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沈家看好的结婚日期是八月十日,距婚期越来越近了,要赶在沈郜书上大学之前办了。是挺忙碌的,他们赶着拍婚纱照、订宴客酒店、写请柬,时间很快就临近了。婚期头一天,婚纱店把订做的白色婚纱送来了,啊,白色的梦幻,幸福的白鸟,如烟如雾,如诗如梦,婚纱代表幸福的象征,诗韵端详着那缀满珠片水钻的领口,抚摸着那薄如轻雾的纱,细细地欣赏了一番穿了起来,镜子里的她美丽、优雅又多情,她望着镜子轻轻地旋转起来,带起那梦幻的轻纱,她旋转着,自赏着,翩翩起飞,感觉自己像一只美丽的白色大鸟,要幸福地飞出窗外……
而后她又小心地脱了下来仔细地把它婚纱和头纱都挂在衣橱里,婚前的幸福、激动紧紧地萦绕着她,想着明天的盛大场面,来客嘉宾,她久久都没有睡着 。
夜深了,四周黑漆漆的,静穆、神秘,迷迷糊糊地她感觉到衣橱里的白色婚纱发出幽灵般的微光,她摸索着从黑暗中走了过去,却不知道怎么地掉在一个荒原上,四周是黑沉沉的,只有风掠过耳边的呼啸声,她惊颤着、恐惧着,茫茫然奔跑着,她迷茫,无助,不知道要去何方,但是那黑暗和风声笼罩着她,她越来越害怕,先是朝前走着,然后变为奔跑,她感觉身后有一个什么动物在追赶她,而后她变为了狂奔,然后不知道怎么她又掉进了一口枯井,四周是更加浓而冷的黑暗,她摔伤了腿,那痛苦的感觉让她浑身痉挛起来,她吸着气,捂着伤腿靠着井壁,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这时忽然从地底更深的黑暗处传来一声阴惨惨的笑声,那是什么样的笑声啊,凄厉、疯狂、仿佛来自地狱的回声,她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都凝固了,她突然惊悸地醒了过来,看了看手机,是早晨五点,她感觉自己没有睡多久,却一直被梦魇纠缠,可是仿佛还有隐隐的腿痛疼,“我这是怎么了?这难道是人们常说的恐婚吗?”坐起来,恍然若失,在梦与现实的边缘徘徊,她摇摇头努力想忘掉梦中的阴郁和不快,是的,今天是崭新的一天,幸福的一天,新生活的一天,但也是离愁的一天,她就要开父母,离开鸟巢,过上独立的生活,走进新的家庭。
今天该是忙碌的一天,她快快地起床,穿戴洗漱好之后,前几天约好让沈青青当伴娘,陪她去影楼弄头发,化妆,整整折腾了一个早晨,终于盘好了头发,画好了妆,诗韵更美丽了,她那俏丽的脸庞经过高光粉和胭脂的修饰更加妩媚动人了。
婚礼举行得很盛大,镜湖山庄处处张灯结彩,灯火辉煌,喜气洋洋,人来人往,诗韵坐在卧房新簇簇的铺着大红床单的大床上,美丽,端庄,沈青青和周筱雅忙着帮她整齐衣服,正正头饰,肖婉蔷直夸赞她美得像一朵红玫瑰,那红色的描金喜服映得她脸像朝霞一样灿烂,美若仙子。中午婚宴订在了中国门五星大酒店,宾客满座,笑语喧哗,音乐响起了,她披着美丽的白色婚纱,拖着长长的尾纱,手里捧着白玫瑰,那些长长的花茎上的绿叶点缀着那朵朵的玫瑰,看上去典雅宜人,这时的她又有一种别致的美,郜书在对面心折着看着她缓缓走来,在司仪的热烈主持下为她戴上结婚戒指……敬酒时诗韵换上了精装金丝绣边的大红色婚服,喜服和酒映得她脸红彤彤的,娇艳明媚,宾客都看呆了,郜书悄悄在她耳边说你是天边的仙子。
宾客一晌欢宴,有称赞新娘美丽的,有夸郜书帅的,还有说金童玉女,百年好合的,知道底细的都羡慕他们的家大业大,好几个朋友拉着郜书不放,拼命灌他酒,非让他说恋爱过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宴席还未散,郜书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镜自窺他的脸由于不胜酒力已经变得红彤彤了,步伐已经有些踉跄,他摇晃着走出洗手间,这时他看到了姑父正在门口,他庄重地看着他,脸上是猜不透的表情,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沈凌天说:“郜书,我可以和你谈谈吗?”这个时候要谈莫不是有什么大事,他心里咯噔响了一下,随着姑父到了附近一个僻静的咖啡馆,他们在最里面靠窗帘的一处坐了下来。
沈天凌低头沉思了一会,用恳切但坚定的语气说:“还记得你的哥哥吗,他是在一场大火中被烧伤的,其实并没有死,但是也已经毁了,面目全非,他躲在阁楼,痛苦消沉不肯见人,每天只有老马给他送饭。”
“啊?”郜书脸上露出了大大的惊异,“没有死?为什么我一次也没有见过他?”
