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夜宴（中） 贾家孙氏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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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孙氏急于知道当年的真相，更急于知道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在哪里，早早地便在家仆和贾长兴的陪同下来到了明仁轩的厢房等候，张盛枝一进门，贾家孙氏和贾长兴等人便立马起身行礼。张盛枝稍微快走了几步，扶了一下贾家孙氏。贾家孙氏刚要着急的开口，便被自己的孙儿制止了，只得等大家都落了座，才终于按捺不住赶紧问道：“还请世子告知当年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到底现在....现在我儿到底何在？是死是活？”贾家孙氏哽咽道。
“孙奶奶莫急，他还在人世，而且您和他还不只见过一次。”张盛枝安慰道，贾家孙氏立即喜极而泣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您当年的事我也是从祖母那里才知道的，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您详细告知，我也才知道如何将他带来和您相认。之后我会将他这些年的遭遇和您这边细说，您莫需着急。”张盛枝道。
“祖母，世子既然这样说了，这里也没有外人，您就将当年的事情告知我等吧，孙儿也想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贾长兴道。
贾家孙氏将眼泪擦干道：“让世子见笑了。”张盛枝笑着将一杯茶推到贾家孙氏面前，贾家孙氏喝了半口茶，缓了缓才道：“当年，父亲在京都会见好友，母亲带着我在京都逛集市，当时集市有人纵马，我和母亲走散了，后恰好遇上来京朝贡的景宁王刘煜恒.......”贾家孙氏停了下来，面部表情很是柔和怀念，仿佛回到了当年和刘煜恒初遇时候的那个少女。
“十六岁的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啊，遇上风流倜傥，玉树如风的少年温柔搭救，一路悉心护送回家，一颗芳心呐，是早就丢在了那少年的一颦一笑里。后来我才知道那少年是来京朝贡的王爷，贵不可言，小小年纪便独立撑起了景宁王府，文韬武略样样出众，是很多年轻女孩的梦中情人。母亲劝我趁早死心，那些个王公贵族最是看不起我们这样的商贾之人了，更何况身份悬殊，他绝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惦记的。可是我当时年轻啊，哪里听得进母亲的只言片语，一心只想着如何能够再次和他见面，于是天天偷偷派身边的丫鬟去打听景宁王的行踪。可是他一直都是除了下榻的客栈就是皇宫两处走，半点机会都没有，不死心的我换了男装特意去他的驿站，生生的在门口眼巴巴的从早上等到了下午，才看到他从马车上下来，一着急，想要去上前，竟是腿麻了，直接倒在了他的面前，他的侍卫立马拔刀，我不得不尴尬地将羞红的脸从地面抬起，他见是我，立马制止了侍卫，却在看清我一身装扮和窘迫的样子后笑着打趣道：‘孙兄这是要去哪里？不会是来见我的吧？！竟行如此大礼。’我当时怕是此生最最狼狈的时候了。他不仅没有怪罪我，见我肚子叫，还谎称自己饿得紧，请我一起用餐。我对他更是难以放下了，后面我壮着胆子约他一起去逛灯会，他想了下，却还是答应了。他年少便很稳重，我一门心思想着靠近他，他也没有避讳嫌弃。后来灯会上，许是当时的猜谜游戏众人起哄，又或许是当时的花灯太过晃眼，少男少女就这样互许了终身。他说会带我回景宁王府，还和我说了好多景宁王府的事情，我当时一定是一幅呆呆的花痴样子看着他，目不转睛，到现在我都还不能忘记他说话时候眼睛里面神采奕奕的样子。本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父亲母亲那边也已经被他说服了，却不曾想.......”贾家孙氏面色突然变得很是悲切起来，“不曾想他居住的客栈遭遇大火，我恨不能冲进那火光中，但是父亲打晕了我，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我怎么也想不通，他怎么可能会这样葬身火海，更何况他身边武功高深的护卫那么多，怎么会大火起来了都不知道，这其中只怕不简单。我多方打听也没有个结果，父母怕我这样一直打听下去会惹祸上身，于是想要带我连夜离开京都回江陵，我心灰意冷，想着就这么随他去了，我去了他曾经带我去过的那片湖边，纵身跳下，正好您的祖母薛氏经过，将我救起，我才知道自己已经怀了他的骨肉有月余了。后您的祖母可怜我的遭遇，劝我为了孩子好好活着，还出手帮我将所有的事情瞒了下来，不然我当时就算被救起，也可能被那些杀害他的人一起杀了。这份恩情至今，仆妇都未能忘却。”贾家孙氏恳切道。
