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七）套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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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枫觉得自己大约是神智错乱，竟然会答应岳离商的要求。这个时候原本就……或是脑子没反应过来，也或许是有些心疼这个人，总之就是应下了这一桩苦差事。
“…你若喜欢，我们都试试好了。但是不可太过，那些……都不可以。”
约法三章在这种时候还能奏效就怪了。整整三日三夜，季秋枫真是死去活来，就差当场晕厥过去。
再次掀眸之时，喑哑着嗓子也忍不住控诉：“…我都说了，不许玩得那么變態！”
魔祖岳离商不屑道：“难道我○○舅舅不够书服不够○么？舅舅可是……”
赶忙捂住岳离商的嘴。
季秋枫自作自受无语望天：“……”
沉鱼场太过昏暗，季秋枫尤其惧寒，于是不出三两日这间屋子便被弃如敝履，先是毁去那口巨大的石棺，紧接着凿开四面墙，丝丝光缕洒进，除了亮堂几分却并未暖和多少。
岳离商拉着他欲离开：“换个地方。”
季秋枫有些不懂：“那你做这些干什么？”
岳离商道：“这里，不好。”
没日没夜的厮混过后，季秋枫头上的银丝一夕之间全部掉落，他抓在掌中看了半天，不知是心疼更多还是震惊更多：“这是什么毛病？”
大约也是恐慌了一瞬，将那一大把黝黑的发丝一根不落地包裹好，小心存放在乾坤囊里，他打心底里觉得还有补救的机会。
岳离商道：“对不起……”
季秋枫依旧不喜欢听这些话，对他道：“…又没有怪你，说不定是其他原因。”
岳离商把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说换个地方真就马不停蹄地将季秋枫带出沉鱼场。厚厚的斗篷裹在季秋枫身上，宽大的帽子一遮，露出小半张脸显得神秘又俊俏。
季秋枫是个俊俏的男子，就算头发掉光了也是个俊俏的秃子，其实除了冷也不太影响，只是不怎么习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季秋枫被裹得严严实实，两人携手从传送法阵里走过，不出片刻便至蓬山。郑旁阿的仙器属实厉害，卸下的算珠可限定连接两个千里之地。季秋枫这才发觉，蓬山一地，实为一重关隘。
如紧紧闭锁的一道门，隔开人间与魔域，内里如何都不必忧惧，已然锁死了，一只魔物都逃不出。
季秋枫忍不住问道：“那个传言，究竟是什么？”
岳离商步子微顿，凑近季秋枫耳边道：“舅舅或许还没听过那三个字——伏羲骨。”
创世之神伏羲大帝，有通天之能，得其骨者可御令寰宇。
此则传言真或假都不重要，因为这方逼仄之地曾显现神迹，只要人心里有一丝念想，便不惧岁月漫长。
魔域少主紫陌清乃是其一，几个不对付的长老败亡之后，她统领魔族，讨伐叛徒，除尽异类。骂了名不副实的“天尊、魔祖、魔君”之后，神迹降临，所有精力都落到了“伏羲骨”上。
二十多年来，她从未放弃。或者说，从她出生以来，她就相信，总有一日能够让魔族生活在光明大地里。
季秋枫拉住他的手握紧了些许：“若是真有那一日，舅舅也陪着你。”
这样类似诺言的语句明明很轻易就脱口而出了，这几日季秋枫讲得再多，岳离商依旧没太大的反应，他只是点点头，道：“好，嗯。”
拉着的手也是，如果季秋枫不主动紧握，他便只是保持着拉的动作，非要季秋枫主动了，他才会握紧些许。要是季秋枫甩开，他多半也不会主动去拉。
像一只青蛙，戳一下才会动一下。也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如果被主人抛弃了也只会蜷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季秋枫暗暗叹气，边走边思考这人是何心思，都没有注意到两人已经走到了一片竹林中。
林中静谧，唯有某位男子的声音引人注意：“……我觉得在这里也别有一番风趣，宝贝儿，不如咱们现在就试试？”
郑旁阿依言就要动作，他不要脸地把人压在几根竹子上，正欲上下其手一亲芳泽，察觉到有人靠近顿时停下，甚是不满道：“该不会是你那小师弟又回来了吧？他不是说济世渡人归期未定……”
这人摇摇头，道：“听脚步声，不是真真。”
两人走近，季秋枫看了一眼郑旁阿，转而把目光移到旁边的男子身上，第一想法是：这位兄台你谁？
愣是看了好半晌才认出来，还险些没敢认，这人竟然是凡孞大师。
“……大师？！”
凡孞颔首应道：“许久不见，季仙尊。”
多年不见不说，这人有头发和没头发真是两个样子，从一种庄重的俊美变做了沾染凡间烟火的好看，面容未变，给人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季秋枫摆摆手，本想说他已不做仙尊好多年，看到凡孞此刻的样子，心道凡孞也是不做大师好多年，便很想说一句，现在没头发的是他，他才更像大师。
