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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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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紫藤花之约
“好久没看见你这么有兴致了。”
“因为我高兴。”把手里的球拍扔到地上,齐泽轩走到墙边坐下,大汗淋漓地喘气,摸过运动饮料喝了几口。段蓝显得比他还累,拿了毛巾擦着汗,也扔下球拍坐在他身边的坐垫上。
“怎么去了趟中都就这么有用?你高兴什么?”
“就是高兴……”他有点遮遮掩掩地别过头去。过了一会,齐泽轩又转过头来看着段蓝,“你第一次被紫云说爱你的时候什么反应?”
“好像是大学二年级……我太吃惊所以打翻了茶杯,她笑得前仰后合。怎么?难道……不会是他这么对你说了吧?”
“说了。”
“搞什么搞?你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了!他怎么不早说?”
“说了总比不说好。”抓着毛巾擦去汗水,齐泽轩做了个深呼吸,竖起膝坐着,出神地想了一会,“我已经看开了。只要他爱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能不能在一起我也不强求了,只要他好好地,能时不时见他一面,知道他心里还记挂着我……”
“这都是什么情圣发言啊。”段蓝吐槽道。
抱着不到一个月大的小婴儿在自己房间里转圈,齐泽轩兴致勃勃地哼着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被他抱着的宝宝显得很开心地咯咯笑,蓝紫色的大眼睛亮闪闪地望着父亲。
“钻石杯子水晶杯子红宝石杯子……都给我的小宝贝,还有月光做的杯子……”
要是能鼓掌,听得兴高采烈的小婴儿或许会为父亲从未展露的音乐天赋鼓掌吧。唱了一会,齐泽轩抱着孩子坐到床边,空出一只手去翻看杂志。
“不要不愿意啊,你爸爸只会唱这个了。倒是有个人很会唱歌,你会喜欢的……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你的名字和他关系可密切呢。怎么?有兴趣吗?可惜爸爸这里没有他的照片,他不给……是个特别好看的人,比你紫云阿姨还好看十倍。”
对着也不知道能听懂多少的孩子嘀咕了一会,房门被敲响了。齐泽轩抬头大声说道:
“进来,门没关。”
“少爷,夫人要你过去呢。小宝贝也一起抱过去。”
“知道了。”
抱着儿子走进母亲的会客室,齐泽轩看见除了自己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在。莫德衡一看见他就迎上来,轻柔地将孩子接过去。
“妈。”
“你一个男人一天到晚抱着孩子在家里转圈算干什么?”
“当然是展示我的父爱了。”
齐泽轩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望着在妻子怀抱里东张西望的儿子说道。
“真是!”齐墨音好像哭笑不得一样摇摇头,“你太溺爱孩子可不好。”
“他还不懂事呢。等懂事了我会严格教育他的。最起码将来要让他上帝大,最好是万事全能,迷倒所有女孩子。”
“想得太远了吧你……”段蓝没好气地说道。
“不远。人生很短暂的。妈,找我有事吗?”
“后天的董事会上,我打算把你的提议拿出来讨论。就是要扩大中都分公司规模,赋予更多自主权那个,还有海外分公司整合的问题。你整理一下你的想法,到时候力争一次通过,不要浪费时间。”
“那就是说你赞成?”
“你说完之后,我本来也是不赞成的。”齐墨音沉吟片刻后回答,“我们的经营重点还是在北方,中都算不上太重要。不过我想了想,也许是该把重心挪向南方的时候了。现在福祉城的市场接近饱和,风域那边也发展得很顺利,大概是应该回过头来看看自己家门口。”
“那,我先去准备。重点是中都分公司要派几个得力的人去才行。”
“董事会通过后你自己挑几个合适的人,然后我们再讨论一下。”
“我想让段蓝过去。”
被他突然点名的段蓝吃了一惊,用活见鬼的怀疑眼神盯着他。齐紫云本来凑在莫德衡身边逗小宝宝,听见他的话之后也抬起头,一脸讶异。
“你离开段蓝可以吗?”齐墨音问道。
“培养一个合适的助理没有那么难。倒是分公司经理要难找一些。”
“除了他没有合适的人了吗?”
