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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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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公路上稳稳地行驶着,诗韵望着车窗外的山峦和树木极速闪过,青草像绿毯一样可人,按下车玻璃,空气中猛然透进一股树草木混合野外花的清香,诗韵猛地吸了一大口,好久没有这样清爽透心的感觉了,久居闹市,逛街购物一切都很方便,唯独少了亲近大自然这一课题。
听说搬家有很多习俗,看天坑方位,锅子里放上五谷杂粮,手电筒,红布,预祝以后五谷丰登,年年有余。
“暮云,我们的山庄还是离市郊远了一点,买菜逛街不方便。” 如芳担心地说。
“不用担心啦,那里很快就要开一个大的农贸市场,已经建好了。”
当初学土木工程的李慕白在大学毕业后就选择留在这个城市,靠着勤奋踏实肯干,后来又转做木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白手起家的典范,在都市发展日新月异的今天,他既拥有了一份稳定的事业又收获了财富,可谓人生春风得意啊,因着如芳有神经衰弱怕吵的毛病,他们决定买下搬来花园洋房,于是他们来这里来了。
走了一个钟头左右,车子终于放缓了速度,驶进了一条宽阔平整的柏油路,诗韵远远看见十来幢西式的小高层花园洋房在绿柳花树的掩映下静静矗立,洋房那半凸出的围栏露台更增添了几分西式风情,墙侧写着“叠翠原著”四个金灿灿的大字,更给这些洋式建筑凭添了一份贵气。
“先生太太来了”,吴妈热情地迎了上来,“房间都收拾好了,菜也买好一周的了。”吴妈是新近来的帮厨,做事清爽利落,人又热情,终日笑眯眯的,诗韵很喜欢她。
自从升了初三后诗韵的课业加重,一次都没有来过叠翠原著,关于新房子的事,都是听爸妈说的,是爸爸一个朋友开发的,这里空气新鲜,人烟稀少,地势平坦,是个不错的地方,于是就定了下来。
站在客厅,环顾四周,好大啊,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房子是复式的,连着雕花镂空木质楼梯通向顶层,一楼是客厅,几个卧室,和厨房,更让她大大惊喜的是在楼梯下方,摆着一架庞大的漆成黑色的钢琴,那被支起的琴盖幽幽地闪着光芒,庄重,高雅,她激动地奔了过去,揭起琴盖,试了几个音符,音色很好,从小她就苦练钢琴,现在终于有了一架梦想中的钢琴,她怎能不激动,不开心,她轻轻柔柔地摸着钢琴,手指拂过那些高低音的琴键,转过身来。
“喜欢吗?”爸爸望着他笑,“希望它一直陪伴你。”
“额,爸爸,你真是太好了,你永远知道女儿要什么”她奔过去搂住了爸爸的脖子。
爸爸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头,这深沉的父爱无以回报。
她攀楼梯而上,顶层整个是阁楼,斜三角的顶,四周靠墙打了一排木质书架,屋顶还有个小天窗,这里真是个独处的好天地了,诗韵一下子就爱上了这里。回到她的卧室,房子大而宽敞,墙上糊着粉色小碎花壁纸,淡雅沉静,白色的地砖,靠墙放着一张床,白色的床单,整洁清丽,床侧靠墙整个做成百叶窗衣帽间,窗边是一个写字台,紧挨着一个落地书架,浅诗韵喜欢这样的陈设,她把她的所有书搬了进来摆满了书架,还有各式漂亮裙子和帽子都挂了起来,美美的欣赏了一番,这耗费了她整整一个下午,不过她的心情是十分愉悦的,新居是美的。
第二天,爸爸去公司忙了,妈妈去上班了。正值暑假,中午吃过午饭,诗韵带着那份对新居的好奇和惊诧,从衣帽间里抓起她那顶蓝绸滚边系缎带的大遮阳帽就走了出去。
