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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三十二 ...

  •   三十二杂乱的生活

      “欢迎光临。”
      “你这副模样说这种话真不合适。”
      被卓穆隐晦地指责的英吾思穿了身黑色猎装,手里拎着帽子和一个旅行袋。看得出他刚从马场回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没好气地把酒吧大门关上,反驳道:
      “我都没来得及坐下就过来给你开门,你怎么不知感激?”
      “这样啊?谢谢你。”
      在窗边伏桌写作业的风间瑷看见卓穆,站起来很高兴地招手。而坐在她对面,拿着她的国语课本研读的古勿今连头都不抬,说了句:“你来得很快嘛。”
      “接到电话时我在商场。”
      “过来看看。课本内容变了不少……谁编的教材啊这么白痴。”
      “哪里白痴?”对于五年前启用的最新教材卓穆也觉得有点愚蠢,不如自己中学时用的那一套好——但这样的想法很可能就是说明自己已经落伍了。
      “文章白痴。这么多说明文,有什么意思?不利于陶冶情操培养美感。”
      “你们进展得怎么样啦?”
      “还不错,希望赶得及让她明年升上高中。瑷瑷,我看看你做的题。”
      “给。”风间瑷把习题册递给他,然后站到卓穆面前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洋红色长纱裙,“这个好看吗?”
      “很漂亮,你穿上很合适。自己买的吗?”
      “上周和予瞳姐姐去玩,她给我挑的。”
      “跟着予瞳才是真的陶冶情操培养美感呢。”卓穆忍不住笑起来。
      “予瞳姐姐人长得漂亮歌唱得好,脾气也那么好,你们兄妹真是太像了。”
      “她啊……我和她像吗?”
      “像啊。”风间瑷坚定地点头。
      “有进步,最起码你会分析句子成分了。”古勿今从习题集上抬起头欣慰地夸奖道,“只要学会了就一点都不难不是吗……继续,把这些写完我们就收工。”
      得到夸奖的风间瑷劲头十足地接过习题集去奋笔疾书。古勿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坐在一边兴致勃勃天真无邪地翻阅初中三年级国语课本的卓穆:“说到予瞳……”
      “嗯?”卓穆随口应道,“予瞳怎么了?”
      “前天和她通电话闲聊的时候她语无伦次的。说是前不久在某高级酒店餐厅吃了顿饭,让她很是困扰。”
      “……”闻言,卓穆拿课本挡住脸,“是……这个啊。”
      古勿今伸手把课本扯开,语气严厉:“你们到底搞什么鬼?”
      “予瞳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我想听你自己说说看。恋爱关系?结婚?你和齐泽轩?你摔成傻瓜了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难道我出了次意外就必须留下后遗症不成?”
      “那你给我个不把你当傻瓜的理由。”
      卓穆感觉到背后的视线——英吾思虽然没出声在做自己的事,却一直在听着这边的对话。他想了想,以课本抵着下巴,小声道:
      “我觉得如果水到渠成,结婚也不太……糟糕。当然我是不想和他结婚……可他想。”
      “啊,所以你为了满足他的愿望就屈服了?”
      “我和他说过了,给我时间考虑。现在我还没想好呢,是他对予瞳胡说八道的,我又拦不住。改天我和予瞳说清楚,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齐泽轩说出来就成真的了。”
      “就是说你现在还没下决心?”
      “没有。”卓穆大摇其头,坚决地回答,“谁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变数?我是喜欢他,但只是答应他考虑,没说除了他谁都不要。”
      “这还好。”
      古勿今松了口气,说道:“我觉得你爸妈会反对。幸好你没把话说死……你还是再想想吧,齐泽轩绝对不是最适合你的。”

      “段蓝,你向紫云求婚时是怎么做的?”
