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撩发少年狂》木兰沈长

14、外甥真莫得岸

　　岳离商落水之故，回程途中不求速度，主要以舒适为主。御剑改为乘车，季秋枫只留几人同行，其余几人带着两位罹难师兄先回碧海生。

　　马车铺得厚实绵软，车帘垂落掩去日光，端的是静寂无声清幽一片，拿褥子一盖，登时叫人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对着岳离商这张脸实难入眠，季秋枫将身一扭，直接背对过去打算入睡。

　　怀中的小东西歪七八扭甚是闹腾，季秋枫提起它一只绿油油的小爪爪摇晃道：“…再乱动就将你丢出去！”

　　效果甚好，小东西立即脖子一缩安分守己，乖巧的任由蹂·躏。

　　季秋枫念着自己收到的信倒难以酣眠，他端靠在旁，把玩着红绿相间的胖鹦鹉，手指惯性的轻抚顺毛。凤眸紧阖，思绪已不知牵扯了几万里。

　　天尊在信中说，不知所踪。

　　月亮城城主放走的那位贵公子乃天潢贵胄，然而天书三十六城，凉川过后便无迹可寻。

　　天尊亲临凉川一带，季秋枫原本不必管这些的，可牵扯到魔玉，牵扯到岳离商，他不得不上心。

　　太微魔玉与岳离商同等重要，可谓共存亡。欲要摧之，必先寻之。魔玉碎块分五，每一块都十分难求，日暮乡、天书皇城各占其一，所以那个人至关重要。

　　“看来皇城这一趟是避不开了。”季秋枫心内微叹。

　　又想到什么，季秋枫不由眉头微皱，忙呼唤系统：“看原著。”

　　苏爽撩人系统十分贴心：【目前距皇城剧情还差60％，贵方可用變態值加速或减缓剧情发展。】

　　看清透明方框呈现的条件，季秋枫登时无语望天：“不用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加速大礼包五折优惠需2500点，减速大礼包五折优惠需3500点……确定不是抢？他现在连零头都够不上！

　　心内风起云涌江河翻浪，季秋枫直想朝系统竖中指外加咆哮：“去你妈的！”

　　此系统最讨喜的一点就是不会口吐芬芳，加之昆玉之声十分撩人，季秋枫也不是常常吐槽，顶多一时半会儿心里不爽。

　　一边翻阅一边腹诽，观阅完毕更加清醒，别说沉入梦乡，此刻一听到重莲二字都不自觉带上几分怜悯。

　　红漆木门在日暮时分合上，清风相送，斜辉缕缕，却再也照不进去。

　　昔人一去不返，此后玉梧座下，再无重莲。

　　季秋枫悲悯之余又感叹，女神不愧是女神，恶如豺狼虎豹，糖寡刀众，非死即伤，活脱脱一灭绝师太。

　　就在他沉浸其中时，额心突然被什么东西触上，季秋枫倏然掀眸，正对上一张温柔款款的脸。

　　素衣墨发，灰瞳笑颜，是重莲。

　　冷眸不自觉便放的柔和些许，季秋枫道：“你做什么？”

　　重莲微笑道：“我看师尊额颊生汗就想着帮忙擦擦，不想惊扰师尊休憩。”

　　季秋枫总不能平白无故怪罪他，接过帕子擦了擦，便道：“时辰已晚，你也不必忙碌了，去歇着吧。”

　　重莲又把一盒梅花酥推至他眼前，轻巧揭盖：“…这是陵川特意买的，师尊慢用，弟子先行告退。”

　　言完便退出去，贴心理好车帘，留舅甥两人一睡一醒。

　　虽是乖徒弟所买，但季秋枫胃口不佳，吃过一块就不再进食，不多时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好似看到一抹高大黑影踏血而来。乃是仲冬时节，枫叶纷飞，霎时铺落一层绯色绒毯。梦里那人满手鲜血，瞳是朱砂红，面是石灰白，紧握赤玄交汇的利剑步步逼近。