几人移步到庙宇里，上次欠下的茶水这下子总算喝上了。岳离商和郑旁阿在一旁不知密谋什么，季秋枫举杯相敬，简单问了两句这些年的事情。
凡孞道：“分锁山河，恶邪尽数落锁，其实不是我陪他，而是他陪我。”
能做一把锁，将魔族镇压封锁在此他本就义不容辞，郑旁阿想代替他，他是不愿意的。于是郑旁阿便道：“阿孞师兄，那我陪你这件事，不许拒绝。”
二十多年来，直到满头青丝，这个人一直陪着他，外边的事会及时告诉他，外边的新鲜物什也会一同带给他。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片河山，甘做笼中鸟，困中兽。就算困缚一生，也是值得。
离开蓬山后，季秋枫认真思考了两人的去处，说了带岳离商走，至少要寻一片安心之地，不管别的那么多，舒服自在最重要。
季秋枫问他：“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岳离商反问他道：“久别故地，舅舅想回去看看吗？”
季秋枫点点头：“…嗯。舅舅带你回家。”
如今不是仙身，这具身子刚活过来没多久，又经好一番折腾，才回到叙永季秋枫便疲懒得如同着了风寒一般。
脑袋略略昏沉，差不多小半个月都是如此，待到季秋枫再次睁开眼时，他脑袋上已经画满了赤色符文。
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味，季秋枫正要起身，岳离商忙将他按住：“…舅舅别动，是生发咒。”
果然，脑袋上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纳淡去，待到完全消失不见时，头顶居然真的冒出了几许发丝。
这半个月来日日如此，日复一日头上的发丝也有薄薄一层了，不过还是能够看见头皮。还不怎么浓密，颇有种荒芜杂草的感觉。
季秋枫瞧了一眼立马把镜子扔开：“……好丑。”
岳离商抱住他，道：“舅舅生的好看，不丑的。”
季秋枫不信：“太丑了。”
在秃一半和全秃中抉择，大概是个男人都会选第二种，季秋枫也不例外，他觉得这样实在太丑，甚至会丑到岳离商的眼睛，于是从这一日开始，各种颜色的斗篷几乎如影随形。
宽大的兜帽睡觉时季秋枫也不肯摘下，必须待到头发完全长起来他才能接受。连两人……时季秋枫也紧紧拽住那根系带【省略约100字】
“你在蓬山…和郑旁阿密谋的…就是此事？”
早不问晚不问，偏偏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问，岳离商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他生乃魔族，血脉纯净，才有此效用。”
这一点是岳离商比不上的，因为他母亲只是个凡人。
季秋枫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了其他声音，便问道：“最近…有人来过吗？我好像听到有骂声。”
岳离商故作可怜道：“……小人告状，师尊不要我了。”
季秋枫这厮跟岳离商跑了之后，陌寻芳实在气不过，脸上十天有九天都浮着一层阴云，他本是在南浔面前忿骂，恰巧被路过的灵朔长老听到，顿时脸都气红了。
大约是气到口不择言，陌寻芳忿道：“就是你老人家听到的那样！你徒弟睡了季秋枫，和他私奔了！”
季秋枫前几日听到的骂声就是灵朔长老了，声音很大，具体骂什么没听清。
知道岳离商是魔，发觉岳离商偷偷修炼禁咒都没说过什么，这下……看来灵朔长老是真的很生气。
岳离商这话说得可怜巴巴，力道却毫不收敛【省略约80字】
“…舅舅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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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虽漫漫，这回岳离商十分体贴没再折磨季秋枫。半夜打水帮他沐浴，季秋枫没摸到宽大的兜帽，抬手便去捂头：“…我的帽子呢？”
岳离商轻轻吻他：“……方才弄脏了，我给舅舅换新的。还有，真的一点都不丑。”
季秋枫嗓子有些哑：“谁说不丑，难道你能说很好看吗？”
按照季秋枫这一日一些的速度，差不多整整三个月发丝才全部长完。不再是从前的一头银丝，每一根头发都墨黑如洗。
他沐浴完出来，没看到岳离商，倒是看到外间案几上摆了一个木头脑袋。先前自己掉落的发丝一根不少的粘在上面，直直垂顺，仿佛浸水洗过。
季秋枫原本的发丝就及臀，这一顶银发便从案几直直垂落，只差几分便沾地。枫红发带捆束，看起来和从前相差不大。
现在头上的发丝尚未及腰，更像少年的自己，待在岳府那几年，安心和乐，不识愁滋味。
裹上袍子推门出去，季秋枫在院中梅树上看到了岳离商。他步子略急，走近伸出手要去接人：“想出去逛逛吗？”
树上的人转过头看他，不知故意还是不小心，一动作立马摔下来，尽管不是很高，还是结实砸在了季秋枫怀里。
踉跄着退后两步，只差一点两人便摔了，季秋枫道：“怎么跑到树上去了？”
岳离商猝然将他搂得更紧：“……舅舅。”