“是的,他不想露面,谁也不想见,绝望痛苦,只想了此残生。”沈凌天面色凝重。
“怪不得老马从不让我上阁楼,我只以为是家中的机密要务之处,原来是哥哥的避身之所。”郜书惊异道:“那今天你说出来是”
沈凌天面有难色,似又有愧意,他那么望了他一会才吞吞吐吐地说:“直到三年前他看到诗韵,他一眼就爱上了她,难以自拔,从此他天天为此愧疚可又无可奈何,他知道你们才是恋人,他曾经一度逃避、绝食、最近一次他竟然自杀了,可被老马及时发现抢救了回来。”说着他那老泪纵横的脸抽搐了起来,他断断续续地泣不成声,“只是我们就这一个独子,现在又这样,晚景堪伤。”郜书看着姑父那痛苦的样子呆住了。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说“我知道你和诗韵的感情很深,毕竟三年了,我不会强迫你为我们干什么不管怎样,我们都是亲戚,你姑妈永远是你姑妈,不会变。”
郜书站了起来,冲向医院,他要问个明白,。
加护病房里,母亲躺在病床上,看起来还是很忧郁,那苍白消瘦的脸,失神的眸子,凌乱的头发。
“妈妈。”郜书叫了一声,走到病床前,母亲转过头来。
“你来了,郜书,今天不是你结婚的日子吗?怎么来了?”母亲摩挲着他的头,小心地问。
他伏在床前,握住母亲的手,脸上浮起一个温柔但凄恻的笑。母亲看着他,发现他的眉心纠结着,满脸的失意,便关切地问,“你有心事?”
带着满脸的迷茫他点了点头,“他们对我一直很好,只是现在有一件事,表哥没有死,不过脸被烧坏了。”
母亲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早知道?”道谦诧异道。
“是的。”母亲看着他,眼里浮上了一抹哀愁。
“既然沈郜书活着,那为什么还要过继?让我冒名顶替他?”
“他的脸烧伤很严重,已经毁容了,他曾经那么骄傲有才华的一个人怎么能受了这个打击,于是他不想再露面,不想见任何人,只想隐居了此余生。他恨以前的名字,让他想起往事,你姑父姑妈为此痛苦了很长时间,他们也想不到任何办法,又赶上你爸的事,你和郜书长得很像,不管是身材还是样貌,所以他们想借你聊表爱子之情,也可以对外宣称沈家有继承人。”
她接着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现在大了,有些事应该告诉你了,有些事应该告诉你了,你爸爸并不是劳累过度病故的,而是破产被债主逼的跳楼而亡。”
“什么?”郜书不相信似的跳了起来。
“你那时候太小了,我怕耽误你学习才瞒着你,你姑姑姑父帮忙料理了你爸爸的后事,安抚了那些债主,抵押了公司还清了一部分债务,又帮我看病,让你上学,帮了好大的忙,不然我真不敢想象咱们家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他们是对咱们有莫大的恩情,你不能忘啊,以后她们就是你的父母,你懂吗?你要寻思报答。”郜书沉默了,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那些上门的债主,爸爸无奈的表情,妈妈的整夜哭泣,于是那些日子忽然都像过电影似的想起来了,想必爸爸欠的是巨额债务,这些年他太粗心了,只知道沉溺在画里,竟然对周遭一无所知。
看着母亲那忧思的脸,为他担心的样子,他又何以忍心再凭添她的痛苦。
道谦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加护病房,妈妈担心的叫声在身后响起,他眼前茫然一片,走出医院的大门,天昏沉沉的,下着大雨,要他放弃诗韵,这三年多的感情化作尘土,哦,不,他办不到,他的爱,他的恋人,他的生命,他唯一的爱,他猛烈地摇摇头,抬起失神的眼睛望向雨雾迷茫的天空,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接着是一声响雷在他头顶炸响,在爱情和恩情面前,这些年姑母姑父对他家的恩情,是难以还清的,他是欠他们太多了,母亲的病,他的学费都是姑父姑姑资助的,他难以抉择,他想到母亲还在病床上,那巨额的医疗费,他痛苦地辗转着头,对着那雨地跪了下去,任大雨浇透全身,浇灌他那颗痛到爆裂的心,他大喊着“天啊,你告诉我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回答他的只有雨声和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慢地爬了起来,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抹了一把痛苦地喃喃道,“诗韵,爱情和恩情实难抉择,忘不了你,我今生的爱人,我心中的白玫瑰,从此我是无爱也无恨了,请你不要恨我,不要怨我,我只是一个天涯沦落人,但是我不悔遇到你,我永远爱你。”
暑假后他就要去另一个遥远的城市上大学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以后以后他又会去哪里,他真的不知道,别了,诗韵,以后我们是天各一方,永不相见了。他默默起身走进雨幕中,那仿佛已经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失魂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