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姜小重》李从芳

1、第 1 章

　　挪城第一看守所正门对面的早点摊那里坐着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距离十点半只差五分钟了，这些人还在慢条斯理地吃早点，真是无语啊！有个不知疲倦的家伙躲在高墙边的白杨树上撕心裂肺地叫着夏天，真的很叫人讨厌。如果能把它逮住，姜小重与匡文宇真想把它的发音器捅破，可是他们够不着，所以只能眼睁睁瞅着高处这个隐秘的歌唱家，任凭它嚣张地吼个没完。
　　吴兴明神气活现地走出挪城第一看守所的铁门，看到他这副德性，着实把姜小重与匡文宇气坏了。就在狱警关闭铁门的一刹那，两人不约而同地冲过去，把吴兴明按倒在地上就是一顿揍，打得吴兴明直叫唤：“哥们，下手轻点儿，别打坏了，我还虚着呢！”
　　两人顿时觉得又可笑又可气，匡文宇拍了一下吴兴明的脑袋，“兔崽子，知道为甚揍你么？”
　　“两位大哥请讲，小弟弟不知，恕罪，恕罪！”
　　“还敢耍贫！”姜小重一巴掌拍在吴兴明的屁股上，“瞅你那副狗屁样子，神气活现的，比挪城的天气还嚣张，咱们实在是瞧不下去了，非揍你不可！”
　　“小弟弟知错了，两位大哥饶恕小弟弟吧！”
　　姜小重与匡文宇放开吴兴明，这家伙从地上爬起来，掸着身上的土，嘴里嘀咕着：“妈的，飞机场被打坏了，以后不能再停国际航班了，到了我上空都坠毁吧！”
　　两人笑了笑。
　　“走吧，你大爷的，先把你身上的狗皮扒了？”
　　说着他们来到姜小重的现代汽车旁，姜小重打开车门拿出一袋衣服递给吴兴明，匡文宇早把他的衣服撕破了。吴兴明接过衣服往□□里一夹，把上衣脱掉，然后掏出一件衣服穿上，不到一分钟吴兴明焕然一新。四个月来，今天吴兴明第一次呼吸高墙外的自由气息，他忍不住伸开双臂，仰起头，沉醉片刻。
　　“啊，我的自由，我回来了！”
　　“走啦，感慨个屁，在这儿多待一秒钟，我都会浑身不自在！”
　　三人迅速上车，驶离了这个令他们窒息的地方。
　　七月的挪城，天气异常闷热，如果不是隔三差五地下场雨，人们真的会崩溃的。
　　傍晚时分，眉村的上空飘来一块黑魆魆的云，不一会儿，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吴兴明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的大雨，好一阵子，他回过头来对姜小重与匡文宇说：“有兄弟真好，谢谢你们！”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眶湿润了。姜小重与匡文宇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三个大男人抱在一起。
　　“好了，今儿我出狱，说点开心的，我快憋坏了。”
　　匡文宇捶了吴兴明一拳，“你大爷的，对你，我们真是无语了，你是练剑的吧？”
　　“噫，我们不是蜀山三贱客吗？”
　　“你是，我俩不是。”
　　“二位师弟何时改投别派了，你们对得起蜀山，对得起师父吗？”
　　这时窗外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你嘀咕什么？”
　　“匡文宇，你不觉得姜小重有意思吗？”
　　姜小重一愣，把视线由手机转向吴兴明与匡文宇。
　　“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盯着姜小重，看得他直发毛。
　　一个中国男人找一个外国女人做女朋友，匡文宇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至于什么原因，什么道理，有什么不妥，他讲不出来，反正就是不可以，像天条一样，不可触犯。
　　吴兴明观点不同，认为匡文宇这是种族歧视，“我告诉你，匡文宇，你这样是不对的，外国女人怎么啦，不是女人吗，不能为你生孩子，洗衣服做饭吗，生出的混血儿是很聪明的！”
　　“给你一个肯尼亚女人，你要吗？”
　　“哎呀呀，匡文宇，你真的是有种族歧视倾向，我当然要了，非洲女人最勤劳了，又能生养，多好啊，我很奇怪，真不知你是怎么进TPL的，面试官一定是你们家亲戚！”