明明是个大人了，动作还和小孩子差不多，季秋枫拍拍他的背，道：“……好了，带你出去逛逛。”
今日的岳离商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季秋枫走了一阵才觉出自己拉着的人是谁。他放慢步子，小心偏过头唤道：“阿离。”
岳离商低低应了声：“我在。”
这一应声叫季秋枫心头猛然一阵跳动，连呼吸都凝制一瞬，而后拉住的手不知不觉间握得更紧。
不是魔祖岳离商，是那个少年。
那个他想要言说千万遍对不起，日夜心疼的人，那个他用尽了鄙薄之言、戮心之语伤害的少年郎，他以为…这个少年再也不愿意见自己了……
天色已晚，季秋枫恰是将人带到了一条掌着灯火的街道，四周人影幢幢，眼见的各种摊子铺子应接不暇。
没有其他更多话语，只是像疯了一般，买了一大堆东西。
刺绣的帕子，少时岳离商很想要的，上面刺着一株梅朵。
喷香扑鼻的佛手糕紫薯糕，他们两人都很喜欢。
叙永宝地闻名的酒水一枝春，玉器铺子里的发簪戒环，除了敬谢不敏的包子铺，看到的想到的差不多都买了。
回去时两人手上提了一大堆东西，放下后两人紧靠坐下，依旧沉默。抬头是星星满布的天，月亮隐在云层后边不见真容。
季秋枫将一个最小的木盒子握在掌中，他缓缓打开，拉过岳离商的手没有丝毫迟疑。
那次是为了遮掩岳离商颈脖上的魔印，尺寸大小都不合适，于是做成项链贴身而挂。
这一回，仅仅是两枚指环，他只想亲手给岳离商戴上。
半透明的莹白玉色套在指间很好看，季秋枫戴完了并没有放开岳离商的手，他想到了人们婚嫁中的一句话：一辈子的套牢与锁定。
两个人从此携手，两心相喜，再不分离。
指环套在无名指上，以后这个人，只属于自己。
“阿离……”季秋枫凑近两分，几乎是贴在岳离商耳朵旁。他也不问岳离商愿不愿意，直接道：“给我戴上。”
岳离商瞧了瞧自己指间，又瞧了一会儿盒子里另一枚指环，缓缓伸出手，学着样子戴在季秋枫无名指上。
两只手下一瞬紧紧扣住，季秋枫抬臂将人揽住，唇落在岳离商耳边，这回讲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些话亲近之人讲出口最是戮心，岳离商眼眶瞬间红了，他往后退两分，正要开口，季秋枫已经堵住了他的唇。
温热的唇瓣紧紧贴着，非是那种切切不已抵死纠缠，他们抱着彼此，渐渐的越来越缠绵。
木盒子什么时候滚落在地不清楚，挡风的外袍落在门外，那些糕点美酒，尽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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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何时季秋枫肩头湿了一片，本已有些疲累，他转过头看到这个人泛红的眼眶，一下子心就软了：“……别哭，阿离。”
【省略约100字】
两人紧紧抱着，额心贴着，彼此的气息织做一团。伤与痛都过去了，以后无数个日夜，他们都将亲密相拥。
眼皮沉得已经开始打架，季秋枫合上眸子正要入眠，岂料一只手忽地在他腰间重重捏了一把。凤眸瞬间掀开，见岳离商眉眼间似有醋意，季秋枫便明白了。
这个人开口便是：“舅舅偏心……”
季秋枫实在没力气和他过多纠缠，便道：“自己的醋也吃？”
岳离商又开始装得可怜巴巴：“舅舅不曾给我买绣帕，不曾同我看星星，亦不曾给我戴指环………”
“…………”念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季秋枫无奈道：“不是戴在你身上么？”
“明明亲口说了不是他的舅舅，凭什么给他买？”魔祖岳离商可没那么好糊弄，翻身耳上，势必要争个高低：“既然已经比较过了，那舅舅说，谁让你更……？”
季秋枫也是不想再多费口舌，识时务道：“你很好。”
这人总算满意了，贴在季秋枫身上亲了两下不忘诋毁道：“缩头乌龟一个，这种事还要人教，真是废物！”
要不是自己大度，那个废物这辈子别想见一回季秋枫，一见面就会装哭卖惨，以后再也别想出来！！
季秋枫没想到这个人误会颇深，那个时候他本是想坦言自己的来处，所以才那样说。而如今……
就当大梦一场，只要他还没醒来，只要他还装在这具壳子里，他就做一日季秋枫，爱岳离商一日。
安眠之前，季秋枫主动抱着这个人亲了片刻，他们十指紧扣，所有爱御都融进对方的血液呼吸中。
季秋枫看着彼此无名指上的戒环，道：“做了我的人，这辈子都已锁定，以后的路都只能陪我走下去。”
岳离商贪心道：“一辈子太短，我要永生永世。”
还有很多未知的事，季秋枫打算一一探寻。
陌寻芳为何救他？如何救得他？俊美男子同他什么关系？困锁蜀地的阵心在哪里？玉引飞霜如今只是一具壳子，会不会狐那伽早就故技重施跑到其他人壳子里去了？
困惑很多，但是没关系，他们会拉紧彼此的手，慢慢去查清楚。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七）套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