“不是没有,是没有我能完全信任的。”齐泽轩示意段蓝不要说话,一只手支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妈,我很看重中都市场。齐氏在那里占的市场份额并不小,要是再努力一把大可以做得更大些,而且中都的消费潜力几乎是无限的,那个城市在不断扩大。前一阵子我过去,看到本来是市郊的地方都和市区差不多了……我们的产品在中都声誉不错,老牌的中都人对同样有历史的齐氏都很有感情,新生代的年轻人也是我们的服装最大的消费群体之一。再说,为了慕生将来去中都上大学考虑,我想在南方扩大齐氏的影响。”
“你考虑得真不是一般的远……”齐紫云弯起嘴角看段蓝,“阿蓝你说呢?”
“他从来都能把没理说成有理。不过,我干他的助理倒是也干够了……”
齐泽轩看着他开始笑:“干够了是吧?”
“你的不可理喻和颐指气使已经对我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如果你想让我去中都,我没意见。那个地方比这里更适合紫云。”
“行。我再考虑几天,你先想想有没有适合的接班人,找几个给我看看。”
风域和福祉城东北方接壤,与星域隔海相望,没有共同的大陆边界。论面积它要比星域小三分之一,是一个共和制国家。风域国立民主大学位于其首都由都,学校比帝大要小,却相对安静得多,号称风域全国文科类大学之首。钟敏姬在学校门口翘首以待,看见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卓穆之后,她笑着迎了上去。
“费了好大劲才到这里。”卓穆拖出手提箱。
“学校位置比较偏僻嘛,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坏心眼的司机拐跑了呢。”
“怎么会……咦,什么味道,好香。”
“是那个啦。”钟敏姬指指道路两旁的树丛,“就是这个开黄花紫花的,叫宝蓬。还有那是楝树,不过香味都是宝蓬的花发出来的。”
“这里风景真不错。”
“你们星域就是太现代化了。来,先到我家去。”
一座风域风格的小院,遍植花卉,里面是两层小楼。钟敏姬刚推开白色的木门,阿昊就汪汪叫着扑了上来,然后离开钟敏姬绕着卓穆转圈。
“阿昊!”卓穆扔下行李箱抱住扑到自己身上的大狗,“好久不见,过得怎么样啊?”
“好着呢,它可受附近那些小母狗的欢迎了。”
“你自己住这里?”
“对。比起你的公馆可是朴素多了……你那里总是让人联想起恐怖片布景。”
吃完晚饭,两个人绕着学校转圈。转到钟敏姬的民俗学研究所,她停下步子抬起头欣赏了一会富有本国风格的古朴建筑,摇摇头:
“真不敢相信,我都在这里呆了十几年了。”
“我一直很奇怪,你怎么会在大学呆了十几年?”
“十四岁那年被赶出来之后就在这里落户了。”她转过头去看着卓穆,“对了,我说过要是你帮我,我就告诉你为什么的。诺河血锁啊我的身世啊。”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在意。”
“不不。你称得上是最和我聊得来的人之一,我该告诉你。”
随着钟敏姬走进不远处被宝蓬花、紫藤瀑布掩映的走廊,坐在被花瓣铺满的木椅上,钟敏姬茫然地想了一会。
“不知道该从哪里说……总之,我不是风域人,你大概也看出来了。其实我是桑夏人,钟君昊也是。我和他有点血缘关系,他大概算是我的远亲舅舅,我跟母亲的姓氏。远到都没人会在意的那种……是不是有点熟悉?好像你们国家的哪个民间故事?”
“埃诺公主和莫公爵的故事。”卓穆说着,忍不住露出笑容。
“哦,就是那个。只不过不是那么美好的像童话一样的结局。别看我这样,其实在十四岁之前也算是养尊处优不知人世艰辛,毕竟在没落的桑夏皇室,就算是像我这样没人搭理的公主也可以过得很奢侈,根本对外面的苦难和煎熬不管不顾。”看了看卓穆的表情,她微微一笑,“挺吃惊吧?”
