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枝可栖》江乔一

55、忽而已入夏（二）

　　一顿饭吃的尽兴，酒足饭饱后顾忌着两位女士在场，也就没有继续闹下去。
　　他们刚走到大堂，前面的谢忱先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他停的太突然，后面的人都没看到前面，许睦上前问他。
　　然而，他很快看着对面走过来的一行人，也停住了，他回过头看顾寄树。
　　顾寄树和江之走在最后，并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动静。
　　等他反应过来，来人已走到了跟前。
　　“爸，妈，你们也到这来吃饭？”他看着自己的父母笑意盈盈的正望着他，拉过江之上前一步。
　　而其余的几个人除了林茧，都见过顾寄树的父母，都很熟络的自动上前打招呼。
　　“叔叔阿姨。”
　　宋女士老远就看到自家儿子和他的那些朋友，还有她儿子旁边那个略显乖巧的女孩。
　　“老顾，你看，那个是不是我们儿子？”
　　顾爸爸顺着宋女士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
　　“是他。怎么回来都不和我们说一声的。”宋女士有些不满，不过当看到儿子牵起女孩的手的时候，这些不满都变成了看到儿媳妇了的喜悦。
　　她拉起自家老公的胳膊急匆匆就往那边走，生怕走慢就错过了。
　　不过走近了就放缓了脚步，假装是不经意的相遇。
　　“我和你爸过来吃饭，你们也刚吃完？”宋女士嘴角挂着优雅的笑容，客气的问他们。
　　江之觉得真的是猝不及防，居然吃个饭都能遇到他父母。今天真的是充满了意外的一天，先见了他朋友，又见到了他父母。如果说谈恋爱有进度条，那他们这进度条在这一天可刷的太快了点，快到她毫无准备，被打的措手不及，又只能迎头而上。
　　见男朋友的父母该怎么办？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今可好，直接题面摆在面前，等她提笔作答，没有一丝可以迟疑的空间。
　　她能感觉到虽然对方是在问在场的人，但目光的重点还是落在她身上。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握着顾寄树的手不由的紧了几分。
　　顾寄树回握住她，看了眼他父母又看她，示意她，没事。
　　“刚吃完，准备回去了。”
　　“回哪？今天回家吗？”
　　“明天回吧。”
　　宋女士看了一眼，想着他们可能会还有活动，也不强求，只跃跃欲试的给儿子使眼色。
　　顾寄树哪能看不出自己妈妈的意思，“爸妈，这是我女朋友江之。本来打算明天带她回家的，没想到在这遇到了，先提前给你们打个招呼，明天中午我带她回家。”
　　江之心想，谁说明天见父母了，明明是……算了，这时候了，见都见到了，那明天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叔叔阿姨你们好。”她露出几分羞涩的笑，又礼貌的打招呼。
　　宋女士心里明镜似的，看出江之的拘谨，“你就是江之啊，我可终于见到本人了。臭小子就喜欢藏着掖着，都不早点带你回家，阿姨可盼了见你好久了，明天早点过来，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啊。”
　　又用手肘捅了捅那个从过来就没说过一句话在一旁装深沉的顾爸爸，“说句话啊。”
　　顾爸爸假装咳嗽了一声，“嗯，明天早点过来。”
　　许睦在旁边看了半天，这场面有些好玩。
　　自家兄弟头回带女孩子见家长居然是这么个场景，都足够笑好久了。
　　他看了看旁边的几位，除了林茧一副状况之外，站的远，其余的都是一脸看戏的样子，使劲的绷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好。”顾寄树答应下来。
　　大堂并不适合聊天，何况是他们这一堆人也不少。
　　交代好之后，顾爸爸和宋女士先走一步。

　　等人一走，齐建飞先笑出了声：“刺激。”
　　许睦不遑多让，“没想到吧，人生就是这么猝不及防的。”
　　谢忱倒是忍耐力十足，“那正好各回各家，老顾你和江之回去好好准备下明天怎么回家？”
　　“得了吧你们，笑什么笑，都有这一天的。”顾寄树恨不得上去一人踹上一脚。
　　笑也笑过了，在门口互相道别后，各回各家。
　　一进门，江之先前装的淡定现在全都丢到了一边，她直奔沙发，往上一躺，四仰八叉的不顾形象。
　　“明天就见你父母了啊。”她皱着眉幽怨的盯着那个还在门口把鞋子摆正的人。