　　“我进TPL挣钱，又不是泡妞！”
　　吴兴明拍了拍匡文宇，“你小子不地道，城府很深哟！”
　　“喝你的酒吧！”
　　“姜小重，给你手机放个假好不好？”
　　“好，喝酒啊！”
　　“别勉强自己！”
　　姜小重笑了笑。
　　“嗳，姜小重，”吴兴明突然说，“你真的喜欢朴恩惠？”
　　“怎么，不行吗？”
　　“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不说了，喝酒！”
　　吴兴明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姜小重心里明白，他知道吴兴明指的是金晓蒙。等不得他多想，朴恩惠的短信息又来了。他无奈地看了看吴兴明与匡文宇，笑了。
　　“看我们干吗，回信息吧！”
　　五月HAPPY HOUR韩国料理大中华区各店面在挪城举办三人篮球争霸赛，第一运营区区长董樾接到公司通知后立即召集各店长开会。第一运营区管辖五店，后寺公园店，潘渡店，五界首店，桃源店以及眉村店。姜小重做为后寺公园店店长当仁不让，积极参与其中，各店也纷纷组织球队参赛，做为一区的老大，董樾很开心。
　　三人篮球争霸赛在挪城体育馆拉开帷幕，比赛打得很激烈，每个店都想拿冠军，不仅是荣誉，还可以去韩国旅游，何乐而不为呢。经过数番拼杀，第一运营区后寺公园店，也就是姜小重亲自带领的篮球队与第七运营区井沟店，第八运营区状元楼店，第十运营区吕公堡店，第十九运营区玉皇庙店等脱颖而出。经过淘汰赛，1/16赛，1/8赛，1/4赛，半决赛，决赛，第八运营区的状元楼店如愿以偿拔得头筹，第十运营区吕公堡店紧随其后，姜小重所带领的后寺公园店位居第三。姜小重有点失望，他自小就喜欢打篮球，与专业球员比，他肯定不行，可是与业余球员比，竟也输了。看到状元楼店的店长趾高气扬的表情，姜小重真想海K他一顿。
　　“恭喜啊，姜店，你们拿了第三名！”
　　“不敢，我应该恭喜你，阮店，你们可是得了冠军！”
　　“是你姜店手下留情，我们侥幸得了冠军，谁不知道后寺公园店是HAPPY HOUR大中华区最牛的店面，每月销售第一，卫生评比第一，技能比拼第一，团队第一，你们才是最棒的！”
　　阮战英这话说的不错，后寺公园店生意最棒，营业额最高，当然姜小重也是所有店长里面工资最高的一位，谁都想来后寺公园店，但是董樾偏偏相中了这个衣不光鲜，貌不惊人的姜小重。他有一股奋不顾身的精神，工作起来像个疯子一样，仿佛不知道累，这也是董樾相中他的一个原因。姜小重这样拼命的工作当然还有董樾不知道的原因，他也不会讲，因为这是生存之道。
　　六月十二日董樾带领着大中华区三人篮球争霸赛的冠亚军军飞抵首尔，一是与韩国本土兄弟店继续争霸，一是带着这些优秀的员工旅游，这也是总公司承诺的。
　　对于三人篮球争霸赛最后的冠军，姜小重已经不在乎了，这次来韩国他是给自己放了一个假。每天面对繁复沉重的工作，说实话，他也累，只是不说而已。当天晚上姜小重约上自己的老领导董樾去了距离他们下榻的酒店不远的一家酒吧，听着优美舒缓的音乐，喝着鸡尾酒，姜小重很是沉醉。
　　董樾说：“小重，这次你要是没有拿到三人篮球争霸赛的季军，我也准备带你来首尔的。”
　　姜小重笑了笑，“董哥，你喝多了吧？”
　　“你小子还别不相信，不要老是以为董哥是个坏人，其实啊，小重，你对董哥忠心，董哥是知道的，所以有什么美差优活，董哥会第一个想着你的！”
　　“我知道董哥对我好，所以我也乐意跟着董哥打天下。”
　　“你小子知道就好，其实我早就为你来首尔找好理由了，你还别不信！”
　　“什么理由，董哥，又唬我开心吧？”
　　“告诉你吧，咱们来首尔语言不通呀，怎么办，总不能叫堂堂运营部崔部长带队吧，当然不能了，咱们需要一个韩语翻译，谁最合适，后寺公园店姜小重呀！”
　　两人哈哈乐起来，温馨静谧的酒吧氛围被破坏了五秒钟。
　　“董哥，其实你不带我来也不行，我也为自己来首尔找好理由了。”
　　“什么理由？”
　　“我要做韩语翻译呀！”
　　“你个兔崽子，我真想掐死你，不许再逗我笑了。”
　　姜小重捂着嘴乐呵呵地瞅着董樾，董樾乐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们离开酒吧的时候已是凌晨，回到酒店各自休息去了。