“倒不是那么吃惊。”
“我母亲是桑夏皇帝的小妹妹,父亲是风域这边皇室的公爵。我母亲结过三次婚,有十几个孩子,加上皇帝和其他姨母舅舅的孩子一共有一百多个,但我是最不讨人喜欢的。从小就脾气倔,不会说话,再加上总是看一些他们认为是邪说的书,皇帝很讨厌我。我的父亲,你或许听说过他的名字,老早就死了。他叫乔梓荻。”
“《翮海群岛上古生产模式》那本书的作者?”卓穆这次真的吃了一惊。在卓朝文的书房里,乔梓荻的所有书单独列在最常用的那个书架,占了一整排。
“嗯。他是个历史学家,一直在秘密研究诺河血锁,最后被坎门和水域的一个军阀联手下毒给杀了。他死的时候我才六岁……那时候对我最好的就是钟君昊,他是我父亲的学生,时常出入皇宫,带些书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后来……政变爆发了,带头的大臣打算把皇室统统杀掉搞个血祭铲除后患,我的爷爷——就是现在这里的校长,四处活动,终于在他们动手之前让钟君昊把我抢了出来送到福祉城,后来我就躲在这里了。当时幸免于难的还有几个表亲,这些年钟君昊一直在寻找他们的下落却没有成果,可能已经被特务抓住不在人世了。要不是我的爷爷很疼爱我,现在我大概正躺在王城的护城河里变成一堆白骨吧。”
“钟君昊呢?他没有被追杀吗?”
“他老早就和皇室脱离关系跑到坎族大邦去扎营了,没人想去动他。何况后来他又和坎族女人结了婚,就算是桑夏新政府也懒得去招惹不讲理的坎族人。”
“他和坎族女人结了婚?”卓穆忍不住反问,“那你……”
“他的太太已经去世很久了。我从懂事起就喜欢他,到现在都没个结果。他总是说什么血缘啦年龄啦身份啦,没用的家伙。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喜欢上他是发了什么疯?老实又懦弱,不解风情,除了带我逃出来时显现出一点英雄气概之外,平时简直让人忍不住要发火。”
“也许他就是这性格。我可是觉得他沉稳可靠冷静细致呢。”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大概是这样。”钟敏姬忍不住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富有感染力,扫除了刚刚那些话带来的伤感气氛。停止交谈,两人一起看了会紫藤瀑布。铺天盖地的紫色几乎令人晕眩,如同仙境。
“所以,我要终结诺河血锁。”
折了一段紫藤花,钟敏姬低头将它编成戒指。“当我父亲的死因被查明的时候我就这样发誓。我是乔梓荻的女儿,哪怕不能姓乔,我也要继承他的遗志,讨回这笔血债。还有桑夏末代皇室的那些冤魂,坎门对他们挥动屠刀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怜悯,其中很多都是未成年的孩子。除了末代皇帝,其他人都是无罪的。诺河血锁是坎门的珍宝,却是其他民族的劫难,我要让坎门再也不能凭借诺河血锁为所欲为!我一边研究血锁一边寻找复仇的同伴,只凭我和钟君昊是不够的,你的出现为我们带来了希望。卓穆,我以私人的身份请求你的帮助,请你帮我复仇。”
随着她的话,浮现在卓穆眼前的是书房里那一整排乔梓荻的著作。现在,那些陈旧的书页仿佛隐隐透出血腥味。他想起了卓朝文。记忆中的某一刻,卓朝文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摸着五岁的卓穆的头,逆光中,他的脸宛如雕塑般明晰。
【总有一天,所有真实都会被发掘出来。写这些书的人,用一生去寻找真实,虽然最后他们往往为真实所累,死在路上。追寻真实的道路只存在于无路的荒野,你必须一步一步走出路来。如果觉得这条路艰辛可怖,就不要走。如果走了,就不要停下。】
“好。”接过钟敏姬递来的紫藤花戒指,卓穆颔首答道。
诺河血锁就在诺河源头的某个地方。所谓的六国溶血池又不可能是一个确切的地点,再联合诺坎两族关于外乡人带来灾难的传说……可以推定六国溶血池为一个或多个人吗?卓穆将自己的想法说明后,钟敏姬和钟君昊都表示赞成。
“最荒诞的往往是最真实的。从传说和歌谣里推断,带来灾难的外乡人都是到了他们的秘地才带来灾难的,大概就是诺河血锁。他们的血带来灾难,会不会是哪些像我们一样,认为六国溶血池就是六国皇室的血脉的人尝试用自己的血来解开血锁呢?”
“当年足足牺牲了两百个年轻祭司来制造血锁。所以要解开,肯定也需要血。”
“君昊一直试着接近源头去看看,却没法成功。一方面是藏得太严实,另一方面坎族人在那里布防,凡是有外人靠近就拖进血锁里杀掉,他都在坎族大邦住了二十多年了还是不行。”
“那么假设溶血池是血统汇合的成果。”卓穆看着他们两人,说道,“我应该就是。”
“我也是。”钟敏姬轻声说道,“如果是真的,我们就是两把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