      开完董事例会之后,将齐墨音送出齐氏办公大楼,齐泽轩转身回办公室,在电梯里突然发问。
      “啊?”还沉浸在刚才火药味十足的会议中的段蓝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我怎么做的……就那样做的啊。”
      “说得详细点。”
      电梯停在齐泽轩的办公楼层,段蓝一边跟着他往休息室走一边努力回忆。
      “那个是三年前了吧……我就是约她出来吃晚餐,然后准备了一大堆好话,结果我只说了一句紫云我们都交往这么久了是不是该定下来了,她就问我是不是想结婚……然后我非常高兴,于是就订婚了。”
      “怎么这么简单?”齐泽轩在宽大的黑色沙发上坐下,伸直修长的腿,好像很不高兴。
      “也许我在这件事上是有点准备不足,你也不要这样为紫云打抱不平嘛。”
      “什么?才不是,你们的事我才懒得管。紫云喜欢你那是她眼光太特别。”看都不看已经有些恼火的段蓝,齐泽轩仰躺在沙发上自言自语,“这么简单就能奏效,为什么我什么招数都用了却总是踢到铁板?他的性格太特别?当年明明对我言听计从的啊……”
      “怎么了?”
      “我说要他和我结婚,他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就是不肯给个准话。和我在一起他显得满开心的,但是一提结婚就变个人。有什么办法能改变他吗?”
      “让他觉得离不开你。”
      “没用……他是离不开我,可是他觉得在一起融洽就好了,结婚干什么?”
      “那……能不能让他认识到婚姻的重要性?”
      “不知道。要是让我说,我还真说不出婚姻的重要性在哪里,但是我就是想结婚。”痛苦地拿沙发靠垫盖住脸,齐泽轩烦躁地呻吟出声,“啊……!我一定要想个办法出来!”
      “真是可怜。不过,恕我直言,小少爷的性格挺难掌握的,”段蓝对他报以深深的同情,语气也难得地温和,“反正我是搞不清楚他的个性。你搞得清吗?”
      “头脑聪明,但在情感方面是个小傻瓜,白痴得很。”
      随手将沙发靠垫搓扁揉圆,齐泽轩语音温柔,满是爱意。“我是真喜欢他这个性。也许一般人不觉得可爱吧,在我看来,他是世上最可爱的孩子,他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风域民主大学和帝大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学术交流活动,钟敏姬也在交流学者的名单中;她一到星域就给卓穆打了电话,两个人开完欢迎会后在帝大食堂聊得风生水起,觉得没聊够索性转移到她住的宾馆去聊。不管是相同还是相反的意见,就算是争论都兴奋得要命,更何况两个人意见一致的时候特别多。
      “这房子你一个人住?”
      因为在宾馆不够安静保密,卓穆便邀请她去自己家。看到卓穆住的石头公馆之后,她显得很吃惊,还有点感动。
      “爷爷的遗产,现在是我自己住。”
      “太动人了,好令人怀念的样式。”
      “你喜欢这种样式吗?”
      “我小的时候住过。星域的这种石头建筑有一阵子在各国很流行。”
      穿过芳草葳蕤绿荫亭亭如盖的庭院,卓穆把她带到占据了二楼大半的书房,钟敏姬露出惊讶的表情,显得更加兴高采烈。
      “不错!你爷爷果然很了不起!”
      “在我的记忆中他总是在这里。”
      “我没少看他的书。”伸手摸着书架的格子,浏览高高的书架,钟敏姬回头以询问的眼神望着他,“我可以在这里呆几天吗?方便吧?你是不是有常来住的恋人什么的?”
      “要是想看这些书,不管留多久都可以。恋人……有是有,不过不在中都。”
      “那我就不客气了。一看见这些书我就挪不动步子了。”
      安排钟敏姬在客房住下后,老房子一下热闹了起来。白天卓穆去学校上课,钟敏姬除了去参加会议和活动就是呆在他家看书做笔记,等他回来之后又是持续的讨论。
      “看吧,诺族从来没有真正实行过族长议会制度,他们的记录都是假的。”
      “可以这么说吗?我觉得有些还是很真实的。”
      “哪一些?”
      “这个。关于诺族历九三七年城邦郊外伐木权的判决。好像有过激烈的争吵。”
      “你看得真仔细……我得再想想。咦,你听见什么没有?”
      卓穆转过头听了一会:“电话?”
      “好啦可能是学校找我的,你把这些译一下我看看。”
      接过钟敏姬摘出的重点段落,卓穆坐在软垫上埋头翻译。离开宛如密林一般的书架群,钟敏姬找到被埋在由两个人造成的雪崩一般的材料中的固定电话,拿起听筒:“你好。”
      “……”听到那边传来一个带着外国口音说话的女人声音,齐泽轩呆了呆。
      “你好?”那边又问了一遍。确实是外国口音,是个女人。
      “卓穆在吗?”
