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山庄》倾城夜雨

5、第五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射到了沈郜书的脸上，他恍恍惚惚地睁开了眼，看到了雕刻着华丽花纹的高高的房间天花板，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不过天已经放亮了，毕竟是盛夏了嘛，他仿佛听见楼下张妈走来走去，弄早餐的碗碟声音。

　　他睡意全无翻了个身一骨碌坐了起来，晨跑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他从很小时候就养成了这个习惯，那时候是爸爸带着他跑，每当他因为冬天冷而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时，爸爸就会把他那宽大的手掌伸到被窝里，轻抚着他的背，笑呵呵地说“男子汉是不睡懒觉的，跟爸爸坚持锻炼就是胜利。”他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就跟着爸爸睡眼惺忪地跑起来，有时候摔了，爸爸就会用他那厚大的手掌抱起他，安慰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现在早已不是那个小小孩了，可是晨跑已经成为他生命中每天不可或缺的一项了。

　　穿好运动服，到浴室洗了把脸，他抬起头看见了镜中那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他下楼推开了那两扇厚重的门，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清晨的阳光温暖地照耀着大地，鸟儿清脆婉转的鸣叫声回荡在山中，是一个美好的早晨，他温温柔柔地笑着，轻快地沿着山路跑着，他又想起了昨天那个女孩，那个如诗般的美丽女孩，她的新邻居，清秀，纤细，美好。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爸爸妈妈坐在了餐桌旁，张妈在旁边立着。

　　“这么早又去跑了啊，昨天睡得怎么样呢？”妈妈微笑着问道。

　　“很好。”他说着把一块面包抹上了黄油。

　　“郜书，你买什么画具或去什么地方采风，就让司机小王载你去，我们是支持你考美院的，兴趣往往是最好的老师。”父亲关切地说。

　　“谢谢爸爸。” 郜书愉快地回答。

　　他又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喝了一口牛奶，匆忙说：

　　“吃饱了，爸妈，我去画室了。”说完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沈凌天望着郜书的背景，注视了许久。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拿起笔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他用力甩了甩头，干脆出去画吧。他收拾好画具，背着画架，沿着山庄后门走了出去，顺着倾斜山路下到坡底，他穿过密林，走到了镜湖边，青春艾艾，湖水清清，早晨的湖边静悄悄的，只有鸟儿的鸣叫声。

　　郜书支起他的画架，夹上一张纸，拿起炭笔，对着镜湖画了起来，先大致粗粗画了一个轮廓，还有树，远山。 因为是在假期，他没有别的事可做，所以他坐在那儿从早上画到中午，又从中午一直画到下午，仲夏的白天很长，能让人专心致志地作画。

　　“你在这里啊。”他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去你家找你，翠莲说你出去了，我猜你就在这儿，大艺术家。”

　　原来是萧墨轩，他的初中同学，萧墨轩轻松地蹲在湖边，拿起一块石头扔向了远方，湖面上顿时激起一阵响声，层层波纹漾了过来，“这真是个散步画画的好地方呢。”

　　郜书呵呵一笑说：“时间还早，咱们去操场打会篮球吧。”

　　“好啊”一说打篮球，墨轩来了精神。他们是初中三年的同学又是铁哥们，感情好多了。

　　墨轩是沉静而儒雅的，他的理科特别好，有“理科小王子”之称，身上书卷气很浓，郜书是浪漫富有艺术气息的，但是他们都有共同的爱好打篮球，又是校队的，所以他们倒是常常形影不离呢，学校的篮球操场是他们的天地，他们那高大挺拔的姿态，潇洒的背影给多少校园女生留下了深刻印象。

　　“诗韵，爸妈准备去香港度假，你去吗？”妈妈问道。

　　“不了，香港咱们以前去过了，这个假期我想在家好好看几本书。”

　　“也是，考试太累了，好好歇歇吧。咱们附近是山区人少不安全，不要乱跑啊”妈妈担心地叮嘱道。

　　“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放心吧。”

　　于是吴妈就忙起来了，帮暮天夫妇整理行装，帮逸尚带水果，等到出发那天，他们早早起来去赶飞机，“有什么需要打电话啊，诗韵。”妈妈急匆匆地说。

　　“嗯，不要晒黑了，记得带防晒霜。”诗韵笑道，转身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妈妈感动着女儿的心细。

　　待他们风卷残云般地打滴滴走掉，屋子里只剩下芩寂。

　　现在只剩下吴妈和我了。她默默地想。

　　“诗韵，喝杯牛奶吧，对皮肤好。”

　　“不了，我要出去走走。”

　　“好的，带上帽子，不要晒坏了。”
　　她又走向那条长长的桦林……

　　诗韵喜欢每天早晨出去散步，不管是阳光灿烂的早晨，或还是山雾朦胧的早晨，山中气象万千，她常常闻着花香，听着鸟语，慢慢地走着，有时候是去桦林，有时候是去下面的农庄，风景如画，岁月如歌，她常常想，这样的日子简直是一种享受啊呢。这天她拿了本巴尔扎克的《欧也妮.葛朗台》，随便找了块山中松树下的大石头坐了下来，这里很幽静，她拿起小说就忘我地看了起来，她被欧也妮的爱情执着所感动着，赞叹她那圣母般的情怀，她是那样一个圣洁高贵的女子呢，她默默地想，这一看一上午的时光就偷偷地溜走了，她竟浑然不觉，忘记了吃饭。在她的世界观和价值观里书就是她的生命，她的朋友。

