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此水可还》倩影三更

2、故事

　　我是一个一笑就有两个梨涡的女孩，英勇且温柔。
　　我自己可以做证。
　　我从小就成绩优异，听长辈的话，还是个热心肠，正因如此，我成了其他家长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我只是听从长辈的话完成了自己本就应该做的。
　　可大部分时间，我都在重复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我想和其他小孩们一起跳绳打羽毛球，可作业没写完，门被他们锁了。
　　我想学音乐，周末的路却直接从家里通往了补习班。
　　但我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好，我再没提出过我的想法，或者说是梦想。
　　于此，我更从未反对过，时刻都提醒着自己，他们温柔善良的对待我，我自然不能一身戾气，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总是带着两个梨涡的我。
　　顺其自然，我考上了好的高中，考上了理想的大学，顺利毕业，有了一份很体面的工作。
　　我还是重复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我成为了长辈们引以为豪的存在。
　　我的虚荣心也因此得到了满足。
　　可我似乎是个没有原则的人，无论好孩子还是坏孩子，我都能和他们成为朋友。
　　我无法判断什么才是好孩子坏孩子，两者的定义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我不反驳，都一一认同了。
　　可我知道，和他们在一起时，我能毫无顾忌的哭笑，表情不再受自己控制。
　　大家互相打骂捉弄，讲着令人脸红的荤段子，一起喝酒聊天，一起散心旅游，互道衷肠。
　　我成大人了，喝酒抽烟也没人说我是坏孩子了。
　　但有人开始说我不是一个好女人了。
　　我依然不反驳，我无所谓的赞同他们的说法，抽烟喝酒的确很不好。
　　我身边的人都有很多故事，我非常喜欢听他们讲故事。
　　每次有人和我讲起故事时，我就会安静得像桌上的半杯咖啡。
　　我喜欢他们的故事，尤其是爱情故事，也许是因为我到现在也没真正的拥有过爱情，所以对此十分着迷。
　　他说他曾有过一个非常爱他的女孩，可后来被他弄丢了，并肩同行几年的人儿，在同一条路上背道而驰了。
　　她说她曾要命的爱了他七年，熬过了七年，她以为那个男孩会给自己带来一场浪漫至极的求婚，可最后他却穿着自己亲手为他挑的衣服跪在了别人面前，手里拿着本属于她的戒指。
　　昏黄的灯光下，他对她说：“如果你未来幸福不了，那我希望你快乐！”
　　他转身走了，走得匆忙，走得慌张，转眼故事的女主角就换了人。
　　她没哭，也没笑，看着男孩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的哀求着：“不要把我的卑微和深情讲给别人！”
　　我听了许多这样的故事，我会替他们感到可惜和悲伤，可我开始不喜欢这样的故事了，我想听一点浪漫的。
　　好在总算有人讲了。
　　高中时，她害怕他无聊，总是会给他听自己喜欢的歌曲，她删掉了男孩手机里所有的歌，将自己的歌全部传到了男孩手机里。
　　他坐在女孩后面，总喜欢将自己的笔装进女孩帽子里，爱扯女孩的头发，女孩靠在桌子上午睡时，他还恶作剧的画花女孩的脸。
　　他总是会为她带早餐，一杯温暖的牛奶，一个甜甜的面包。
　　他带了三年，她吃了三年。
　　两人约好了考一所大学，如她所愿，两人都考上了。
　　可约好的“到时见”，男孩违约了，她没在大学里见到他的身影，男孩从此杳无音讯。
　　她不知道男孩去了哪，后来她了解到，男孩出国留学了，大学毕业之后，男孩回来了。
　　见到男孩的那一刻，她不晓得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她觉得自己已经忘记过男孩了。
　　此时昔日的种种又被她记了起来。
　　可当男孩递给她一张喜帖时，她确定自己是难过的。
　　她微笑着接下了男孩的喜帖，说自己一定会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她再次履行了承诺，参加了男孩的婚礼，看着台上的那对新人拥吻在一起，她笑了。
　　她说，那个男孩像是她梦中的一只蝴蝶，盘旋须臾后消失不见了。虽然最后在花海中遇到了他，可到底也只是一场患得患失的梦，最后雨滴落下，雨声淅淅沥沥的在耳畔回荡，蝴蝶不见了，梦也醒了。
　　星河坠落于人海，夕阳沉溺于夜色，再美的景色都消失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个十分浪漫的结局，可没想到还是一个让人意难平的故事。
　　——
　　其实这样的故事我也有一个。
　　尽管我是一个知理的人，可在恋爱这片深海之中，我一窍不通，不知好歹。
　　遗憾的开始，是他还藏着前女友的照片，以前我和他争吵，他总是会让着我，并且认错。
　　可这次不一样了。
　　我没督促他将照片扔掉，那是他的记忆，我没权利去强迫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和其他女孩一样，我希望不用我去说，他也会主动抛弃一些我不喜欢的东西，可他没有。
　　我常常会想，我是不是真的太没原则和脾气了。
　　我尽量选择性忘记这件事，可它似乎成了我心里的一道坎，不时我就会有意无意的提起来。
　　他开始烦我了，我紧张，慌张，我害怕失去他，可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告诉他这一切。
　　一次争吵中，他告诉我，照片中的女孩是他的初恋女友，就算再过多长时间，他都不可能忘记。
　　我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可我还是生气了，之后我们冷战了很久。
　　也许是我俩的性格太过相似，我没理他，他也没理我，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那段时间，我没日没夜的都在想他，深夜时将手机关了又开，可还是没能等到他的信息。
