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窍》北惜惜

2、开窍 加个微信？

　　“我记得黄瓜高中的时候长得还可以的呀！”最后还是电话那头的周梓倩打破了寂静，“你说是不是以前长得越是可以的人，就越往非主流那方面发展啊！”
　　陈千千脑子里一片空白，再加上今天被楼上的搬家影响到睡眠，所以她现在的脑子已经到了停止运行的地步了。她反应了好半天，才慢吞吞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梓倩这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一阵爆笑。
　　陈千千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梓倩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止住笑声：“我跟你说我刚才想了一下许嘉言那狗男人现在的样子，哈哈哈哈，我跟你说简直惨不忍睹啊！”

　　陈千千顺着她的话扯:“哦，许嘉言啊——”
　　声音突然停止。

　　本就安静的洗手间，此刻仿佛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在这凝滞的安静中，陈千千似乎能感觉到，椅在墙壁那的人表情露出些许玩味，随后他薄唇勾出一抹要笑不笑的笑。

　　“……”
　　嗯？
　　刚才她说谁。

　　许嘉言。
　　许、嘉、言。
　　对。
　　就是许嘉言。

　　哦，许……
　　等等。
　　许嘉言。

　　啊啊啊啊啊！！！
　　我操。
　　许嘉言！！！

　　陈千千偷偷瞄了一眼许嘉言，他聋拉着眼皮子淡淡睨她，嘴角处带着一抹并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
　　脑子里已经不知道已经打到第几个结了，怎么说呢。就有种背后说人坏话，结果那人就站着你身后，听的一清二楚。
　　虽然她们还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准备要说。

　　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计就计，当着他的面把坏话换成好话。
　　陈千千正要开口扭转局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电话那边，女人肆意张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嘲笑的意味——
　　“像许嘉言那种骚断腿的狗男人！肯定染一头红毛，穿着紧身衣紧身裤豆豆鞋，反正就是一身红。他呀说不定还没人黄瓜混的好，顶多有辆自行车……”

　　陈千千开着免提，电话那头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响亮，甚至还能听到回声。
　　陈千千忽然感觉像是有道雷劈在了她头上。
　　果然，在公共区域接电话还是不要开免提比较好。

　　回过神，她也顾不得全是泡沫的手，手忙脚乱的拿过放在台上的手机。

　　通话结束。
　　话是周梓倩说的，但她人不在这啊。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她低着头，实在是没什么勇气去看许嘉言的表情。
　　过了两分钟，余光瞥见男人有挪动的动作，她才缓缓扭头，视线探过去。
　　许嘉言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往左手男厕走。
　　整个过程像只高傲的白天鹅。

　　陈千千看着男人刚才站的位置，在心里默念。
　　我不尴尬！我不尴尬！

　　过了很久，陈千千才后知后觉打开水龙头，冲掉手上的泡沫。
　　从旁边抽了张纸，心不在焉的擦干手上的水。
　　陈千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有些放空。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四年前。
　　怎么说呢，她和许嘉言说不上熟悉，但也不算陌生。
　　他是她高一的同班同学。
　　也是当了她两年班主任的儿子。

　　时隔多年，他褪去少年时期的轻狂不羁，青涩的五官也变得硬朗，人也便成熟了。只是他那骨子里的傲气毫不收敛，矜贵而又轻妄。
　　似乎，还是以前的那个许嘉言。
　　_

　　许嘉言出来以后走到洗手台边。
　　陈千千一直没有离开，就站着他旁边。
　　她是觉得还是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毕竟好歹同学一场，再说确实是周梓倩的不对。
　　而她，错就错在不应该开免提。

　　陈千千抬眸看过去，男人眼睑下垂，水龙头开着，漫不经心的冲洗掉手上的泡沫。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许嘉言缓缓掀起眼皮，与她的目光相撞。
　　陈千千十分有礼貌地朝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之后他都没有再说话，就在陈千千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许嘉言忽然扯唇低笑了下。
　　“拿来吧。”他没头没脑的冒出来了这么一句。

　　拿来吧？
　　拿什么。
　　陈千千反应迟钝，理解不出他说的“拿”是拿什么。
　　她眼里带着疑惑和询问看向他。

　　许嘉言却没半点替她解答疑惑的想法，一副“机会已经给你造化看你自己”的模样。
　　陈千千有点摸不着头脑，视线瞥见他全是水的手。又看了眼离他很近，但离她更近的抽纸。
　　还真是娇气。