　　等她惊觉时候不早了，她才起身跺跺发麻的脚，拍拍裙子上的土，拉直裙子的褶痕。他沿着长长的山路走着，远远看见两个少年迎面走来，是那个高高瘦瘦的沈郜书，虽然她是第二次见他，但是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郜书也热情地向她打招呼，他轮廓俊美的脸上满含笑意，并给她介绍他旁边的萧墨轩。墨轩看着她猛地震了一下，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她迎风而立，身材匀称，身着蓝色的连衣裙，长长的秀发披肩，皮肤白皙，明眸皓齿，是那样清雅、动人，满脸温柔诚恳地望着他。

　　“ 她好美，不是吗？”他心里想。

　　“你好，我是李诗韵，刚搬来的，就在那边的叠翠原著。”她伸手指了指右边。

　　“我也住在那个小区，咱们都是邻居。”他快乐地说，“我们要去打篮球，你呢？”

　　“要回去了，看了一天书，好累。”她笑着望着他，拂去眼前的短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她的笑容像朝露一样灿烂，散发着清新的味道，他俩都呆呆地看着她。

　　“你挺喜欢看书的嘛。”沈郜书看看她手中的书，“我家有很多藏书，名著、哲学、散文一大堆，你喜欢明天就来挑挑看，我在家。”

　　“是你收藏的吗？”诗韵兴奋地问。

　　“我看的是图画类的，哲学类的，不过那些大部分是我哥哥以前收藏的。”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黯淡了下来。

　　诗韵愕然了，“你哥哥，上次我去没有看到他，所以并不知道你有哥哥呢。”

　　他沉吟了下，转而看着她，脸上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你来吧，我下午在。”

　　“好啊。”她高兴极了，暗暗思忖：正愁市里的图书馆远呢，附近好像还没有，学校图书馆要等到开学了，还要坐车去市里借书，麻烦的不得了呢。

　　“那说好了，明天下午我去。”她朝他们摆摆手，转身走了，他们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了，才回过神来，一起相跟着去篮球场。

　　下午吃过午饭，休息了会儿，她就径直去了山庄，踮起脚按了按常春藤后掩映的门铃，是翠莲给她开了门。

　　“进来吧，是诗韵姑娘吧，我们少爷叮嘱了，说你要来，让我等候你，跟我来吧，他在藏书室等你。” 这是个清爽的丫头。”她看她说话的样子默默地想。

　　于是她跟着翠莲穿过那茂密的花园，走进大厅，走上了二楼，楼梯的梯级和栏杆都是橡木的，楼梯的窗子很高，从上面透进午后的阳光，藏书室在二楼走廊的第二个房间，藏书室很大，郜书正在那里看一册山水花鸟赏析，看见她来了，高兴地朝她打招呼，她环顾四周，四壁都是大大的胡桃木落地书架，上面陈列着各种藏书，还用标签区分开来，真的是够得上一个小型图书馆了，在书架上方的墙上嵌着各式欧式装饰浮雕，有沉思的，有看书的，在两侧书架的一面有一扇高而窄的哥特式窗户，包着白色的大理石包边，那个造型透出几分神秘的感觉，使藏书室看起来既肃穆又庄严，窗户下面有沿着书架侧面靠着一排沙发凳。她大大地惊叹了，“这里真是所罗门宝库呢。”她从这头蹙到那头，各种文学名著、现当代小说、哲史类、名人传记、诗歌…令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了。

　　“你喜欢看什么书就自己拿吧。”他爽朗地说。

　　她踱来踱去，最后选了上下两册的《安娜.卡列尼娜》、夏丐尊的《白马湖之冬》、还有《雅舍小品》、《李清照词集》

　　她捧着这些书，如获珍宝地说：“就这些吧，且够看一阵子呢。”她又兴奋地拍了拍那本《李清照词集》，“这个我可能借长点，每天可以念呢。”

　　他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那是不急，你随便看。”

　　她又低头去看他那一本画册，上面写意地用毛笔绘着花鸟山水，还有笔法，很有意境。

　　她微笑着说：“艺术是相通的，就像小说、绘画、音乐，爱其中一个必然也会爱别的，我有这样的感受，虽然我不能画的像你一样惟妙惟肖，但是我是可以欣赏它们的，感受他们的美，还有音乐，还有舞蹈。”

　　他点点头，表示默认，他说：“我也是常常看小说呢，不过我喜欢看玄幻的和武侠的，不像你们小女生，喜欢看言情的。”

　　诗韵让他一说，脸红了，默默低下头不语，他看她那娇俏的样子，忽然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随后竟然满心欢喜。

　　“对了，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让你做我一天的模特可以吗？”郜书殷切地问。

　　“那可以把我画美点。”诗韵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本来就够美啊。”郜书脱口而出。

　　诗韵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两片红晕飞上脸颊，他们约好明天清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