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
-
宾客散尽后,她静静地坐在婚房中等待郜书,房间顶上缀满了拉花彩条、各种形状的气球,喜床床头墙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郜书穿着白色的西服,红色领结,高大英俊地站在那儿幸福地望着她笑,眉宇间英气逼人,那么爽朗又那么热情,下面贴着一个大大的喜字,房间桌前摆满了很多白玫瑰,围成一个心形,里面又围了一圈心形七彩蜡烛,正缓缓放射出一屋子柔和的光芒,处处是温馨的画面,处处是新婚的喜庆。许久许久,门忽然开了,她脩然看到一个白色的面具,穿着黑色的套装向她走来,“啊……不……不……”她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心脏一刹那停止了跳动,诗她蜷缩成一团颤声一连叠叫着“你不要过来,你是谁?你是谁?”
“我是你的新郎沈郜书啊!”一个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声响起,透过那面具浑沌而又陌生。他继续逼近,“我是沈郜书啊”。
“啊!不……不……不……你不是郜书……你是鬼。”诗韵吓得口齿不清,惊魂莆定。她连摆着手,朝门外狂奔,仿佛身后就是地狱,她要拼命离开,谁知道慌忙之中一脚踏空滚下了楼梯,她一直滚到楼梯底下,满脸满身的血,一阵剧痛向她袭来,随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那打碎的花瓶和散落在客厅地上的白玫瑰都粘上了血,那带血的白玫瑰看起来好诡异……
那个可怕的夜晚她挥之不去,她不知道那是梦还是错觉,她不断地想起婚前的噩梦和那晚的际遇,有时候是一声阴惨惨的笑声,有时候是那张惨白的面具脸俯向她,有时候是初见郜书他那惊异却含微笑的目光,在她眼前放大,她有时候清醒,有时候又昏迷……
她昏睡中,隐约听到一个医生的声音:“她气血不足,又受惊吓而致 ,血滞凝阻,要慢慢开导方可好转。”
可是诗韵的精神越来越差,她不知道郜书哪里去了?他怎么会和她开这样的玩笑?在新婚之夜惊吓她?而面具后面那个声音明明是陌生而冷酷的,不,他绝不是郜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头痛欲裂,昏昏沉沉。这些天谁来看过她,她完全不清楚,她只醒那么一会,然后又陷入昏迷之中,恍惚中她好像只感觉到翠莲哭泣着,有时候仿佛是扎针时的隐痛,有时候是苦的汤药……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她渐渐好了点,可以支撑起来靠着枕头躺一会了,身体还是虚弱头痛,但是较以先前却是好多了,只是她心中那个疑团却越来越大。
晚霜这几日每天来看她,叫她不要想太多,只是好好休养,不要乱动,叮嘱她按时吃药,帮她掖好被子,有需要尽管叫翠莲,却对别的讳莫如深,只字不提,她惊疑地想问出那个疑团,却都被她搪塞和表情制止了,这里面到底有怎样的隐情,这平静的山庄里到底有怎样的隐晦和曲折,她深深困惑了。她觉得他们都不告诉她,瞒着她,有一次她摇着翠莲求她告诉她郜书,她只是低头哭,然后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为她悲哀,为她难过,脸上都是惋惜和无奈。她啜涕着说:“少爷他去上大学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竟然不告而别,杳无音讯。”她渐渐地恨他了,三年的感情何以至如此待她,想着他们曾经在一起的山盟海誓,情意绵绵,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一瞬间就化为烟云了,她不停地哭,眼泪滴湿了枕头,她始终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知道这背后有个巨大的漩涡,席卷了她的一切,甚至郜书。
这天天色昏沉,大雨滂沱,她在茫茫然中醒来,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陌生,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大大地摇憾着窗户,夹杂着雨哗哗地下着,她身在何处?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对了,郜书,郜书呢,那个要和她永结百年之好的郜书呢,她那记忆的画廊中陈列出沈郜书那张深情的、笑意盈盈的脸,然后呢?那记忆之匙好像是被折断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猛烈地摇摇头,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人。
她走出了房间,走廊两边的门都关着,黑沉沉的,她只看到走廊的尽头有扇窗户,透进昏濛的光,她走向那扇窗户,驻足了片刻,窗外冷雨如注,寒风测测,她那单薄的睡衣难掩寒意,顺着楼梯上了三楼,楼道也是一片昏沉沉,她又沿着三楼那窄窄的楼梯爬到阁楼,阁楼又低又矮,一片昏暗,面积却十分宽大,横跨了整个横截面,只在一壁开着一扇窄窄的小窗,屋顶也有一个天窗,只听见雨脚打在上面卜落卜落的声音,雨是越下越大了。正对小窗的一壁有两间隔开的房间,她推开其中的一间,黑得像地洞一样,打开灯,那里面横七竖八地堆着一大堆旧家具,旧衣柜,旧斗柜、虽然已经陈旧但样式还很时兴的欧式雕花梳妆台,上面落满了厚厚的尘土,墙上还挂着一把装有黑套子的吉他,她又打开了另一间,还是家具,不过是新近搬上来的,因为她认识那张胡桃木的书桌,是郜书常用的,旁边还有旧画架,石膏雕像、篮球、椅子,椅子上面堆着一些旧画具,她把画具抱起了放在一边,在那个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的眼光环视了一周,落在那个书桌上,她试着拉开那书桌的抽屉,里面是几本素描技法、山水鉴赏,她又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一本素描本,她仔细地打开,第一页是郜书自画像,再往后翻是一副陌生的脸孔,是个中年男人,神情落寞,眉间透着刚毅,但是脸很有味道,倒是和郜书有几分相像,有股成功人士的严峻,再往后一页,是个女人,大约四十多岁,身着病服,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脸向着墙壁,看不到面容,她再往后翻是自己的肖像画,上面写着:最爱的她,后面都是空白页没有了。她心里怦然一动。她又拉开了最后一个抽屉,抽屉里是一个黑皮本,她拿起其中一个,翻开第扉页,上面写着:“镜湖山庄杂记。”她心砰砰跳着,看来这是郜书日记本了,她颤抖地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June16th 今天是崭新的一天,我搬进了镜湖山庄,房子很大很豪华,可比以前温暖的家,它却显得那样空阔、寂寥,他们待我很好,给那些仆人介绍了我,说我是南方回来的,以前一直跟着奶奶上学,他们都叫我沈郜书,虽然我开口叫了爸妈,但是在我心里我是叫不出口的,我已经彻底跟过去诀别了,我从此是一个全新的我,新的爸妈、新的名字、新的环境。
诗韵心里起了一阵惊疑,“他们是谁?难道他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她匆忙把日记本合上塞到自己的背后睡衣褶里,关上灯,匆匆爬下楼梯,到了三楼她听到一阵尖锐的笑声,阴冷,怪异,她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老马发出的,她赶忙回到自己的卧室,把背后的日记本塞到枕头下,她刚刚躺好,盖上被子,门开了,沈母走了进来,她狐疑地盯着她,半晌问道:“你去哪了,都没有看到你。”
“我刚刚觉得有点闷,出去走走”她搪塞道。
“额,好好休息,走廊风大,你还没好,不要出去了,我刚让翠莲熬的补汤,你趁热喝吧。”她对她笑了笑,端起汤慢慢喝了,她随后关上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