　　顾寄树放好鞋子，也坐到沙发上。
　　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怎么，这么不想见我爸妈？”
　　“这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吗，今天这样就见到了，还不知道你父母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都回河霖了，你不回家是因为我不让你回啊。”想到这江之就更气闷了，“你爸妈不会真这么想吧。”
　　“天啊，我这怎么办啊。”
　　她往顾寄树怀里拱过去，“你不会连你回来都没和你爸妈说吧。”
　　“好啦，不会的，我爸妈知道我回来了。我之前和他们说了回河霖有点事，先不回家的。他们不知道我带了你回来，今天真的是个意外。不过你放心，我爸妈很喜欢你，你看刚我妈还问你喜欢吃什么明天好准备呢。”
　　顾寄树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给她看。
　　上面标注宋女士的微信对话框里赫然写着：儿子啊，江之喜欢吃什么啊，我好让人提前准备好啊。
　　更上面一条就是：江之这个姑娘看着不错，长得合我眼缘，你眼光不错。
　　江之一看，羞红了脸。
　　被人喜欢，这感觉不错，回想了一下今天的举动，还好自己没露怯。
　　她抱住顾寄树的腰，仰着头，“阿姨看起来挺和气的，不过叔叔好像很严肃。”
　　顾寄树一想到自己爸爸那副扑克脸，也无可奈何，“他就是这样，老干部样的，看着严肃而已，你别在意，也就我妈能受得住他。”
　　“那我觉得你有时候倒是和你爸爸挺像的，严肃起来的时候也是一脸正经的不苟言笑。”
　　“是吗，那就是遗传了。那你喜不喜欢我正经的样子。”顾寄树挠了挠她的腰，一脸坏笑。
　　江之被挠的痒的不行，一边躲一边说，“你看看你手在干嘛，哪里正经了，还好意思问。”
　　“那就不正经好了，反正我都是你的了，不管什么样你都要喜欢。”他更得寸进尺的在她身上作乱。
　　“你这是强买强卖。”
　　“是谁主动的，谁在强买强卖？”他咬住她的耳垂，在她耳畔吐气如兰。

　　“你说你这回带我回河霖是不是有预谋的。”江之回过劲来。
　　他难得的沉默了，不可否认，他就是有这样的想法。“我要说是，你会不会怪我太自作主张没考虑你？”
　　要说不生气，显得太虚伪，她更多的感受是被赶鸭子上架般的尴尬。“你知道我不喜欢做没有准备的事。” 如果他认真提了，她也许会有一些犹豫，但也会认真的考虑。“我不是不愿意见你父母，我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的。我一向不怎么擅长和长辈打交道，怕给给他们第一印象不好。如果你和我说了，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全，也太心急了，我就想早点把你介绍给他们，让他们都知道我有你了。” 顾寄树语气软的不像话。
　　“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现在帮我想想明天该准备些什么吧，总不好空着手上门。”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都准备好了。”
　　“你看，你这不就明摆着就是有这一遭了。”
　　顾寄树顿觉失言，懊恼自己大意。
　　“你呀，就会套话。是，我就是故意的。但是我敢保证今天这绝对是意外。我本来是打算带你玩几天之后在回家的，也想在这几天跟你提一下，看看你反应再说。现在既然都见到了，也算是如愿以偿？”
　　都被看穿了他也就只能耍耍无奈。
　　心里有事，第二日，天刚亮江之就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
　　顾寄树被她的动作闹醒，他朦朦胧胧睁开眼，室内的电子钟显示才7点，他一把捞过那个不安分的人到怀里来。
　　“再睡会，还早呢。”
　　昨天又闹了大半夜，江之身体也很疲惫，可就是心里不踏实，怎么也睡不着。
　　“我睡不着，想着等会就要见你爸妈好紧张啊。”
　　“不是说了他们很喜欢你吗？别担心了。要是不想睡，那不如我们做点什么。” 他把她往自己身上拢，大清早的软玉温香在怀，谁还是个圣人不成。
　　江之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白了他一眼。“睡觉。别乱动。”
　　很奇怪，被他拥着，江之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已经九点多，而身边的人还睡得香甜。