      “咦?你是谁?”
      “我是齐泽轩。”他有点恼了,“你是谁?卓穆人呢?”
      “我是他的朋友。你等等,我去叫他。”
      听见是齐泽轩,卓穆赶紧丢了书去接电话。聊完挂了电话回去,还在拿着笔费劲地翻译文献的钟敏姬抬头看着他,笑起来:
      “那位是你的恋人吗?”
      “怎么听出来的?”
      “语气。把我当情敌一样。”
      “他喜欢胡乱猜疑。”
      “好像很多人都有这个倾向,总是对莫须有的事情拓展想象。他在很远的地方吗?”
      “是啊。”
      钟敏姬叹了口气。“远距离恋爱最痛苦了,唉。”

      “现在至少可以确定所谓的六国溶血池不是什么地方了。”
      钟敏姬赞同地点头,哗哗地翻检着卓穆笔译出来的诺坎传说集:“老天,你可真厉害。”
      “这两年一直在做这个。你看这些,是与血盟有关的。”卓穆将厚厚的稿纸翻到后半部分。
      “想过把这些出版吗?”
      “可以吗?”
      “能把古亚颂语和拗口的古代诺坎语言掌握得这么出色,你果然是天才。恐怕没有什么人能译出这样规模的传说来……最好是出版,非常有价值。”
      “要不是你提供原文我拿什么翻译啊。”
      “其实原文也不都是我收集的……诺族那边我还比较熟,但是坎族人我可对付不了。他们这些年越来越排外,有几个城邦外人几乎是有进无出;我是靠着一个朋友弄到这些传说的,他和坎族人相处得还算不错。”
      “是什么人?你的同事?”
      “不,算是亲戚。他是个民俗学家兼医学家,在坎族大邦住了快二十年了。”
      “我应该对他道谢吧。”卓穆收拾着一地打印纸和手稿说道。
      “要是能见到他你可以道谢,他会很惶恐的。只不过……我想见他都不容易。他躲着我。”
      “嗯?”
      钟敏姬微微一笑,语气无奈:“我喜欢他嘛。但是他好像没那个意思。”
      “是什么样的人啊?”
      “是个非常沉闷的老好人。改天我们互诉一下恋爱史吧。”
      “假如你想听的话。”收好材料,卓穆笑着回答她。
      “女人对八卦都很感兴趣,我也不能免俗。算了先不说这个,你这些翻译要是打算出版,一定要仔细整理一下,那些牵扯血盟的要去掉,有敏感字眼的也要去掉,福祉城那边对这些东西总是很神经质,最好找个信得过的出版商看一看。”
      “以前就有哪里的学者因为发表了研究坎族秘密葬礼的论文被福祉城那边起诉吧?”
      “是个离坎的学者,真是倒霉。不过福祉城政府还是很宽容的,小题大做的是多民族联合自治委员会,扯上他们就麻烦了,尽说什么损害了他们的权利和生活隐私……”
      “满奇妙的政治空气嘛。”
      “福祉城是个非常诡异的地方。诺族人坎族人更是超级诡异的民族。”钟敏姬感慨万分地说道。

      乌黑的碎发无声地飘落在木地板上。卓穆以左手两指夹起另一缕头发,右手的剪刀比划一下,咔嚓剪掉,皱眉看着放在方桌上的镜子。有一阵子没过来英吾思这边,今天一来就看到英吾思拿着剪刀对付自己的头发,看到卓穆来了,他干脆招呼卓穆帮他剪。
      “你去美容院比较好吧。”
      “我不喜欢陌生人摆弄我的头发。”英吾思闭眼答道,“剪就是了。”
      “以前你都是怎么搞的?”
      “自己剪。后来璇帮我剪。”
      “难怪刚认识你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整洁的。”将剪刀换到左手,卓穆又夹起一缕黑发剪掉。还有些湿的黑发略卷,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卓穆低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可惜,“剪这么短干嘛?”
      “好打理。”英吾思睁眼看着镜子,“你左右手都能用?”