叠翠原著是建在山腹的一大块平地上的,以前这里是一大片农田,现在被开发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
顺着叠翠原著的西门出来,是两排桦林夹道,道路两旁树干笔直,浓荫蔽日,暖风吹来舒服极了,诗韵的白布裙被微风轻轻逗弄着,穿过长长的桦林出来,路分岔了,一条延伸向下面的农庄,远远地可以望见几排屋子,有大门隔断方正地隔开院墙,有的烟囱还在冒着炊烟,大概是午饭颇晚,房子前面是广袤的一大片耕地,庄稼青青,绿意盎然,像一大片拢着轻纱的梦,好一派宁静祥和的农家乐。往上是一条倾斜的柏油马路直通上去,沿着马路向上走着,道路两旁是青草,野花,山石,山中随处可见虬结的苍松,槐树,一丛丛的灌木林,快到山头时远远望见高处立着一座山庄,在蓝色的天际背景下,气势恢宏,巍峨不凡,白色大理石的建筑主体掩映在碧树芳草间,顶上有一对塔楼,还有那映出苍穹的一排排黑洞洞的窗户,她一时被震撼了,不知不觉地走了上去,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呢,占地颇广,规模宏大,幽静,肃穆,周围修剪整齐的圆形花树,整齐的林带,让她想起剪刀手爱德华里的世外城堡,她轻叹着举步走向那两扇镂空雕花的大铁门,大门是用稠密的、曲折交织成奇妙花样的铁条组成,两侧各有一根白色大理石柱,还有一个大理石嵌玻璃的门房,门边几丛巨型鸡冠花开的正艳。山庄里似乎有一个很大很深的花园,树影绰约,花木扶苏,好一个幽静的僻所。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诗韵直觉得脑中忽然闪过欧阳修的《蝶恋花》这几句。
她瞥见花园里种了好多竹子,主人一定有爱竹的癖好,诗韵透过铁门望着那些竹子,幽静、萧然,斑斑泪痕,“叫幽竹山庄倒是很不错呢。”她心里寻思着,是的,多美的名字呵,山庄的主人爱竹喜竹,那就是“潇湘妃子”了,正当她神思遐渺时忽然从那片竹林里扑簌簌地钻出了一个白衣少年,手里拿着一截带叶的竹子,高大,帅气,阳光恣意,什么潇湘妃子,原来是一个翩翩少年,诗韵一阵错愕。
那少年高高瘦瘦的,带着惊奇和探究的神情打量着她。
“你也是附近的吗?以前没有见过你。”
“是啊,我刚搬来的,出来闲逛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了,你家的竹林好漂亮。”诗韵略带羞涩地说。
“这是潇湘竹,是我爸爸从别处移植来的,费了不少功夫。”那少年坦然地看着她。
“你要是喜欢进来看吧。”说着打开了铁栅门,诗韵被这个爽朗的男孩吸引了,走了进去,立马就站在了苍翠的竹下,那茂盛的修竹青翠欲滴,像绿色的梦,阴凉沁脾。
“家里笔筒坏了,想做个笔筒。” 他微笑着说。
“你会做笔筒?”诗韵惊诧道。
“是啊,很简单的,我是学美术的,绘画、雕刻都是必修课。”那少年脸上浮现出一股豪爽自信。
“你也是中考生?看你年龄和我差不多。”
“是的。”诗韵含笑点点头。
“那附近最近的只有镜湖中学了,你也要上那所学校吧?”少年继续问道。
“是的。”诗韵再次点点头。
“我们很快就是同学了,我初中三年都是在这儿上的,算老大哥了,提前预习一下,我叫沈郜书,你呢?”少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青春无敌的脸上写着欢迎你的加入。
“李诗韵”她轻轻地抿了抿嘴,嘴边现出一个涡儿。
“不错的名字,很有诗意。”郜书继续说道,“竹子下站久了容易着凉,你愿意进来看我做笔筒吗?很快就能做好。”
诗韵不禁点点头,被郜书的热情直爽打动了。
这真是个豪华的庄园呢?她环顾四周,顺着一条石头砌成的路往前走,这条路是通往山庄的,两边树木掩映中偶见凉亭石凳,响着咕咕的水声,想必是个水潭吧。