　　“说实话，我也好奇。舅舅你拿着那些东西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高兴吗？还是惶恐不安？”

　　利剑在主人的情绪起伏间赤黑变幻，抵上季秋枫脖子的瞬间变得赤如血滴，好似饥肠辘辘的恶兽露出獠牙，淫·舌·舐·弄，欲要撕烂猎物嚼碎咽下。

　　季秋枫自岿然不动，直到剑刃割破肌肤，颈脖鲜红一片他才冷冷的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再世魔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白腥面皮怎么忍也忍不住挤出几分笑意，他讥诮嘲讽：“——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回头是岸？你在与我玩笑么舅舅？”

　　什么是岸？他的岸又在哪边？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他朝夕相处的好舅舅有多绝情。

　　自十六岁起，季秋枫就越发不待见他，总是送他去死，而后假意不忍将他救回，一次又一次，反复无常像是有病。

　　最后甚至联合外人栽赃陷害，他的好舅舅冷眼旁观，缄默一阵之后，道出一句剜心刺骨的话，最后眼睁睁看着他落入魔族之手。

　　玉梧仙尊大义灭亲成了诸人口中的仙神，而岳离商是鬼，是魔，合该烂在泥沼里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他做错了什么？难道仅仅因为一个魔族的身份便该遭受毒手？

　　那些人居然冠冕堂皇的指摘：“……那能一样？你可是魔祖转世！！”

　　“阿离此番都是拜舅舅所赐，现在舅舅又装的悲天悯人做什么？”再世魔祖目色阴鸷，对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怒不可遏，于是腕下用力：“…季秋枫，你他·妈是个什么人啊？！”

　　谁能有季秋枫變態，竭尽全力把一个正常人毁坏，等到别人疯魔后，又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回头是岸。

　　我去你·妈的回头是岸！

　　道貌岸然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碧海生孤高冷傲的玉梧仙尊，他就是一个變態！活生生的變態！！

　　这个梦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的不知所谓，以至于季秋枫回过神脑海里都是“變態”二字在环绕。

　　这一点他深表赞同。

　　窥伺尊者弟子沐浴，无论男女来者不拒，季秋枫他就是一个變態啊！

　　行将四日才抵达碧海生，期间岳离商时清醒时昏沉，弄得季秋枫险些将他丢出去。

　　一会儿拽着季秋枫的衣袖拉拽问他要糖吃，不是得一个白眼就是冷脸。

　　“舅舅，我……”

　　“谁是你舅舅？！眼瞎？”季秋枫没好气道。

　　一会儿又嚷嚷着冷或热，季秋枫摁住被子，闷得他浑身汗湿，挣动如蛆。

　　季秋枫咬牙切齿：“我说了，别乱动！！”

　　一会儿小声嘀咕，像是在哭，季秋枫隔岸观火，嫌弃片刻便转身掀帘，自顾透气赏景。

　　心下仍不爽：岳离商你他娘的又怎么了？有完没完！

　　人间仙境如碧海生，缥缈云雾下银河飞泄三千尺，荡漾碧波万顷望。山水环绕相伴，远远便可看见葱郁挺拔的故人往。

　　故人往是一棵万年长立的迎客松，它穿云破雾，见世沧桑，见人心惶，见所有浮沉兴衰仍屹立不倒，劲枝疾干迎风望，像是盼望来归，共君长留。

　　“师尊，我们到了。”玉陵川好似颇为兴奋。

　　马车一停重莲便主动揽差事，季秋枫巴不得离岳离商远一点，当即首肯：“……你抱吧。”

　　另两位弟子怔愣一瞬，颇有些不可置信道：“…师…师尊……”

　　季秋枫：“怎么？”

　　面对玉梧仙尊的冷眸，两人都不敢实话实说，只得随口胡诌。

　　一人道：“师尊你发带松了……”

　　另一人道：“师尊你头发乱了……”

　　季秋枫：“………”