“祖母也是没有忘记您，知道我来江陵，还特意叮嘱要过来拜访您。”张盛枝道。
“老身惭愧，这些年因为各种琐事缠身，身子也大不如从前，未能亲自去京都拜访姐姐，姐姐未能怪罪于我，反而还能记得我，就已经很是感激了。后姐姐嫁入瑞阳王府，身份尊贵，更是不敢轻易去走动了。”贾家孙氏道。
“孙奶奶，您严重了，瑞阳王府从来都不会看不起任何人，更不会有很重的门第之见，您今后大可多多和家人来京找祖母叙旧，想必她会很高兴。”张盛枝道。
“今后定会让长兴多多陪我去京都，到时候世子不要嫌我们叨扰就是了。”贾家孙氏道。
“自是不会。后来呢？发生了什么？”张盛枝询问道后面发生的情况。
“后来啊，我便答应和父母一起回江陵，但条件是让我留下子轩唯一的孩子。母亲经不住我以死相逼，最终说服父亲答应了此事，但是我也因此一直被困在家中，不得外出，所以也不清楚父亲和弟弟竟然背着我伙同贾家策划了一门亲事等着我，我满心欢喜的等待着孩子的出生，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常。就连孩子的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既然之前子轩死的不明不白，那定然不能让这孩子随子轩的姓氏，以免日后遭逢不幸，于是让他随了我的姓氏，又希望他和他父亲那样，胸襟宽广，而且以后长大不要忘记子轩，所以给他取名孙川，字念轩。”贾家孙氏说到这里，隔壁传来一声响声，似是茶杯打碎的声音。只是贾家孙氏太过沉浸于过去，而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常。贾长兴倒是听到自己祖母说孙川时有些猜测，又看到张盛枝和边上的见一等人脸色均正常，于是更是猜测了十之八九。之前他因为祖母的叮嘱，可以说是多次去了豪客来客栈拜访，自然会时不时地和水墨画师相遇，又曾经恰好听到过张盛枝叫水墨画师孙先生，此时隔壁那摔碎茶杯之人怕就是那水墨画师，即祖母口中所说的孙川，自己从未相认过的叔伯是了。
“我那个时候刚生下念轩这孩子啊，小小的一团，甚是可爱，眉眼间还依稀有着子轩的风采，我当时想着，若是子轩还活着，那该有多好啊。可是，”贾家孙氏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提高，眉眼间全是难掩的愤怒，狠狠地说道：“我都还没有怎么抱过他，也还没有把所有我给他做好的衣衫亲手一件件给他穿上，更没有等到他大一点之后，给他讲我和他父亲的事情，就听到了父亲和弟弟正在策划将我嫁入贾家的噩耗。我才刚生产完，念轩怎么说也是他们第一个外甥啊，他们怎么能够狠下心来做这样的事情。我的贴身丫鬟因为偷偷将此事告诉了我，而被乱棍打死，弟弟怕贾家最后嫌弃我，也怕念轩最后还是会给孙家带来灾祸，甚至想要害死还在襁褓中的孩儿。他们用念轩威胁我嫁给了贾家那病子冲喜，我只能妥协，唯求保念轩平安，后来贾家在我生下长房嫡孙之后，想要杀害念轩，以免以后贾家被人诟病，不得已我只能暗中找了一对无儿女，可以信赖的画坊夫妻抚养念轩，为了弟弟和贾家不会找到念轩的下落，我硬生生是忍着没有找过念轩一次。后来，我丝子心切，只能尽快掌权，我虽然怨恨弟弟，但好在他和我的目的一样，于是我很快就掌权贾家，也有能力脱离我弟弟的的掌控之后，才终于有机会去找我的念轩，只是时过境迁，当年的画坊夫妻几经辗转，已经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处了，我多方打听，散尽钱财，用尽了各种手段还是没个结果，甚至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未曾找到。我伤心欲绝，整日整夜的想念我儿，以至于忧思成疾，若不是长兴他们懂事，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可能都撑不到现在。”贾家孙氏很是伤怀的道。贾长兴手放在贾家孙氏的肩膀上，安慰的喊了声：“祖母。”贾家孙氏抬手拍了拍贾长兴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道：“别担心，祖母没事”。