　　次日早晨八点姜小重被自己的手机闹铃吵醒了，他起床洗脸刷牙刮胡子，之后去找董樾，刚好董樾也准备去找他。
　　“小重，等一下外联部会过来人接咱们，你通知大家十点钟我们大厅集合。”
　　“今天不去比赛吗？”
　　“不去，今天咱们到兄弟店学习。”
　　“这个，我喜欢！”
　　“别只顾着吃，失了体面。”
　　“放心吧，我一定吃得斯斯文文，大大方方的。 ”
　　“行了，别贫了，赶紧通知大家吧。”
　　“好，我马上去。”
　　姜小重的执行力强，也是董樾喜欢他的一个原因。
　　上午十点钟，大中华区三人篮球争霸赛的所有球员在一楼大厅集合。公司外联部的同事早已等在那里，董樾与姜小重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奇怪的是外联部的同事中文讲得很不错，叫董樾吃了一惊。本来是给韩国老板打工，大家都在努力学习韩文，没想到外联部同事中文这么棒。就在董樾发愣的一刹那，姜小重和那个美女同事聊起来。
　　“你的中文讲得真棒，在哪儿学的？”
　　美女同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过奖了，说的不好，我在挪城大学学习了两年中文。”
　　“这么巧，我们还是校友呢，我在挪城大学学的韩文，你学的中文！”
　　通过聊天姜小重知道了外联部美女同事叫朴恩惠，这便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之后朴恩惠带他们考察了明洞的两家HAPPY HOUR，然后他们去了长安洞的店里吃饭，饭后将他们送回下榻酒店，结束一天的行程。姜小重这一天玩得很开心，不仅有诱惑美食享用，还有养眼美女相陪，用他的话说，这一天过得真给力。
　　晚上董樾写好工作报告，在姜小重的帮助下，发给了HAPPY HOUR韩国料理大中华区运营部长崔颢，在韩国使用网络，不懂韩文还真麻烦。董樾费了这老半天劲，崔颢只给回了两个字：好的。
　　“他妈的，好的！”
　　“董哥，你讲脏话了。”
　　“什么？”
　　“你骂崔部长他妈的，他妈可就在这儿哟！”
　　“有吗，我不记得！”
　　董樾笑了笑，姜小重也笑了。
　　和姜小重料想的差不多，三人篮球争霸赛最后的冠军被公司外联部拿到，HAPPY HOUR大中华区第八运营区状元楼店获得第四名。最后在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中，HAPPY HOUR韩国料理三人篮球争霸赛闭幕，球员们集体合影留念，姜小重站在朴恩惠的左边，就在快门一闪的瞬间朴恩惠抱住姜小重的脖子，他差点摔倒。合影之后朴恩惠向他一再道歉，表示太兴奋了，才那样，他当然不会怪她什么。
　　当天晚上总公司外联部组织大家去玩，这叫姜小重兴奋不已。
　　朴恩惠带着他们来到明洞的引马夜总会，这时韩国兄弟店的同事和领导已到，看到他们，纷纷起身鼓掌欢迎，他们也礼貌地鞠躬致谢。这次来首尔的十二人中，董樾会将一些韩文，但是与韩国同事沟通交流还是要靠姜小重这个翻译。这家伙韩文讲得比韩国人还流利，当然这和他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当初他从纽约镀金回来，进入HAPPY HOUR韩国料理，董樾很是器重他。他也很努力，在挪大语言学院报了韩文培训班，一年下来他的韩文水平惊人，连学院的老师都很惊讶。其实这并不奇怪，因为他身边有个韩文专家。吴兴明是朝鲜族，韩文与朝鲜文一样，即使不去挪大，姜小重也能把韩文讲好，只不过吴兴明光教他骂人和泡妞的话，其他的不教。
　　姜小重一边在挪大上着韩文课，一边上班。休息的时候就用韩文和吴兴明闲扯，见他认真，吴兴明便倾箱倒箧，所以姜小重的韩文讲得棒也就不足为怪了。
　　韩国同事玩得很开心，又是蹦又是跳又是唱，大中华区的同事们身体如哑，只好不停地灌着饮料喝啤酒。姜小重这小子简直玩得太嗨了，又是蹦又是跳，不一会儿竟然和朴恩惠对唱起韩文情歌，那些韩国同事似乎不知道他是中国人，搂着他与他一起唱歌，年轻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隔阂，无论是中国人，韩国人又或是德国人，爱尔兰人。