      “嗯。当然有分工……不过大部分事情左右手都能做。”
      “难怪那么聪明。下次该搞个装置帮你测测脑电波,肯定非常鲜明好看。”
      剪了一半,风间瑷放学回来了。进门看见他们这一本正经的架势,她把书包丢到吧台,跑过来坐到英吾思对面,趴在桌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卓穆忍着笑继续剪,英吾思和她对视了一会,受不了了。
      “看什么看?”
      “你这样收拾一下还算耐看。”风间瑷装模作样地评价道,“不过还是卓穆更好看。”
      “……”
      “写作业去,瑷瑷。”卓穆抬头说道,手上动作利索干脆,“给他剪好了就做晚饭。”
      “好吧。你都快成了这破房子的家政了。”
      她不情愿地离开位子,将书包甩在肩上,蹬蹬地跑上楼,校服裙子飘起来,老旧木梯发出不小的响声。英吾思额上青筋暴突,喝道:
      “跟你说多少次了!这楼梯经不起你这样踢腾!再让我听见一次……”
      “喂,你少吼她几句吧。”卓穆拍了他的头一下,“楼梯坏了正好装新的。”
      “你少惯着她!”
      “小姑娘惯着点有什么不好?”
      英吾思哼了一声,闭眼装听不见。看到他这副装大爷的德行,卓穆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低了低头细细地修剪额发和两鬓,手滑过他的额际和眉骨。感觉到他温暖的手指在自己头上、脸周细致地动作,英吾思稍微放松了身体,舒缓愉悦的感觉充满四肢百骸。

      十一月,东慈与福祉城接壤的一个小城镇发生了武装冲突,肇因为两边居民因为水源问题而发生争执,在诺族自卫帮派罗山道介入后演变成了火并,东慈这边死了十几个平民和几个警察,房子也被烧毁了几所,水道被恶意堵塞;最后在两国边界驻防军队的控制下冲突平息,但是损失相当惨重。更糟糕的是,一直在陆参部无所事事的古勿今这次直接被派到了冲突现场,负责处理媒体事务。
      “到底在干什么啊这些人!”
      “也别太恼火,”坐在吧台里,看着上方悬挂的电视,新闻里尽是被烧毁的房子、瓦砾堆、毁坏的街道,英吾思显得很不自在,“诺族就是有点太好战了……”
      “一句好战就可以解决问题吗?怎么能到别人的地盘上杀人放火呢?”
      帮着招呼客人的风间瑷气愤地把盘子一放,盯着电视机。卓穆转头看着她。
      “担心今今了?”
      “当然啊。”
      “现场管得很严格,不准和外界联系,我这几天担心得要死。”
      “那个可恶的罗山道!小瑶姐还说他们是讲道理的呢!”
      “他们平时还是讲道理的,这次的行动可能不是组织授意……”
      “英吾思你怎么老是帮着他们说话?”风间瑷双手叉腰瞪着他。平时总是很精神地教训她、和她拌嘴的英吾思这次却有些提不起劲,只是拿出抹布,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吧台。
      “我说你……你和罗山道莫不是有什么牵扯?”卓穆突然悟了,怀疑地看着他。
      “罗山道现任老大是我表舅。”
      因为他回答得太直接,听到回答的两个人反而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卓穆几乎是哭笑不得地重复了一遍:“你说罗山道的老大是你的……表舅?”
      “我妈妈的远房表哥不是我表舅是什么。”
      “天哪,韦方戈是你的表舅!”风间瑷嚷起来,几乎要把手里的盘子捏碎,“你怎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啊你!”
      卓穆更加迷惑:“瑷瑷,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你不知道那个人名气有多大!比起福祉城的联邦委员长还要厉害!你和他熟吗?”
      英吾思叹了口气:“算是熟吧。”
      “你这个人原来真的有点本事啊,我一直以为小瑶姐是在夸张……”
      “……死丫头,给我滚回楼上去!”脸面大失的英吾思冲她吼道。卓穆连劝都懒得劝了,拿着杯子回到自己的专座,打开电脑上网查消息。背后,风间瑷和英吾思还在针锋相对地吵毫无意义的架,引来几桌客人的好奇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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