深夜,才有一辆汽车从薄雾中摇摇晃晃地驶来,将白优带到了现在的这个城市。
睡在被窝里的白优,想到这里又开始淌眼泪,眼泪沾湿了衣襟,沾湿了枕头,沾湿了她的梦境。
她的梦里,冬天的寒冷还是这样蛮不讲理地倾轧过来,铺天盖地的寒风朝她袭来,她一个人在冰寒地洞的室外搭了一个帐篷,可风雪一来,她和帐篷就一起被裹挟到了那团白色的旋涡当中,连呼救声都被暴风雪所淹没。
第二天清晨,白优被自己的闹钟铃声吵醒,醒来之后,感受最深的便是烫伤手指所带来的痛觉,那一块已经明显的肿胀了,白优嘴里叫着:“真是倒霉!”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一处伤,还好没有水泡,不然还会起脓包。可现在天气这样冷,要是不处理好,随时可能会被冻伤。
白优伸了一个懒腰,穿好衣服从床上爬起来,看到了大雪过后的城市。这个城市白茫茫的一片,到处都被裹上了一层白色的衣服。如果一切都是纯洁的,就像现在一样的白净,该有多好!如果一切都能够被埋葬,所有的病菌和害虫都能够被大雪埋葬,所有坏的回忆也随着那些枯死的树木一样死去,那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