　　静默两秒，陈千千还是跑到旁边抽了两张纸回来递给他。
　　许嘉言愣了下，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拿着两张纸悬在半空中的手。就在陈千千快要酸的举不动时，他才接过纸巾。
　　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将垃圾往空中一抛，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落在银色垃圾桶里。

　　陈千千此刻很想说一句，
　　少侠好身手。
　　好在她忍住了。

　　“看你还挺有觉悟的份上，”许嘉言顿了顿，懒懒说道，“拿来吧。”

　　“……？”
　　不是拿纸吗？
　　还要拿什么。

　　陈千千实在弄不懂他的心思，直接问:“拿什么？”
　　大概是看在她刚才觉悟不错的份上，这次他没再端着架子。
　　许嘉言缓缓吐出两个字。
　　“手机。”

　　她有些不明所以，最后还是掏出手机递给他。
　　还非常贴心的替他解了锁。
　　许嘉言接过手机，点开电话输入了一串数字，拨过去。

　　目睹了一切的陈千千，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看来还真被周梓倩那乌鸦嘴说对了，他现在确实还没黄瓜混的好，都落魄到连手机都没有这种地步了。
　　哦，不对。
　　也可能是有手机，只是没钱交话费。
　　她想着要不看在同学一场的情面上，可以勉强帮他交十块钱的话费。

　　然而下一秒，她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
　　男人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挂断。
　　然后把她的手机递给她。

　　陈千千抿着唇接过手机，看着手机界面上的一串号码。看来是她想多了，他还是有手机的，而且还没欠费。
　　不过，几年没见，许嘉言倒变得比以前热心了。见到许久未见的老同学，还很热心肠的留下联系方式。

　　见她还没离开，许嘉言冷不丁的说:“还不够？”
　　陈千千收回思绪，愣了下，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他翘着唇角，声腔缓慢地“呵”了声，垂眸看着她挑眉勾唇，“欲擒故纵这种戏码我见多了。”
　　“？”
　　这什么情况，怎么就成了欲擒故纵？

　　就在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正想问清楚时。男人懒懒地丢过来一句话——
　　“看来给联系方式还不够，”他似笑非笑道，“还想要微信啊？”

　　“……”
　　所以这是，没认出她，以为她留在这儿没有离开是为了要他的电话号码？
　　好些年没见，她相较于之前多少还是有点变化的，但也不至于到认不出的地步吧。

　　陈千千理清楚情况。清了清嗓子，跟他解释：“我想你是误会了。”
　　许嘉言盯着她，挑了挑眉。
　　“我是你高中同学，陈千千，”她抿抿唇，似是迟疑，才一字一顿地把话接上，“你应该还记得吧？”

　　她说完，许嘉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几秒后，他单手撑着洗手台台面，侧着身子表情寡淡，居高临下地瞅她，“噢，陈千千啊——”
　　陈千千轻咳了两声，正要开口跟他寒暄几句，然而因为男人的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不记得了。”
　　_

　　“不会吧？”周梓倩接连着问了她三遍，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放下餐筷，“他不会是装的吧。”

　　陈千千拿起水杯，抿了一小口。
　　心想您这关注点弄错了吧，重点是你说他的那些话都被听到了。
　　“看着不像。”陈千千说，“可能我长了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

　　“就你这张脸还叫让人记不住？”周梓倩觉得荒唐，朝她竖起大拇指，“那见过我这脸的人是不是有着鱼一样的记忆，只能停留七秒。”
　　陈千千笑，“你夸我就夸呗，怎么还顺带着损自己一把。”

　　周梓倩还是觉得许嘉言那狗男人是装的。
　　因为陈千千是真的长得好看。
　　她的长相跟性格成反比，她性格温和比较好说话。她的五官秀致，一张脸生的极为冷艳动人，眼尾处若有若无的上挑。是那人看一眼就让人过目不忘的美。
　　周梓倩是个颜控。说起来，她能跟陈千千成为朋友，还是因为她那张脸。

　　“你现在跟高中的时候也没多大区别啊，也就是——”周梓倩支着下巴，伸手比了比高度，“长高了5厘米，头发变短了3厘米。还没到认不出的地步吧。”
　　“……”
　　“许嘉言这狗逼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太能装逼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一点都没改，还是那么能装。”

