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枝可栖》江乔一

12、倦鸟已归巢

　　周末一大早，江之就和周弥弥、苏墨奔赴机场。
　　到达厅的人并不是很多，人群来的快，走的快。
　　她们到的早，靠边站着闲聊。
　　周弥弥双手搭着扶手，目光巡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也不知道许许这些年在那边过的怎么样。”
　　苏墨早前有去看过许旭，留学生活其实对许旭而言还行，唯一不好的就是许旭不会做饭，去的那几天每天都在和她抱怨国外的美食不对她胃口。
　　“她那个性子在哪都会过的好，放心吧。再说了，这不是回来了吗，等会可以当面问她。”
　　江之灿然一笑，“是啊，你们难道不记得她当时还开视频要我来教她做饭吗，只可惜她实在是没那天赋。一想到当时她弄得满屋油烟差点引来消防我就想笑。”
　　周弥弥也是回想起来，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哈哈，确实也是搞笑，你们说她后来还有没有偷偷尝试过。”
　　大家心照不宣的笑起来，肯定是没有的。
　　虽然是11点到达的飞机，等许旭拿到行李出来已经11：30。
　　许旭一出来，江之她们就看到一个鹅黄色的影子拖着硕大一个行李箱朝她们奔过来。
　　“哎，你慢点啊，四肢发达也不带你这样狂奔的。”苏墨朝着飞奔的人摆手，想要她注意一下，别摔倒了。然而对方并没有接收到姐妹传达的信息，连人带箱一路狂奔过来。
　　“啊啊啊，我终于又回来了！说吧，姐妹们，咱们去哪里联络感情。” 许旭迫不及待的飞扑进姐妹们的包围中。
　　“已经准备好了，去之之家里，咱们煮火锅。”周弥弥提起火锅满脸都是笑意。
　　“那还等什么啊，天知道我在国外都吃的些什么，不愧是我的姐妹，我不说都知道我最想吃火锅。快点，快点，我饿了，走吧。姐妹带我走~”许旭说完就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挽着周弥弥疾步前行，还不忘回头催促后面的江之和苏墨。
　　被落在后面的两人相视一笑，快步跟上。

　　江之家里食材都是提前备好，直接等水烧开就可以下锅煮。
　　放下行李，大家也都熟门熟路，各自开始忙活。一个烧水，一个洗菜，一个找碗筷调料，除了许旭是第一次到江之家里来只得看着她们忙来忙去。
　　许旭先是坐着休息了一会，又想起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她打开行李箱，把给他们带回来的礼物往外拿。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她们都不说要买什么，她只好每个人都带了一套护肤品和几只热门口红。
　　东西拿出来之后她放到了许旭的沙发上，又在房子里晃荡了一会。江之的小房子装的很温暖，也很符合她的风格。
　　逛完一圈，她跑到厨房准备给她们打打下手，不过晚了一步，该做的都做完了。
　　许旭装模作样的摇头说：“你们真的是动作快，我还说过来帮个忙表示我也有参与，结果你们这是完全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我。”
　　苏墨端起刚做好的热汤放到桌上，见许旭杵在门边，扬扬下巴说：“呐，看到那边洗好的菜没有，端过去。谁说没给你机会呢？”
　　江之也甩甩要去洗的水杯，“还有这个，交给你了。”
　　许旭接过，咧着嘴笑道：“这还差不多嘛。不做点事岂不是暴露了我光会吃的属性了。”
　　周弥弥从冰箱拿出事先冷藏的丸子和肉片，挤开她们出去，把东西放到桌上后随手拿起一颗小番茄咬了一口，“说到吃呢，我想你还是太天真了，我怎么也比你更能吃。”
　　东西都上桌后，江之说，“开始煮吧，先倒点喝的，有梅子酒和果汁还有酸奶，自己选。”
　　苏墨拿起果汁，“我等会还要开车，我喝果汁。”
　　她们几个倒是没什么，就各自选择了自己喜欢的。
　　入座后，许旭率先端起杯子，笑眯眯的说：“这里我先说两句，最了解我果然的还是你们，先碰个杯，庆祝我回来，我们又大团圆了。”
　　“欢迎回归。”大家看着她，举杯共饮。
　　互相对视，心里都想的是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热热闹闹的火锅，咕噜咕噜的沸腾着，四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光，许久都没这样齐聚一桌了。时光逝去，容颜褪去青涩，换上持重，此刻至少她们的心又回到了肆意的青春。
　　待大家吃的差不多，慢慢停下了筷子。江之问：“许许这次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许旭还在锅里捞着丸子，头也不抬的说：“估计会去省医院，他们肿瘤科不久前给我发了offer，我还在犹豫。”
　　闻言苏墨有些惊讶:“犹豫什么？他们医院这个科室可是有名的难进，难道是给的待遇不合适？”
　　“我猜是有不想见的人。我可是听我们科室的人说那个谁也在里面哦。”周弥弥终于吞下口中的鱼丸，含糊不清的插话。
　　“哼，就你知道的多哦。”许旭夹起一片沙拉叶就往周弥弥嘴里送，“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周弥弥顺势嚼了几下咽下去，端起水杯又说：“那可不，我消息灵通呀。”
　　江之一下就明白了，她看着神色不明的许许。“怎么，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惦记着呢。”
　　许旭有些颓然，懒洋洋的撑在桌面上说：“忘得了吗？我那个时候真的是太蠢了了。一声不吭就走了，都没敢正经的和他说分手，我欠他一个道歉。”
　　“既然想道歉，不如接了offer ，坦然面对。”苏墨一语定音替许旭做下决定。
　　人之所以会犹豫，大多数时候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缺的只是确定的勇气。而这群人互相最为了解，不用多说也知道对方真实的想法。

