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时代（修改版）》雅加

78、十四

　　十四回旋的箭矢

　　“哎呀，你好帅！”
　　看见古勿今穿着有大使馆标志的黑色军装和长靴戴着军帽走进咖啡厅的样子，风间瑷欣喜地拍起了手，就差扑上去拥抱他了。
　　“这身倒是满合我心意的。喜欢吧？”
　　“喜欢啊。”她看着古勿今在对面软椅上坐下，语气欣喜，“好久没见到你了……真是的，我今天费了半天口舌才出来。”
　　“那位韦先生不放人？”
　　“不放。讨厌的老头，总是问三问四。你看，那边几个都是跟来的人。”
　　环视了一圈格调高雅的咖啡厅，古勿今果然看出几个很明显是帮派人物的家伙坐在角落里，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他转过头笑出声来。
　　“怎么说的？没说是和男朋友约会吗？”
　　“说了啊，他不信。每天就是训练训练要不就是读书，无聊死了。”
　　“他对你好吧？”
　　风间瑷思考了一会：“不知道。还算不错吧，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和卓穆。”
　　“知道我要来这里，卓穆差点没气死。我走得心惊肉跳的，他说要是我死在福祉城别指望他来收尸……你听听，什么话！”
　　“我不反对他的说法。这边真的很乱，尤其是星域人容易受到攻击。福祉城联邦太松散了，每个民族自治领都各自为政，根本不听委员长的，反倒是帮派备受尊重。你跑来这里要干嘛？在星域呆得不是满惬意的吗？”
　　“啊……这个啊。”看了会桌面上的花束，古勿今别开眼睛去望天花板，“怎么说？就是想换个环境。”
　　“那英吾思昨天给我打电话时还说要我见到你好好安慰你呢，好像你是被谁拿枪逼着到这里来的一样……”
　　“哈哈。没有的事。我现在高兴得很呢！来来，喝完茶我们去逛街。”
　　风间瑷皱起眉头打量他：“你……真不对头。”
　　“胡说。只是水土不服而已，所以要去逛街活动一下。”他眼睛都不眨地撒谎道。