　　陈千千失笑，这些年来周梓倩对许嘉言的态度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高一那年说起，许嘉言长得帅，八中喜欢他的女孩子很多，周梓倩也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许嘉言是怎么拒绝她的，陈千千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抱歉啊，小时候我妈找人给我算过命，大师说我这辈子只能跟姓陈的人在一起。

　　后来这句话在高中三年一直被大家用来调侃周梓倩，再加上后来她喜欢上了许嘉言好兄弟顾泽屿，也同样遭到了拒绝。
　　惨遭两次人生滑铁卢，本就对许嘉言有意见的周梓倩再把对顾泽屿的意见强加到他身上，以致于从此许嘉言成了她人生中最讨厌的人。
　　没有之一。

　　这话题没再继续，没多久，周梓倩就聊起来别的事。
　　思绪被拉回，陈千千挂着淡笑，附和她聊了几句。

　　周梓倩探着头，视线在火锅店扫描了一圈，像是在找人。
　　陈千千也跟着看，什么都没看到。
　　“你看什么呢？”

　　周梓倩边拿手机回消息边说:“阳睿说他也在这家店，我刚看了一圈，也没见着他人啊。”
　　接着，她又说道:“他说他和朋友在包厢里，问我们要不要进去一起吃？”周倩抬头看着她，问她的意见。
　　陈千千看着桌上还剩大半的菜，摇头:“算了吧，我们这儿都吃不完。”
　　周梓倩点头:“行。”

　　视线里看到服务员领着两位客人在她们对面桌入坐。
　　陈千千不经意间抬眼看过去，视线有一瞬间滞住。
　　对面那桌看样子是对情侣，女的挽着男人的手，十分亲密。对面的人似乎也看到了她，男的微不可闻的挑了下眉，女的倒对着她微微一笑，冲她挥手打招呼。
　　陈千千勾唇，也回了她一个笑。

　　这场面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呢。
　　噢，想起来了。
　　今早上在电视上看到过类似的情景。

　　“卧槽，”周梓倩一巴掌拍在她的肩上，视线在她和对面桌的人身上打转，“这什么情况？”
　　陈千千收回视线：“我怎么知道。”
　　那个女人，是她的合租室友，苏佳。
　　而那个男人，算是她男友的假男友，张豪。

　　陈千千没受到两人的影响，专心致志地吃着火锅。
　　“你别吃了，”周梓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这也算是被绿了半个吧？好歹给点反应啊。”
　　陈千千继续吃着菜，慢慢道:“事情可以慢慢解决，火锅必须趁热吃。”
　　“……”周梓倩推了她一下，“那你去帮我弄个蘸料，我弄的不好吃。”

　　“……”
　　你自己懒就直说。

　　陈千千站起身去弄蘸料。
　　蘸料是自助式的，需要自己去自取，大厅中间的长桌上，上面放着各种调料。

　　陈千千也不怎么会弄，每种调料都加一点。弄好蘸料后，端着盛着各种调料的蘸料准备回去。
　　她转身，刚好有一个小男孩袭来。

　　来不及反应，陈千千被他撞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手中的碗碟悬空翻转了一百八十度，里面的调料直接啪叽落在了正低头捡手机男人的头顶上。
　　碗在他的头上转了一圈，“啪嗒”落在地上。

　　陈千千垂着头，愣愣的看着弯腰动作缓慢地把手机捡起来的男人。
　　他缓慢地直起身，抬眼看向她。

　　陈千千也认出他来了。
　　刚才那只高傲的白天鹅，只不过他现在已经没了之前高傲，头顶上的物体像一摊烂泥，覆盖着他的发丝，油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划过眼角，停留在下颚那。
　　现在这只白天鹅，有点狼狈。

　　陈千千咽了咽喉咙，嘴边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好巧啊。”

　　洗手间。
　　洗手台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许嘉言正弯腰处理着头上的污垢。
　　陈千千抿着唇，站在他身后看着前面的人。

　　五分钟前，就在她以为她可能要完了，毕竟平白无故被人莫名其妙泼了一头蘸料，搁谁身上都会不高兴，更何况对方还是许嘉言。她都做好了被他加倍还回来的准备了，谁知道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往洗手间走。
　　对方什么都没说，反倒是让她心里那股愧疚感愈发强烈。

　　看着滴落在他背部的油渍，在白衬衫上格外亮眼，陈千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个……”
　　他关掉水龙头，抬起头看她。
　　陈千千将手上的黑色外套递给他，“你将就着穿吧。”

