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CherryGreen

13、故人

　　华婧檀是被微信狂响的声音弄醒的。
　　发消息的人是她一直绕不过去的坎儿。
　　对方连发来了十几张照片，微信一直响个不停。
　　华婧檀一看时间，凌晨三点半。没好气的发消息：你以为现在几点？
　　对方秒回：你还没睡？
　　气不打一出来，华婧檀忍着怒气：被你消息吵醒了。
　　对方语气依然很轻快：害，我以为你会开静音呢。
　　华婧檀没再回复，仔细看了看他发来的照片，都是北欧的风景照，他现在正在那边旅游。
　　被闹的没了睡意，华婧檀干脆打开了台灯，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
　　“hello，”对方很快接了起来，嘻嘻哈哈的，“睡不着了？”
　　“拜您所赐。”华婧檀翻了个白眼，“无业游民就是好，还没放假呢就能出去玩儿了。”
　　“哈哈，”对方一点也不在意，“华婧檀我跟你说，今晚我如果能看到极光，我回国就跟你求婚，你信不信？”
　　华婧檀一愣，快速整理好了表情：“神经病吧，你去跟你女朋友求婚好不好啦？就她不嫌弃你是无业游民，我可养不起你。”
　　对方神色认真道：“你不相信我。”
　　华婧檀皱了皱眉：“俞季西，不要开这种玩笑。”
　　“哈哈哈，被你发现了。”俞季西立马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等我回来请你们喝酒哈！让任澄不许再放我鸽子了，谁还没个工作，工作忙可不是借口。”
　　“嗯呢，吃饭她不积极，喝酒冲得最快。”华婧檀淡淡道。
　　又聊了一会儿，华婧檀感觉有些困了，便匆匆挂了视频，重回了梦乡。

　　这么久过去了，她早已不是那么容易被牵动心弦的人了。
　　她和俞季西的故事，似乎可以写成一部长篇小说，其中纠葛说不清道不明。
　　但似乎又可以简短地缩写为一句话：
　　永远的，最好的朋友。

　　与许辰亦和任澄那种最好的朋友不同。
　　许辰亦从一开始就喜欢任澄，一直是借朋友的身份待在任澄身边。
　　任澄就更不用说了，她根本没考虑过什么身份转变，也没想过朋友比恋人更能保鲜。

　　而华婧檀和俞季西，从一开始就是灵魂伴侣。
　　大学时初遇，二人都是学生会的新人，一聊天就是一整夜。
　　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聊不完的故事。
　　兴趣爱好也那么相似，比任何人都钟爱旅游、摄影。
　　俞季西在咖啡厅打工时，哪怕只有十分钟时间摸手机，也会抽空回华婧檀的消息。
　　两个人在一起聊天时，永远没有任何负担，似乎是回归了最原本，最纯真的自己。

　　他们合拍到，哪怕窗户纸层捅破过一次，依然能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上。

　　任澄呆呆的睁开眼，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呆呆的伸手捡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
　　在确认自己什么事都没做后，任澄舒了口气。
　　正准备下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睡了我就想跑？”
　　任澄身形一怔，被许辰亦拉回了床上，对着他的鼻尖紧张到呼吸都有些不畅通。
　　“我不干净了。”许辰亦撒娇似的往前了一些，手隔着被子搭在了任澄身上。
　　“你闭嘴，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任澄气不打一出来的看着眼前这个无赖。
　　“你又没喝酒，跑来跟我睡在一起，你就是对我有非分之想。”许辰亦完美的表演了一个将无赖进行到底。
　　任澄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断片之前的事儿，不厌其烦地解释：“我回来以后又跟路垚还有任辛喝了酒，应该是他们扶我上床睡觉的，你看我们衣服都穿的好好的。”
　　许辰亦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一下控制不住自己，仰面平躺着笑了起来。
　　“你又耍我！”任澄气急败坏，又一次起身准备离开。
　　许辰亦起身从背后环抱住她，头靠在她耳边，淡淡道：“我不想再跟你做朋友了，要不要跟我试试？或者让我的生命里再也没有你。”
　　任澄一怔，昨天出门前还说不提这事了，男人怎么说变就变？

　　“那你走吧。”任澄很淡定的扒开了他的手，面无表情的回头，“不要以为威胁我就能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
　　“我没有威胁你。”许辰亦慌了，连忙拉住她，“我当了你七年的朋友了，我真的当够了。”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再这么难受了。”任澄叹了口气，认真的看着他，“让你继续当我的好朋友，对你不公平，就这样跟你在一起，还是对你不公平。我没有资格随便给你一个身份，然后理所应当的享受你对我的好。”
　　许辰亦突然一阵无力，垂下了手臂：“你真的长大了。”