　　“瑷瑷说他很好。”
　　将端酒杯的托盘放下，英吾思坐在卓穆身边说道。剥了个花生，卓穆扔给他一颗，自己嚼着另一颗，恨恨地嘀咕：
　　“不省心的家伙！”
　　“你怎么不亲自打电话问？”
　　“我还生气呢。”喝了口饮料，卓穆又捏碎一个花生壳，“在没消气之前我不想理他。非要去非要去，劝都劝不动！他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中都好好的工作都不要，他妈妈也快气死了，他倒是一条道走到黑。”
　　英吾思默然无语。他反正不能说这件事和自己有关，是自己一时糊涂、见色起意招惹了古勿今。卓穆气不顺，又抓过杯子一口气喝掉半杯。吃了会花生，英吾思无意间看他一眼，突然抓住他的手。
　　“你喝的什么？”
　　“嗯？”
　　“这是我的！你搞错了！酒的味道你尝不出来吗？”
　　被气得心思乱飘的卓穆真的没尝出酒的味道。但是喝错东西的效果很快出现了。半杯酒入腹，卓穆开始头晕，轻飘飘地不知身在何处。英吾思哭笑不得，把杯子夺回来，一把拽住险些歪下去摔到地板上的卓穆。
　　“完了，这酒不是你能喝的……我该送你去医院吗，啊？”
　　“不要……不用。”卓穆软趴趴地甩开他的手，“都什么跟什么啊……我为什么会搞错……？别管我，不要管我。”
　　“真的喝多了。”又拽住他的衣服，英吾思起身，将他也拎起来，“走，去躺着吧。别发酒疯了，我应付不来。”
　　“放手，别管。”不乐意被人这样拽着，卓穆用力推开他，自己踉跄一步几乎摔倒。英吾思往后一仰，正好接住他。撞到他怀里，卓穆揪住他的衣服以免滑落，脑子里的逻辑都成了螺旋。看到他晕晕乎乎的模样，英吾思着实没有办法，只好抱住他。抬眼看着他，卓穆随即垂下眼睫，将额头抵住他的肩膀。然而刚刚的一眼如雷电般击中了英吾思的某根神经。
　　所以他做了早就想做的事。抬起他的下巴，英吾思审视着他半醉的神情，轻轻亲了上去。卓穆没有抗拒。亲吻他的感觉与想象中无差。柔软温暖，而且甜美。
　　“……”
　　搂着他转了个身，英吾思带着他的腰，将他压在方桌上。他的手臂柔软地垂下，衬衫绷紧，修长的腰部曲线贴着桌沿弯下去，仿佛毫无反抗的意志。将吻印上锁骨的凹陷，英吾思解开了胸口那颗扣子。酒吧里的灯光暧昧地笼罩着两个重叠的身影。卓穆一直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对英吾思的亲吻和爱抚没有一点反应。难耐地抚上他的腰后，英吾思最终决心做到底，抓起卓穆的手绕上自己的脖颈。这时，卓穆有了反应，迷迷糊糊地抬手去抚摸英吾思的脸颊，英吾思不禁握住温柔地抚摸自己的手指，亲了亲。卓穆动了动，低声唤道：
　　“泽轩……？”
　　极地冰山统统砸过来也不会比此刻更令人清醒振奋了。英吾思顿时大为光火，丢下卓穆，伸手拿过那杯没人碰过的饮料，不假思索地泼过去。卓穆被他当头泼到，勉力坐起，满脸茫然，伸手擦了把顺着脸颊滴答滴答的薄荷冰酒。
　　“……？”他疑惑地看着英吾思，根本记不起发生了什么。英吾思将酒杯一丢，玻璃杯骨碌碌滚远。他怒道：
　　“我见过不少天杀的混账，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目送英吾思冲上楼梯的愤怒背影，卓穆坐在桌子上，头发滴水，狼狈不堪，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气消了，卓穆终于想起了齐泽轩。这一周他被各种噩耗折腾得生不如死，完全将齐泽轩的事抛到了脑后。有的时候离你最近的人反而更容易被你忽视——他估计齐泽轩已经非常愤怒，不敢就这样贸然打电话过去问，独自做了一整天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拨通齐泽轩的手机。
　　“你好。”他的应答简单而事务性。卓穆怕一开口就挨骂，迟迟没有说话。结果齐泽轩先开口了。
　　“卓穆？”
　　“……是我。”他稳了稳心情，小声道，“你忙吗？”
　　“忙。”
　　“那……我过会再打。”
　　卓穆被他毫无波澜的冷淡语气弄得忐忑不安，等了会，他还是没有反应，卓穆便挂了电话。拿着手机在床上坐着，他把台灯调暗，突然觉得很伤心。原来，要是齐泽轩真的放弃他，他还是会伤心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比起自己的不足估计来，对齐泽轩的爱已经深入到心里某个不可触及的部分了。
　　手肘支膝，扶着头想了一会，他决定关灯睡觉。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逃避办法。面对难解的知识性问题，他会努力攻克至跨越；面对情感性问题时，他往往会选择把头埋进沙子里装傻。齐泽轩从来都是正确的。他就是个情商低的软弱白痴。正要关掉台灯，手机在被子上响起来，闪着光。卓穆迟疑片刻才伸手，拿起手机。
　　“怎么这么半天才接？”
　　是齐泽轩的声音，依然绷着。卓穆心里一酸，声音哽住，小声答道：
　　“对不起，没听到。”
　　“唉。”
　　他深深地叹息，旋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算了。我本来想晾着你让你吃点苦……还是舍不得这么做。为什么这一周一点音讯都没有？你在干什么？”
　　“事情有点多。”卓穆低头揪着被子上的刺绣，“有个朋友去世了，古勿今又自己跑去福祉城大使馆工作，我劝也劝不动……工作上的事有些不顺利。不是故意不理你。”
　　“既然是真的有事，就原谅你吧。”
　　“谢谢你的宽宏大量。”卓穆笑出声来。那边，齐泽轩也低声笑了。
　　“以后别这样了，有事和我说一声。现在准备睡了？”
　　“嗯。”
　　“睡这么早做什么。和我聊会，宝宝。很想你了。”
　　“我也想你。”
　　“过几天我要去东慈。”他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拂在卓穆心上，暖得像风，带来无限的芬芳与舒适，“要休息几天。见个面吧，看看你我才放心。总是一个人休假也无聊。”
　　“你带上你的夫人和孩子一起去吧。”
　　“不必。德衡她对我的休假内容没兴趣，我妈也不会让我把慕生带出落星山。别以为我身边那么多人都急着奉承我，知道什么叫高处不胜寒吗？现在我是最没人理的那个。”
　　“怎么会？”
　　“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只有我没有。”齐泽轩苦笑道，“除了一点点私人时间，其他时间都要献给公司和家族。谁爱坐这个位子谁就来，最近越来越不想干了。妻子是协议结婚没有感情，她的感情我也回馈不了。再说德衡是有点怕我……也不止她这样，段蓝和紫云近来也是这样。人人都躲着我。刚才我还在想这世上拿我当人看的似乎只有你。结果你就打电话来了，真巧。”
　　“不要这样想嘛。他们怕你，可是也尊敬你啊。你试试对他们好点，别整天冷冰冰的。”
　　“好，我会试试。凡是宝宝你说的话我都听。那就说定了，过几天来东慈？”
　　卓穆几乎是立刻点头：“好，东慈见。”