径直朝前走,就看到了一个大型的喷泉池,在耀眼的阳光下喷射着水珠,闪着彩色光芒,水池中间是爱神的雕塑,神情美丽,纯洁,臂膀高高举抬起,越过头顶一侧举着一个椭圆形的水罐,水池四周是四个美丽的小天使,它他们背上都有一对可爱的小翅膀,小脚丫胖墩墩的,他们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有趴着的,有单脚站立的,有倾向一边的。喷泉前面有几级台阶通向一个突出的拱形门洞,一座中西合璧的山庄赫然立于眼前,那一排排的鱼贯而列的窗户整齐地镶嵌在山庄上,顶部建成像长城那样的烽火台,上面的图案神奇古怪,山庄主体一侧有一个凸出墙体的拱形筒楼结构,贴着古堡风格的凹凸灰砖,筒楼上面还有个半凸出的露台,露着连拱形的长而窄的窗户,欧式的罗马柱隔开,筒楼下面是长方形的落地窗户,诗韵仿佛置身于欧洲十九世纪的古堡建筑前,诗韵不禁惊叹这个设计师的才华和主人的奢华。一瞬间神思恍然,她抬头看到了匾额上提着“镜湖山庄”。
“进来吧。”他说着大步走进了大厅。“翠莲,给我们倒两杯咖啡送到画室。”他吩咐道。
“好的,少爷。”翠莲走开了。
现在站在这个偌大的大厅里,诗韵感到一阵沁人心脾的凉爽,大厅又高又大,四周都装着白色的护墙板,其间点缀着金色欧式花纹的镶边,高大的落地窗户,阳光静静地倾泻在一色的蓝丝绒窗帘上,巨型中央水晶大吊灯肃穆地垂立着,地上铺着讲究的花砖,一排靠墙的欧式雕花沙发,极尽奢华,还有一座大钟,是用雕花的黑檀木制成,被女仆擦拭得黝黑发亮。
“到画室吧。”他回头热情地邀请着。
大厅的一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他沿着大厅走廊走到其中一间,推开门,一股重重的油菜味道扑鼻而来,墙角里静静堆着几个石膏头像,桌子上摊着一副山水画作,旁边是颜料盒、笔洗缸、笔架上挂着几支国画毛笔。窗边有个画架,画架上是一副快要完成的作品,那是一副迷雾中的森林,色调是那样昏沉沉,暗蒙蒙,天光翳翳透进来,其间一个少女穿着白长裙隐在其间,看不清神情,仿佛迷失其间。
“很有意境的画”诗韵不禁赞叹道。
少年一甩头,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搔着头说“有点乱,一画起来就忘记收拾了,不要见怪,你随便找地方坐吧。”
诗韵点了点头,他随即说道:“假期比较长,没事就随便画画。”
诗韵扫视着这间房间,墙上贴着几副人物肖像,有半身的,其中有一副男人的头像双眼炯炯有神,脸部线轮廓清晰俊美,有全身的,还有水粉的着色画,好像是抽象派夜景,浓浓的颜色仿佛化不似开的,让人忧思飘渺,诗韵惊呆了,这完全是一个艺术家的房间啊。窗户外正对着花园,其间有高大的树木,花架隐约其间,雏菊、金盏花、玫瑰、芭蕉、还有好多不知名的花朵,她踱着步坐到了那个画架旁。
这时翠莲进来了,微笑着地递给她一杯咖啡,那咖啡用英式的花杯盛着,底部托着精致的托盘,冒着热气,诗韵轻轻接了过来,说声:“谢谢”,翠莲微笑着说:“小姐慢用。”转身走了出去,诗韵用那小匙轻轻地搅着咖啡。
郜书走向桌台。她看着郜书那灵巧的手正拿着一把刻刀在细细地刻,那样专注,那样痴迷,室内静悄悄的,她不敢打扰他,过了一会他抬起那闪亮的眼睛,快乐地看着她说道“送给你,希望你喜欢,我可以再做的。”
她接过那个竹筒,只见上面刻着: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旁边复刻着:七月十九日赠诗韵。诗韵不禁惊叹他的艺术细胞。
“我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久。”诗韵微笑着告别,郜书送她出了大门,挥手道别。
忽然她看到山庄阁楼那小窗户后面似乎有人在窥探,那一瞬间闪过一张苍白的脸,还带着光泽,是窥视还是幻影,诗韵怔了怔。
她沿着桦林回到家,扭亮台灯,把那个笔筒摆在书桌边,拿出日记本,写下竹林,沈郜书,笔筒,那是个爽朗的男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