　　辗转反侧之间，我总是抱着手机入睡，梦里的他对着我笑得那么开朗。
　　他反反复复的出现在我梦里，渐渐的我失眠了。
　　即使自尊心在作祟，可最终我还是将其抛在了一边，我不想失去一个我喜欢的人。
　　我觉得自己已经想明白了，出现在梦里的人，就应该奋不顾身的去找他。
　　很奇怪，明明昨天晚上已经想通了，醒来之后却又不行了。
　　我联系了他，他若无其事。
　　后来我从朋友口中得知，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他都在酗酒度日。
　　我以为是我伤害了他，可我无意中知晓，他每次喝醉之后，便会和别人说起自己初恋女友的万般好，从未提起过我。
　　也许是对我太失望了吧。
　　我也对他失望了。
　　在我联系了他之后，他回来了。
　　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再次翻出了初恋女友的照片，整整齐齐的夹在书里，放进了箱子。
　　他不是来和好的，他是来分手的。
　　他临走前对我说了一句话：“就这样吧，我回去找她了！最近老梦见她！”
　　我没想到，我面无波澜的接受了，让他走了。
　　他没回头，轻轻的带上了门，这是他关门声音最小的一次。
　　那一刻我知道他真的走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还惦记着他的初恋，我似乎懂了。
　　他成了我的初恋。
　　原来我们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一波三折的爱情，不过都是一厢情愿罢了。
　　可我坚信，我会忘了他的。
　　后来的一段日子，当我侧躺在床上回想这些往事时，眼泪总会划过鼻梁砸到另外一个眼睛里。
　　回想起来，他离开我似乎是合情合理的，一开始本就是我主动接近他的。
　　也许我经历过的他都曾经历过，所以变得和后来的我一样，对待人和事物都是那么的热情而虚伪，新鲜而浪漫。
　　他终于消失在我所追逐的长途里，路上都是秋季过后的风景，遗憾而又美丽。
　　某个夜里我的手机微微一震，我还恍惚间以为是他给我传来了那两个温暖的字。
　　晚安。
　　我好害怕他最后娶了一个像我一样的女孩，像我，却不是我。
　　从那以后，我开始利用烟酒加固自己的堡垒，原本能和星星眨眼一般频率的心跳，面对后来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害怕难以割舍的人再次突然离开，更害怕有人长在我心里，我却不能让它继续发芽生长。
　　后来，我成为了别人口中的坏女人，但我告诉自己，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吐出的烟雾不过是过客春风，下肚的酒只是秋水一道，我只是携着它们去看另一片星海了。
　　——
　　我缓过来了，可我还是喜欢听故事。
　　在我工作的地方，楼下有个小小的咖啡店，上班前和下班后我都会坐到店里喝上一杯咖啡。
　　在这里，我听过许许多多的故事。
　　但最让我着迷的还是咖啡店老板娘的故事，同时也是最让我心疼的故事。
　　我在这工作了一年多，认识她一年多。她只比我大三岁，却已经三十岁了。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坐在了咖啡店内。
　　老板娘的名字叫简露，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儿。因为她那份温柔、那份美感、那份妩媚，我迷上了她。
　　可认识她这么久，我从不知道咖啡店的老板是谁。
　　我以前从未想起过问她，不知为何，那天就随口问了一句：“露姐，话说老板人呢？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人啊，是我工作太忙错过了吗？”
　　露姐继续磨着咖啡，微微一笑：“老板就是我，我就是老板娘！”
　　做兼职的男生叫做周潮，他端着我最爱喝的玛奇朵走了过来，笑着告诉我：“秦姐，你想多了，老板娘还单身呢！要不你给她介绍一个？”
　　“你才刚来几天啊，就打听得这么清楚！”我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说，“喜欢就说出来嘛！”
　　周潮脸红了，我没再继续说下去。
　　简露从黑色围裙兜里掏出一块毛巾，朝我砸了过来，不好气的说：“秦晓，你要再胡说，明天就在你的咖啡里加猫屎了！”
　　“小气！”我撇了撇嘴说，“故事不给我讲就算了，还不准我想象一下啊！”
　　“就我那点破事也能算故事啊？”她开始低头擦起了玻璃杯，没带任何语气的说，“那最多算个事故！”
　　我没顾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对她说：“露姐，你还想得挺明白的嘛！”
　　她玩笑般的说：“揣着糊涂装明白罢了！”
　　我继续喝着咖啡，她忙着她的。
　　等到周潮下班离开之后，我和她又聊了起来，开始我们还文绉绉的聊着咖啡、音乐和文学之类的。
　　我渐渐将话题引到了感情上，我给她讲述了一位“朋友”的故事。
　　咖啡快要喝完了，她似乎听出来我说的都是自己的事。
　　她说：“就见不得你这种无中生友，非得把自己的事安在别人身上。”
　　我抿了一口咖啡，掩饰心虚。
　　她又说：“其实你该去找他的，我就没办法了，我已经不能去找他了！”
　　我不明白，问她为什么！
　　不知不觉中，她也许没发现，她已经和我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了。
　　我认真的听了起来，此时咖啡店正播放着一首我最爱的歌。
　　杰伦的《轨迹》。
　　——
　　她的故事很长，也很细腻，我足足听了两杯咖啡，一直到星河黯淡，街道只剩空白。
　　咖啡店里迎来了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头发，她好美，我更加迷恋她了。
　　“在他之前，我没有过一件像样的心事。”她说，“等一个人是会上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