　　外套是她怕晚上天气凉，出门前随手带着的，没想到这会儿能派上用场。
　　她这件外套是均码的，款式也不分男女，他穿的话应该也挺合适的。

　　许嘉言没接，目光从她手上略过，看向她。
　　“这次又是什么把戏？”许嘉言说，“到时候又想用还外套的理由，借机见我一面？”

　　“……”
　　陈千千不知道他这几年是经历了什么，不管她干什么都让他产生一种她想钓他的错觉。
　　想跟他解释清楚，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将外套往前递。
　　“就当是送给你了，不用你还，”顿了顿，陈千千也学着刚才他那副样子，说，“你要是实在喜欢，就留着当纪念吧。”

　　许嘉言默不作声的接过外套，穿上。
　　陈千千暗暗在心里感叹，这人果然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只不过，他身高一米八五，穿在他身上多少还是有点小。

　　“还有事？”许嘉言视线在她握着手机上停留了一秒，勾唇看着她，“想加我微信？”
　　陈千千才低下头往手机上看，不知道她刚才怎么按到的，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正巧停留在微信二维码界面上。

　　她咽了咽口水，淡定的摁灭屏幕。直接略过这段小插曲，她郑重其事地说:“今天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负责？”他盯着她，目光幽深，声音干净低沉，“你想怎么负责，以身相许就算了吧，我目前也还没有要交女朋友的想法。”

　　“……”
　　这人大学念的怕是“自作多情”专业。

　　陈千千默了片刻，好脾气地说:“要不这样吧，今天这顿我请。”
　　许嘉言挑了下眉:“那还真是可惜了，我已经买过单了。”
　　语气冷冰冰的。说话懒洋洋的，听起来很是欠揍。

　　陈千千稳住情绪，“没关系，多少钱我补你。”顿了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才又补充道，“我身上没带现金，所以——”
　　说还没说完，她知道许嘉言肯定又要觉得她想“钓”他。
　　陈千千接着把话说完：“要不……，加个微信？”

　　果然，等她把话说完，许嘉言看她，唇角掀起。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唇边翘起一个小弧，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模样:“你这么费尽心思想加我微信，不让你如愿倒还有点对不起你这些把戏。”

　　看着他说话这副模样，陈千千似乎能想到他内心的想法，大概就是。
　　女人，你的名字叫贪婪。得到了我的联系方式，还想加我微信。

　　陈千千觉得说点解释的话已经没多大意义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顺着他的话扯道:“是吗？那还是快点加微信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许嘉言表情微微僵了片刻。而后，掏出手机，上前凑近她。

　　只听“叮”的一声，陈千千回过神。
　　她看到他发来的申请备注:你想加我微信。
　　这……
　　陈千千深吸一口气，点了同意。
　　抬起头，只见许嘉言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言简意赅:“备注。”

　　陈千千接过手机，在备注那输入自己的名字，将手机还给他。
　　许嘉言看着手机，拖着腔调“哦”了声，而后咬着字音，懒洋洋把她的名字念出来，“陈干干啊——”

　　“……”
　　陈千千忽然想起刚才周倩的话，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许嘉言这狗逼确实挺能装的。
　　_

　　许嘉言再次回到包厢身上披了件外套，头发湿湿的向下滴着水珠。
　　一帮兄弟见他这模样先是一愣，紧接着无趣嘲笑起来。

　　“……”
　　阳睿还算是有良心，半握成拳手放在唇边轻咳了声，“怎么回事？出去接个电话回来怎么变成这样了。”

　　许嘉言看了他一眼，淡道:“被一个有预谋的人泼了一头蘸料。”
　　阳睿:“女的？”
　　“嗯，”他眼皮不抬，淡淡的补充道，“还借机加了我微信。”
　　阳睿:“……”

　　坐阳睿旁边谢成嘲讽地“哈”了声:“你这自恋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许嘉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人可能就一微商，加你就是为了给你推销产品的。”
　　许嘉言瞥了他一眼，缓慢重复:“微商？”
　　“对啊，”谢成说，“现在的朋友圈里十个有八个是微商。”

　　“……”
　　似乎也，还真有可能。

　　许嘉言眉眼微抬，顺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神色懒散的打了个哈欠:“走了？”
　　说完，手握门把出了包厢。

　　离开去，还听到谢成的声音从包厢里传来。
　　“记得把单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