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撩发少年狂》木兰沈长

83、（五）九章

　　琴弦拨动，泠泠乐音将整座殿宇洗涤一新，连带里外的气氛都变得肃然冷寂。没有一个人开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如同无数尊石像巴巴望着殿内。

　　第一遍曲终，榻上的人毫无反应。这已经是第二遍，如果奏完还是如此，那今日这道门必然会被踏碎。

　　原本僵持的局面被一阵地动山摇打破，两个大魔头神色倏变，竟然在这个紧要关头退了出去。

　　陌寻芳自然不觉得是自己那句“你看他醒来愿不愿意”叫岳离商听进去了，而是发生了比抢人更要紧的事，于是他二话不说，背起季秋枫便逃命似的奔出此地。

　　碧海生距这片福地不远，欲要将人带回必经山门处，山门处法阵连接进出蜀中的通口，一有风吹草动便会惊动“煞神”。

　　“煞神”乃是碧海生派下的值守者，每月轮换，且都是尊者长老。本月值守的恰是赫连长老，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通过。

　　权衡之下，陌寻芳还是采纳了南浔的意见，将季秋枫蒙住头扮做药人，另外那个跋涉千里的俊美男子不幸沦为另一个药人。

　　俊美男子礼貌问：“那个…我能不能拒绝？”

　　南浔笑眯眯道：“不能。”扬手一挥，瞬间便叫这人麻痹了身子。

　　结果很是出乎意料，赫连这厮居然破天荒的做了一回睁眼瞎，仅是过问两句，并没有找麻烦，如此，他们得以蒙混过关。

　　杏回殿耳目众多人来人往，不便将季秋枫安置在那里，陌寻芳只得偷偷把季秋枫送回有穷天，再传音玉陵川，以乐音唤旧魂。

　　第二遍曲终，一下子里头就没什么声音了。玉陵川收回竖琴，一下子奔到榻边跪下。他热泪盈眶，就差磕头了：“师尊…弟子已经好多年没见到你了，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月芊秋身陨，有穷天师兄弟们投身法阵，连季秋枫也杳无音信，蜀中被翻了个底朝天，仙境、人间、魔窟，几十年仍毫无所获。

　　久别重逢实难做到心如止水，玉陵川再也压抑不住，他哭着一遍遍喊：“求师尊睁开眼，看看我……“

　　他如今这个年岁，本不该恸哭如小儿，今日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季秋枫的衣袍都被他弄湿了一大片。

　　外头不知何时多了数人，玉陵川刚哭便有人推开门，一行全都挤进里间。

　　灵朔长老和无常仙尊分立左右，后头跟着玄乩和天狼，陌寻芳南浔身侧，还站了木还知与那俊美男子。

　　门外还围了一些弟子，远远的望着里间的情况。

　　沮丧如陌寻芳，一瞧那毫无反应的躯壳就恨不得把其师尊留下的扎记嚼碎咽下。因为他不清楚哪里出了差错。

　　玉陵川的哭声实在扰了大家尊耳，听了片刻陌寻芳更加心烦，道：“别哭了，又不能把人哭活。”

　　话音刚落，榻上的人陡然掀开了眸子。

　　南浔和没开口的几位注意到这一变化，异口同声道：“…他醒了。”

　　玉陵川哭声立止，激动喊道：“师尊！”

　　陌寻芳：“………”还真哭活了？

　　也不知道季秋枫是不是被玉陵川的哭声吵得烦了，掀开的眸子里就着几分愠色，外加几分恹恹。

　　陌寻芳赶忙捉住季秋枫手，搭上脉，登时悦然道：“醒了！哈哈哈！真的醒了！”

　　他就知道，师尊留下的东西必然不会有假，假皮、假心、聚灵皆有载录，他也不负所望，他做到了，他把季秋枫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季秋枫甩开他的手，再推开狗皮膏药般的玉陵川，道：“……芳芳？”

　　陌寻芳笑颜顿收，眉毛微抬，对这个称呼仍旧不太满意。要不是看季秋枫才醒过来，他指不定要怼两句解气。

　　季秋枫低头看了下近前这人，道：“……你……”

　　玉陵川脸庞还挂着泪水，他胡乱抹了两把，又去拉季秋枫。想到已是多年未见，忙道：“师尊，是我啊，陵川！”

　　他已不再年少，生季秋枫认不出他。

　　季秋枫拿衣袖给玉陵川擦了两下泪：“为师知道。”

　　其实季秋枫一眼就认出来了，玉陵川面貌较少年时来说，两分变化，更多是变得成熟起来，何况他的衣着打扮完全就是少年风格，季秋枫只要没失忆绝对认得出来。

　　那个俊美男子季秋枫看起来总有种莫名的感觉，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来。和其他仙尊长老的交流仅限于互相看了几眼，倒是灵朔长老欲言又止，最终没开口和其他人一起退出门去。

　　只有木还知留在原地，开口便道：“玉梧仙尊可知，被夺占躯壳的人，皆有一瞬清明之时？”

　　季秋枫道：“你想说什么？”

　　木还知道：“师尊遗命，也是希望——执掌九章者，为碧海生继任‘天尊’。”

　　季秋枫听出他的意思，立即摇摇头：“神武九章乃绝世神兵，我看你执掌就很合适。”

　　执掌九章者，需公正不阿明辨是非，需大义仁爱世人，需德高望重，需修为高强。只要得获认可，便能执掌。上一位执掌者陨落，它自会寻找下一位有缘之人。

　　如今的季秋枫，额心早就没了那一抹鲜红，仙身破损，余下的几丝灵力，也只能维持他活着而已。

　　这件事上，学一学苍南长老壳子里的狐那伽，适时传给下一位有缘人，还能博获几分慧眼识人的美名。

　　想要霸占却是不能，九章绝世，自有辨人之能，若遇邪佞之人，它宁可断折也不屈服。

　　这天地间公道长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凌驾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