“当我在公堂上听到张小曼竟然和我儿有关系，而且还有一双儿女的时候，我内心多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一点，孩子还活着，他还活着，这就足够了。还有谢谢世子在公堂上将我和子轩的事情隐瞒下来了，您和您祖母都对我孙氏有着难以还清的人情。”贾家孙氏道。
“您严重了。”张盛枝道：“在说您失散的亲生孩子的事情之前，我有一点想要问下您，您能够保证现在的贾家可以接受得了怎样的他或者说他们一家呢？若是他们很贫困潦倒，又或者是他们经历曲折，也或者有其他更加艰难的境地呢？就算您能接受，凭空多出一个和您有关系的外人，而且还是同母异父之人，您觉得贾家众人会接受他们吗？又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对待他们呢？”这些问题张盛枝都必须事先试探下贾家孙氏，也试探下贾长兴的态度。所幸，贾家孙氏和贾长兴都很肯定的给了张盛枝满意的答复。
“祖母之前的事情我既然已经了解了，断然不会做他想。更何况，祖母有多么思念叔伯，旁人或许不知道，我从小看在眼里，却是清楚得很。实不相瞒，往年祖母大寿的时候，我曾经私下里找寻过叔伯的下落，希望可以填补祖母心中多年的遗憾，奈何能力有限，未能找到，如今既已寻回，哪有不相认的道理。”贾长兴道。
“你有心了。”贾家孙氏听完贾长兴的一席话，很是欣慰地看着自己一手扶植下来的孙儿，满眼的自豪。到底是自己亲手培养的孩子，和自己最是贴心，不像二房的，除了添堵，一无是处。
“既是如此，先生也都听见了吧。”张盛枝抬高了声音道：“到底要不要相认，全凭先生心意。”大家都看向刚才传出声音的隔壁厢房，贾家孙氏也随之紧张的看向隔壁，双手紧紧地扣住贾长兴伸过来的安慰的手。
过了许久，大家以为对方根本不愿意出来的时候，贾家孙氏也是满眼的哀伤，道：“没事，都是娘不好，当年不应该把你送去别处，可是当时的情景，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若是不这样做，怕是护不住你。我当时在这世上就你这么一个念想，若不是为了你，我也断然不会苟活至今，早早地便随子轩去了。”贾家孙氏说到这里，开始哽咽起来。
吱呀~隔壁的人推门而入了，一席浅灰色绘竹长袍，一根断玉玉簪，脸颊消瘦却浑身正气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正是那声名远扬的水墨画师孙川。近几年多少人为了他的一幅画作，前仆后继，重金相求，贾家甚至也曾经从孙川处求得书画，还正好是给贾家孙氏的贺寿礼，兜兜转转，哪曾想，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相见却不相识，真真是造化弄人。
“是......念轩吗？”贾家孙氏眯着泪眼死劲地想要瞧清楚那门口站着的人儿，奈何老眼昏花，加之泪眼模糊，只能着急地伸长了脖子往前探。
“是。”孙川答道。
贾家孙氏再也坐不住了，忙起身想要走前去看，贾长兴忙伸手去扶老人家，孙川见状，快走几步，到了近前。贾家孙氏伸手想要去触摸孙川的脸，但是忍住了，只是扯住了孙川的衣袖道：“像，太像了，若是子轩还在，怕就是这个样子吧。”说完自顾自又伤心的掉起了眼泪。
“你怪不怪为娘？”贾家孙氏抬眼看着孙川，生怕眨一下眼睛，眼前这一切就像往日做梦一样，瞬间成为泡影。
孙川未答话，只是沉默。
“你怪为娘也好，怨为娘也好，终究是为娘对不住你，没能护住你，你怪我，怨我，都是应该的。娘不怪你。”贾家孙氏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总是有再多的怨恨也早就消磨干净了，更何况我现在早已经为人父，更是知道当年您的不得已和无可奈何。哪里还有什么好去怪罪的呢。”孙川很是平静的道。
贾家孙氏听完，终是忍不住，抱着孙川开始哭起来，大有把这些年的苦楚一股脑全部哭在这里的架势。
贾长兴和张盛枝等人都退出去了，就剩孙川和痛哭的贾家孙氏。
张盛枝在另外一间包厢让见一将剩下的事情告诉了贾长兴，贾长兴听完，整个人都脸色凝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夜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