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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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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云初,一个刚刚复位的神仙,虽说我也没什么神位可复,但好歹作为一个挂名神仙,那规定众仙皆要到场的天界大会,我是得去的。
一般我是去凑个数,吃个瓜,听听众仙的八卦,开完会就走,但今时似乎不同往日,满座神仙都盯着我看……以一种微妙的神情。
我浑身发憷的瞅了眼君临,他端坐于尊位上,对我欲言又止。
我:“???”
半个时辰后,我明白了事情原委。
我觉得头疼、胃疼,哪里都疼。
这一切起源于我那便宜儿子云莲。
众所周知,起初这天下仅有一界,即为人界,后来自君临飞升为始,有了天界,天下分为两界。而如今,又出一界,即为魔界。
而这魔界之祖,便是云莲。
我觉得,应是云莲这家伙在人间玩够了,又无飞升成仙的兴趣,于是他干脆堕落成魔,逍遥自在,一心跟天界对着干。
果然自从我有了这么个便宜儿子,就没过过什么安稳日子。在人界我拗不过他,等我到了天界,他仍不放过我。
天界诸仙道:“如今人界修魔之人渐多,恐日后与天界分庭抗礼,须早日解决,永除后患。”
我:“……”原来是天界收到的香火少了,不高兴了。
天界诸仙续道:“魔尊乃是你元魂所成,自当你去了结此事。”
我:“……”我也不想的,真的。
天界诸仙又道:“听闻那魔尊样貌骇人,无恶不作,干预人间……天界在上,怎能由他如此放肆!”
我说了句公道话;“其实云莲还挺好看的。”
战神瞪了我一眼:“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敢为那魔头说话!果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
在诸仙围绕“如何惩治魔界”和“要不要在灭掉魔尊时顺便把我砍了”的话题激烈讨论一天一夜后,君临终于发话了。
他一锤定音:“以云初为首,出兵魔界。”
我没想到,有一日我竟会领着千军万马,来讨伐……云莲。
我连战甲都没换,那东西太重,穿着反倒是妨碍。我收拾了一身在人界穿过的布衣换上,轻薄且方便。
我担任副将,主将自然是战神,他见我这副模样,很是嫌弃。
到了魔界入口,我瞧了瞧,这门厚实沉重,鬼气森森,看着还挺有氛围。
众所周知,打仗的第一步,是阵前喊话,需得中气十足,威慑敌方。这活得副将来做,我原想着气吞山河的腹稿,开口却成了——
“云莲,你我好久不见,出来叙个旧——”
战神看我的目光由嫌弃变为了鄙夷。
我:“……”这不怪我,云莲这小兔崽子哪怕过我?向来都是我让步。
正当我在心里总结失败的教育经验时,门开了,没想到我那轻飘飘的声音,他们真的听到了。
而后我见到了云莲。
他现在比我高了,容貌倒是变化无多,而那眉目中的狂气像是内化了,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伴他由孩童到少年,如今他是个真正的男人了。思及此,我平添了几分老父亲的欣慰。
而看到我老父亲的欣慰表情,战神和云莲都表现出了明确的恶心。
我:“……”
按理说两方对峙,定是一片暗潮涌动、焦灼不已的气氛,可眼下气氛明显不对。
因为敌方主将云莲上来便发话:“云初,出来与我一战!若你胜了,我便任由天界处置,如何?”
我看着战神发黑的臭脸,温和地提醒:“主将应和主将打。”
云莲压根没听我的话,他直接向我冲来,手中灵力汇聚,似是要凝成武器。战神欲起身相抗,却被另一魔界将领截住去路,而两方的千军万马,就在号角都没吹响的前提下,冲向了敌阵。
我心情十分复杂,云莲这小子,都是上万岁的人了,怎么还没过叛逆期呢!
于是我伸出手,阵法成型:“画地为牢,天牢——降世!”
没错,千钧一发之际,我用“天牢”——将下面的千军万马困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原因无他,云莲都说了只想与我一战,我们先分胜负再说,要是我赢了不就没事了么?打打杀杀,损兵折将,何必呢?
当然,在这间隙,云莲早已近我身前。
“让他们观战?云初,没想到你这么狂妄啊?”云莲笑得嘲讽。
“只是不想有人白白送命而已,我陪你打。”我躲过他迎面刺来的长戟,忽然想到个重要问题,“对了,你刚刚只说了一种情况,若是你胜了呢?”