　　人各有醒法。
　　或被消息吵醒，或被身边人吓醒，还有一种常规醒法——被妈妈叫醒。
　　准确的说，是尖叫。
　　任夏知的妈妈出完差回家，本想喊她起床吃早饭，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第一反应是家里进小偷了，于是一声尖叫。
　　叫醒了约会周公的二人。
　　二人也都没想到妈妈会这么快回来，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郑哲昊先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解释了昨晚的事。
　　任妈妈有些埋怨的看着自己女儿：“你也不知道让人家去睡客房哦？就在这里睡一晚上，这么硬！”
　　昨晚确实是任夏知不对，她只顾着自己沉浸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难受中，也没顾得上给郑哲昊安排房间。
　　见她不说话，郑哲昊连忙解释：“是我怕她太难受了没力气喊我或者拿手机，所以才自己睡地板的。”
　　任妈妈笑的一脸璀璨，忙夸小郑是个好孩子。
　　郑哲昊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傻笑了一下：“那个，那您也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了。”
　　“别啊，”任妈妈连忙打断，“要不是你她现在说不定都进急诊了，我总不能让救命恩人饿着肚子回家吧，在家吃完午饭再走。”
　　郑哲昊不好推脱，腼腆的笑着答应了。
　　任夏知掀开被子下了床：“我带你去客房再睡会儿吧，你昨天肯定没睡好。”
　　郑哲昊充耳不闻，伸手就扶她：“你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我没事了。”任夏知把手抽了出来，跨步走了出去。

　　结果他还真睡着了。
　　毕竟前一晚确实没睡好，前半夜任夏知还有点不舒服，时不时梦呓。
　　他一直留心着，生怕她又难受，一直到凌晨她才逐渐安静了下来，郑哲昊才敢入睡。
　　但依旧睡的不安心，总觉得心里有事，像是潜意识在提醒自己听到动静随时要醒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睡没睡着。
　　所以他一沾床，立马就睡着了。

　　本想给他送早饭的任夏知刚一开门，就看到这个五分钟前刚躺上床的人吹的沉沉的。
　　任夏知觉得都有些好笑，他总能不经意的流露出可爱的一面。
　　如此魅力四射。

　　午饭吃得很尴尬。
　　任妈妈几十年的饭不吃白吃的，要说感情经验那必然是比两个二十岁的小年轻丰富的多。
　　三言两语间就能看出郑哲昊对自家闺女的心思。
　　而任夏知呢……
　　虽然表现的尽量和平时完全一样，别人肯定是看不出什么，但是妈妈毕竟是亲妈，也能看得出自己女儿似乎也有点意向。
　　于是乎任妈妈就开始了各种打听郑哲昊家的情况。
　　郑哲昊老老实实的一一回答，没有一丝不耐烦。
　　任夏知尴尬的脚趾抓地，忍无可忍的把筷子一放：“妈，能不能好好吃饭了，一直问这些干嘛？”
　　任妈妈无辜的眨眨眼，看着郑哲昊：“阿姨不该问哦？”
　　那怎么可能！
　　郑哲昊心中警钟大响，连忙道：“可以问的，都不是什么隐私的事情。”
　　“有什么好问的？”任夏知语气不善，突然有些不耐烦。
　　就算问再多，自己和郑哲昊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关联了。
　　高中毕业后，他们就连朋友都不算了。
　　四年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只是躺在对方微信好友列表中的老同学罢了。
　　任妈妈被她突如其来的火气惹得有些不高兴，也不顾家里还有客人，直接把碗筷一推，起身就准备上楼。
　　“我不会结婚的。”任夏知在她的脚踏上楼梯前开口，也没回头看她，“而且郑哲昊订婚了，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任妈妈身形一怔，随即沉默的走上了楼。
　　郑哲昊小心翼翼的观察任夏知的脸色，不敢开口。
　　任夏知神色无意：“吃吧，吃完饭早点回去。”
　　无言吃饭。
　　郑哲昊突然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窒息。
　　这四年里，他通过社交网络的各种蛛丝马迹，和有意无意向同学的打探，确定了任夏知一直没有恋爱。
　　他原本是带着满心欢喜回国，自以为自己还有一线希望。
　　甚至在任妈妈问东问西的时候还有些许沾沾自喜，想着说不定可以先搞定她妈妈。
　　可是任夏知的一句不会结婚又把他打回了原形。
　　她还是像多年前一样冷清，似乎没有感情。
　　这四年，她不是在等他。
　　只是单纯的对男女之情没有任何感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