　　在福祉城探查诺河源头的时候，钟君昊买通了一名坎族战士，得知他们举行血盟祭奠的路线和日期，悄悄跟了过去。跟到半路他险些被发现，只能迅速撤退。但借此他确定诺河血锁所在地就是诺河源的坎族大邦。路线图由钟敏姬交给卓穆，卓穆花了两周补充内容，按照他以前掌握的、来自传说和民歌的细节制成一幅完整的诺河源地图。在此之前，仅有的诺河源地图绘制于四百多年前，流传到现在的是残片。
　　持续数年的工作快要完成了。接下来的重点是掌握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坎门独占血锁，对其进行不正当利用，以及他们的种种屠戮行为。如果一切顺利，待血锁被毁掉后，钟君昊将以桑夏末代皇室成员的身份向福祉城联邦法庭提起诉讼，为末代皇室的殉难者们追讨公道，而钟敏姬则会以乔梓荻后代的身份在风域起诉，要求严查乔梓荻被害的真相。
　　证据清单已经开始整理，接下来的工作还是要他们三人协力完成。钟敏姬所处的环境最不安全，多数工作都要由能自由活动的钟君昊和享有星域贵族特权的卓穆来做。他们三人都在被坎门威胁，双方持剑对峙已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扬剑互刺。

　　临走之前他去帝国银行，往保险箱里存了一些新的文件。钟敏姬和钟君昊收集到部分被坎门杀害或监禁过的人员名单，正在逐个取证。所得到的证据统统由钟君昊托人带给卓穆保存，以待将来揭发坎门时举证用。
　　买好机票，第二天就要登机，英吾思打电话要他过去，说是有话说。卓穆说自己明天出差，拒绝了，英吾思顿时阴沉起来。扔着他自己在角落里阴暗发霉，卓穆按计划飞去了东慈。东慈首府银慈市和望星原有些相似，都是古朴迷人的老城，只是面积没有望星原那么大，街道也要安静得多。这座城市很有点童话里的感觉。
　　“旅馆在城外。”
　　齐泽轩竟然亲自带保镖来接他。现在两人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卓穆本想嘱咐他不要来接以免不必要的麻烦，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肯定有数就没说。孰料他真的来了。虽然戴着墨镜衣着随意，但他在北方的知名度那么高，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过去就好了，或者找辆车来接我也可以啊。”
　　“不放心。”他摘了墨镜，揽着卓穆的肩膀指着窗外连绵的群山让他看，“这是慈岭，过了慈岭就是福祉城的地盘了……你长得太可爱，我怕有坏人把你拐走了。”
　　“你真是乱担心。”
　　“还要开半小时的车。”齐泽轩伸手看表，对前面开车的保镖说了声开快些，将卓穆按到自己肩头靠着，“困了先睡会，睡醒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