　　接下来几天朴恩惠带着他们爬三角山，冠岳山，骆山，游览了景福宫，昌德宫和一些著名庙宇，参观了国立中央博物馆，姜小重自己悄悄跑到东大门购买了一大包衣服和小饰品，当然不只是他自己穿，回挪城后他准备送给吴兴明和匡文宇以及他们的女朋友。
　　这天晚上董樾告诉姜小重关于朴恩惠的事情，谁曾想立即在他心里掀起巨大波澜。
　　“董哥，你又唬我吧？”
　　“你有那么好唬吗？”
　　“我不信，一定是于部长搞错了。”
　　“开玩笑，于部长啥身份，他和总公司的理事们关系都不错，早年于部长在韩国留学时候就认识朴理事，也是因为这层关系他才做到HAPPY HOUR大中华区研发部部长职位，老总们都给于部长面子，为啥，背后有朴理事撑腰。”
　　“这么说，咱们要讨好朴恩惠大美女了！”
　　“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掺和，不过——兄弟，你可以好好把握，朴美女对你的印象不错哟。”
　　姜小重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心里像炸了锅。
　　离开首尔的时候，朴恩惠代表总公司将他们送到机场，她给了姜小重一个特别的拥抱，姜小重也毫不吝啬地吻了她。
　　登机后姜小重还美滋滋的，董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落座之后他试探道，“小重，你这个吻可有点特别哟！”
　　姜小重笑，董樾也笑。
　　不一会儿姜小重将朴恩惠写给他的家庭住址，电话号码，手机号，电子邮箱等等拿给董樾。
　　董樾向姜小重竖了竖大拇指，“你小子有两下子！”
　　“何止，董哥，我还有好多下子，只是你没有看到罢了，”姜小重自言自语道，“太帅了，我喜欢我的单眼皮，谁说眼睛小了就泡不到妞，谬论！”
　　“嘿，你还臭美！”
　　果然不出所料，姜小重回到挪城不到半月，朴恩惠也飞抵挪城。姜小重去挪城国际机场接朴恩惠，之后他们驱车直奔五界首酒店。老头，你看见了，也别生气，这就是当下的年轻人，你还别不服气，年轻时候你可能想过如此，可是不敢这么做。这就是当下的世界，想做就做，生命不受限制。
　　姜小重与朴恩惠恋爱了，一个中国男人和一个韩国女人。
　　匡文宇首先站出来反对，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一个中国男人和一个韩国女人恋爱，更何况这个中国男人还是他的好朋友。至于什么原因，他讲不出来，反正是不可以。后来他搬出一个叫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理由，与姜小重同甘共苦的女人，金晓蒙。
　　本来这种事情，吴兴明是很看得开的，但是一涉及到金晓蒙，他也沉默了。
　　不久之后吴兴明因为组织色情服务被挪城公安局带走，他想管姜小重与金晓蒙的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吴兴明是浪仔湾康体娱乐中心的经理，虽然为客人提供色情服务是老板的主使，但是他不能出卖老板，最后替老板顶罪，被拘留两个月。这个小流氓不知悔改，反而开心得不行，因为他的老板承诺，他的工资每月照发，另外每月还补助他两千块生活费。用他的话说，坐牢比工作舒服多了，他还有点舍不得牢里的狱友呢。
　　姜小重与匡文宇忍不住又想揍他一顿。
　　他们喝着酒闲扯着，不一会儿又扯到金晓蒙身上，吴兴明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匡文宇明白，姜小重更明白。
　　朴恩惠的信息又来了，姜小重不好意思地看着匡文宇和吴兴明。
　　“看我们干吗，回信息吧！”
　　吴兴明与匡文宇喝着酒，沉默着，姜小重编辑着短信息。
　　挪城的鬼天气真叫人受不了，外面电闪雷鸣，大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哎呀，”匡文宇忽然说，“金晓蒙还在服装店里。”
　　吴兴明吓了一跳。
　　“今儿说好的去接她，现在都九点多了。”
　　金晓蒙就是这样经常被大家忘掉，可是又叫人对她无可挑剔。
　　姜小重也不发信息了，站起身来就走。
　　“你们先喝着，我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