　　周弥弥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江之妈妈一直在催婚，江之一直在吐槽给她们听。她就问江之：“之之你呢？还继续这样单着吗？阿姨没安排相亲了？”
　　说起这个江之想起来心里就烦闷不堪。
　　“前不久还不是没得消停，天天和我念叨，都这么大年纪啦，还没有个男朋友。我还能怎么办？单身就是有罪吗？找不到合适的人就不能自己过一辈子吗？我能养活自己，我又不缺朋友，为什么一定要走结婚这条路。”
　　这个话题太沉闷，除了已经结婚的周弥弥，她们都还是单身。
　　“是啊，二十八岁的我们惹了谁？”
　　“来，单身万岁。”
　　苏墨又说：“说起来之之前些天的那个艳遇，光看着背影就是个绝色，之之应该好好勾搭一下，怎么能就是个路人呢？”
　　江之的耳尖突然就红了，脑海里都是苏墨说的那个绝色顾寄树同学。
　　稍稍酝酿了一下，江之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一下才说：“其实有个后续，你们要听吗？”
　　三人一听，有戏。
　　异口同声的说：“快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其实吧，我那天没戴眼镜，根本没看清是谁。当然就算再模糊也是帅气逼人。然后呢，我最近不是停职了吗，前几天接了个活。”
　　说到这里她拿起水杯，润了下喉咙才继续，“然后，我遇到了我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看来是有故事了。”
　　“就是那个我之前和你们讲过的那个第一名。”

　　“你是要说，你的那个牛X的初中同学现在和你相遇了，然后在一起工作？”
　　“接下来？”
　　“然后呢这个牛X 的同学是我现在的甲方爸爸。”
　　“所以这个和背影男有什么关系？”
　　“这还不明白？”
　　“卧槽，你是说背影男是你牛X 的同学然后还是你现在的甲方爸爸然后你们还勾搭成奸了!!”
　　“注意你的用词。前半句没问题，后半句，没有勾搭成奸。”
　　“没有奸情你耳朵红什么？”
　　江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败下阵来。“没有奸情，虽然说实话我也想有点什么，但是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别人风光无限，能力顶天，还长得帅出天际，就像是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可我呢？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落差太大了。”
　　他是天上皎月，你是地上尘埃。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差距太大，不对等的身份，不是谁都能扛得住。谁有那么大勇气，明知是不可跨越的横沟，还义无反顾的向前？
　　她们会开玩笑说今天看见哪个帅哥，想要勾搭回家，也会说想要谁谁谁做自己男朋友、老公，但是都明白玩笑归玩笑，现实点才是她们的生存之道。
　　量力而为，看得清自己，是成年人的准则。
　　酒足饭饱后，周弥弥叫来了她老公陆离接她，苏墨则开着车送许旭回家。
　　送走她们，江之看着已经收拾好了的餐厅，有些怅然。人声鼎沸的家，突然空落落，安静的若有一丝响动都能打破平衡。
　　眼泪来的匆匆，她木然的捂着脸，任它横流，流过脸庞，流过心上。什么时候哭泣都只有无声的泪水，崩溃都是无声无息，她的壁垒为什么会在此刻不堪一击？
　　她想了很多很多。
　　家里的催婚，停掉了的工作，还有藏在抽屉里的检查结果，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压力，恰好是让她陷入温情之后的冷清。
　　28岁的江之，丢掉让人羡慕的工作，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她看不清前路，走不出困境，想要逃脱熟悉的环境，去寻求一个答案。
　　顾寄树的出现给了她一个新的选择，一条她可以暂时逃避的路。这条路该怎么走，能走多久，她没有力气去想。
　　收拾好情绪，睁开眼又是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