　　拾级而上，玉陵川打头阵，欢欣得如久不归家的游子。季秋枫把玩着红绿鹦鹉无甚表情，而重莲抱着岳离商步履稳健，大气都没喘两口。

　　另两个弟子一路跟着，心思都在重莲岳离商身上。不敢窃窃私语，怕被自家师尊听到。

　　从前分明不会如此，师尊他老人家尤其在意自己外甥，根本不会让旁人碰一下，今日居然让重莲师兄代劳。

　　难道师尊真的受伤很重？

　　无凭猜疑在下一秒就被否定——不可能！师尊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受伤！他应当是自有主张。

　　各自心怀鬼胎而上，未至有穷天便被灵朔长老阻去道路。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仙尊可算回来了，老朽听闻小岳娃子微恙，不晓得缘何如此？”他一把灰色虬须理的平顺柔滑，直直垂落胸前。

　　碧海生最和善唠叨的师父非他莫属，除了天尊也就他座下弟子受得了他。季秋枫厌烦聒噪之人，通常只淡然回几句：“并无大碍，劳长老挂心。”

　　也不知灵朔长老何以对岳离商如此上心，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在问是否能将小岳娃子送入他门下当个徒弟，季秋枫头也不回，无语道：“等人醒了你问他。”

　　灵朔长老似是气噗噗的抓了两把胡须，转头又与重莲闲谈，问的多是他们在下界的事。

　　这舅甥俩似唱双簧，每回都踢皮球般叫他问对方，却从未得到一句恳切回答。

　　应便是应，不应便是不应，如此行径…真是岂有此理！！

　　但凡他无赖几分，将人扣下再知会一声，便是天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知他究竟是要效仿君子三顾之还是要怎的，就是盯着岳离商不放。

　　另外两个弟子也凑上前：“长老，我们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讲了几句，才将重点落到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上：“…弟子们最想知道的…还是那个，顶顶厉害的那个，阴阳回风咒。”

　　“阴阳回风咒嘛……这个不难。”灵朔长老于符咒研习最有心得，他一提起便是长篇大论，很少有人能一字不漏听进去。

　　好的是他并非光说不做，边讲边示范，常常能引起弟子们的注意。

　　“只需凝神聚力，天人合一……”指微抬，便有缕缕云雾飘至，而后吹一口气，登时风浪滔天扑云散雾，劲风搅的四周林木沙沙作响，甚至连松针也被卷落几根。

　　修到他这个境界已不需要默念咒诀，心念所致便能施出，所显程度，囊括范围皆可随心所欲。

　　另两位少年早已目瞪口呆。

　　“奇也怪哉，为何我试了几十遍却使不出来？咒诀没错啊……”

　　“…长老下回授课时讲这个么？”

　　一行几人听得尤其认真，灵朔长老见了心中不免甜滋滋：“——自然。”

　　“太好了！谢谢长老！”

　　闲谈仍在继续，谁都没有注意到阶梯之上那一抹白影突然停了下来。

　　“你这娃子皮子不错，怕不怕小姑娘给你下痴情咒？”

　　“弟子一心修习，长老说笑了。”耳尖不争气的烫热起来，重莲只好尴尬笑笑。

　　到了季秋枫跟前几人才停下，灵朔长老看了看他，不解道：“…仙尊此举何意？”

　　季秋枫长身而立，锋眉凤眸下薄唇紧抿，蕴出几分薄怒。他一手抬起，掌心向上，正一脸不悦的对面看着。

　　“你看我手里，差了什么？”

　　“……”

　　差什么？钱财仙器？灵丹妙药？

　　可怜灵朔长老想了一圈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他理理胡须，更是惑然道：“差了什么？”

　　师尊手里……

　　重莲最先反应过来，但还未开口另外两个弟子便异口同声道：“——长老，是、呆瓜啊！！”

　　才买来不久的胖鹦鹉，方才还在季秋枫手里安睡。

　　刚刚施咒，被他的风卷走了。。

　　“那个……”灵朔长老撒丫子跑远：“仙尊等着，老朽去去就回？”

　　众人：“………”

　　灵朔长老不愧为碧海生长寿星，古稀之年仍精神矍铄，宝刀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