“那你便将我想要的,连本带利给我。”他忽以掌击我身侧,我伸手擒拿,另一只手结印直指他面门。
我想下面的神魔一定很憋屈,只能看不能打肯定不爽。
趁我不备,云莲手中长戟变剑,转身便刺!
我屈身欲挡,却忽见剑上有一爆破诀!
防御阵法在我周身飞速成型,“嘭”地一声巨响,周身滚烫,甚至在我胸前衣襟上点燃了几粒火星。
我问云莲:“你修改了我教你的阵法?”
他手中剑忽变为灵杖,当头便砸!我以灵力成锁一缠,用力一扯,近他身前,却听他笑:“是啊,云初你的法术可真厉害。”
该死,我早该想到,以云莲的天资,把我当初改小威力的阵法再改回去,并非难事。
我俩打得难分上下,我十分头疼,这崽子真是越来越强了。
当他手中武器再次变化时,我终于自暴自弃地冲他喊:“你到底要用多少种兵器?用法术一决胜负不好吗?你这简直是流氓打法!”
云莲似乎更开心了:“没办法,都是你教导无方。”
我:“……滚!”
我俩在上面你来我往,战得胜负难分,许久,云莲终于收起了他的嬉皮笑脸,正色道:“即使我赢了,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我,为此,有样东西,我一直想还给你。”
他难得用这样落寞的语气说话,让我恍惚记起他成人的那日,他在落日余晖之下告诉我,他想要一样东西,但我给不了。
而就在我愣神的这一瞬,他手中灵力成锁,把我捆了个结结实实。
我心道:豁哦,完蛋。
而后他欺身而上,我欲退无门,正准备暴力解锁,他一把拉过我可怜的刚被火烧的衣领——
吻了上来。
总之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我为什么要下“天牢”让天界与魔界千军万马只能杵在原地……看我和云初负距离接触?
我不要面子的吗?!
然而我很快发现云莲另有图谋,有什么顺着我们的接触,一点点顺着灵力融入了我的……元魂
这元魂,是云莲的,或者说,是我那分出去的另一半。
云莲他,想把我给他的元魂……还回来?!
开什么玩笑?没了元魂会死的!
他疯了么?
我用力挣开他,但已经迟了,元魂已经回到了我的身体。
而云莲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那,他不再像方才那样次次杀招,他甚至不再动手,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天地间仿佛被消了音,一片死寂。
我的元魂依次归位,却因为它们在云莲体内待了太久,每次归位都是剜心之痛。我几乎站立不稳,而我体内的灵流已经开始紊乱。
我终于明白,有哪里出错了。
儿时的云莲问我:“这世间规则是谁定下的?”
我道:“古已有之。”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也前所未有的凶狠。
他问:“凭什么?”
“为什么你把元魂还给了我,还能好端端站在这?”我问云莲。
云莲是什么人?
我在九华山时,想起对君临的承诺,遂将所有情感封印于一半元魂中,抽身离体。
“我自己生出了元魂,与你的完全不同。”云莲答。
我以自身为模板,手中灵力变换,想着好歹自己是它的本源,得对他负责。
“元魂是生来有之,不可能凭空产生,这是规则。”我反驳道。
为构筑这孩子的身体,我掏空了自己多年来收集的宝贝,万灵木为身,千岛泉为血,灵犀作骨,此身割肉以成。
“那云初,我再问你一次,这规则由谁定?”云莲狂妄地笑着,“我又何必去守?”
我抱着那个与我同源的孩子下山,身似千斤重,心有鹅毛轻。
“你这较真的样子,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啊。”我感慨。
手中的孩子一直闭着眼,直至经过一片荷塘,我瞧了他一眼,却见他已转过头,望着那大片大片的白莲出神。那时我已无情感维系,心中却忽的掀起一阵波澜。
“规则,从来都是用来打破的。”云莲轻描淡写,却掷地有声。
莲,生于沉泥之中,却无污浊沾身。
汝,生于天道之下,却仍有忤逆它的可能。
“云莲,我没想到,你竟真的……踏出了规则之外。”我听见远方的雷声,规模最大的天劫,即将降世。
于是我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心道——
便叫你云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