　　江之推了推他，在他耳边轻唤，“起来了，九点多了。”
　　顾寄树挣扎着睁开双眼，无意识的先凑过去吻了吻她。
　　被她推开，“还没刷牙。”
　　被推开后顾寄树才慢慢开始清醒。
　　这几日睡的极好，他一点都不想醒过来。
　　想到等会还要回家，他也不得不努力让自己神思清明。
　　江之带的换洗衣物并不多，只有那么几套，所幸里面还有件算的上的得体的。
　　顾寄树洗完脸出来就看到她在翻衣服。
　　“选好穿什么了吗？要不要出去买一套新的。”
　　“不用了，这套就够了。”江之拿起手中那条杏色的连衣裙。这条裙子虽然修身，也很端庄，颜色不会过于鲜艳，但也能衬的她气质出众。“再说去买哪来得及啊。”
　　“那去换上吧，”他见过这条裙子，显得她的皮肤白的耀眼。他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这条裙子很漂亮。”
　　他等江之去换衣服也特意去翻出一套和她颜色比较配的衣服。
　　“像不像天生一对的情侣装？”
　　自从和江之在一起后，他的衣柜里也不再是永远的西装，渐渐多了一些休闲的衣服。他身上这套就是江之给他买的。
　　江之都没眼看，这男人的小心思可真多。
　　“像，你可真会挑。”江之看了眼时间，昨天听他说过顾家离他们这里开车过去也得一个小时，现在已经十点半，不早了，该出发了。
　　“都差不多了吧，现在出发？”
　　“嗯。”江之出门两手空空，突然想起来，“你准备的东西呢？不会是忽悠我的吧。”
　　“哪能，东西都在车子后备箱放着呢。”
　　昨天开车出去并没有需要打开后备箱的时候，所以她根本没注意到。
　　“也是谢忱帮你准备的？”
　　“嗯，之前要他准备的时候一起买的，不过没告诉他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江之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我好没有诚意，什么东西都是你准备好的。”
　　“你人过去就是最大的诚意了。”顾寄树并不以为自己准备和她准备有什么差别，反正都是两个人一起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有一样绝对是你自己的。”
　　“什么东西？我的我怎么不知道。”江之没明白。
　　“你给我拍的第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你洗出来了？一张照片算得上什么，而且还是一个背影？”
　　“有货物标记价值的东西对于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那张照片的主体是我和我所创造的王国，而你是留下这个这个画面的记录者。我和我的父母虽然比你家要融洽许多，但是他们其实也错过了我很多的生活。就像当初来河霖，也只有我和爷爷奶奶，他们是后来才过来的。那时候我已经上高中了，后来又读大学和工作，相处的时间也并不会很多。我也很少和他们主动说起自己的工作和我设计的作品是什么样的。我想大多数时候他们也会希望更多了解我一点，所以把这个照片送给他们，当做是一个成长的见证。”
　　“这样啊，那洗出来效果怎么样，你都没找我拿原片。”江之有些懂了，子女与父母之间需要一个沟通的桥梁，有时候是人，有时候是件物品，都可以寄托彼此想要表达的感情。
　　“我找你拿过原片，不过是很久之前了，你忘了。”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搜刮了一下自己的回忆，最后终于记起来，有一回他说公司要做内部宣传，他找她要了这张照片过去，没想到用在这时候了。
　　“照片做成什么样的了？多大？”
　　“30寸的。”
　　“这么大，这种尺寸不好摆放吧，会不会和你家装修不搭。”
　　“外框我选了和家里色调差不多的，不会冲突，至于放哪，就看我爸妈心情了。”
　　江之很少把相片冲印出来，也是因为她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去冲印，怕效果不好。她现在很想看看他弄出来的效果如何。
　　“你直接寄到这边来的吗？这么大你不可能装箱子不被我看到”
　　“是，也是直接寄给了谢忱。”
　　“谢忱真是被你用的很顺手。”
　　“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不用岂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