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末笺

4、老歌

　　情愫通常都是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发酵的。
　　十二月校庆，六位主持人，大一到大三恰好每个年级一男一女两位，严书楠和池帆彬是其中之二，除此之外池帆彬还有一个独唱节目。
　　池帆彬没准备当这个主持人，更不想表演节目，但学生会主席亲自来请，之前让他加入学生会他再三推辞，这次他不好再拒绝，没想到之后又被室友班长坑了，给他报了个独唱，《时光》，最后节目名单定下来了他才知道。
　　《时光》这首歌池帆彬每天都会听，在宿舍也哼过几句，虽然全寝室都强烈要求他唱来听听，但他每次都会拒绝。
　　池帆彬平时看上去很拽，不笑的时候给人不可一世的感觉，一笑又像个痞子，刚开始大家对他的印象不太好，接触后发现他其实并不是看上去那个样子，他做事认真，也很有自己的想法，配合度高，大家搭档很有默契。
　　当严书楠看到池帆彬要唱什么歌时，脑海里率先浮现出当年第一次见他唱歌时的画面，特别清晰，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那段时间他们六个主持人常在一起排练，排练结束后也会一起吃饭，两个人自然而言就熟了些。
　　池帆彬的声音比严书楠低沉，每次他念稿子的时候三个女生都让他把声音再压低一些，说听起来特别性感，魅惑，有在夜深人静时搅乱一池春水的本事，严书楠的声音给人的感觉是温暖，治愈，和他这个人一样，另一个大二的男生是一本正经的播音腔，字正腔圆，给人一身正气的感觉。
　　严书楠也很喜欢池帆彬的声音，每次他念稿子严书楠都下意识的想闭上眼睛。
　　大一的那个女孩子爱吃零食，每天口袋里都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分给大家，她还有压缩饼干，一般人谁会买这个吃，每次拿出来其他人都不愿意要，只有池帆彬和严书楠喜欢。
　　平时一起吃饭大家都知道池帆彬挑食得厉害，饭菜的样子难看点他都不吃，压缩饼干这种东西居然能入得了他的眼，又干又硬。
　　大家都说吃压缩饼干是个奇怪的爱好。
　　池帆彬的本质其实就是个大男孩，和大家熟悉了以后会打闹，会玩笑，精力充沛，但不知道是不是严书楠的错觉，池帆彬独独对他要客气疏离一些，苏妙说应该是他话不多，不爱热闹，也不爱开玩笑的缘故。
　　苏妙说得没错，所以他反省了自己，那之后他会主动和池帆彬说话，但对方也只是礼貌回应，池帆彬越是这样差别对待，严书楠越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他们两个人先到礼堂，池帆彬走过来和他打招呼，打完招呼后就到一边摆弄话筒去了，严书楠走过去，从他手边拿起一个话筒，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好相处，很无趣？”
　　“没有啊。”
　　看他回答得那么自然，严书楠没有多问，他怕显得太刻意。
　　他敏感，也心虚。
　　严书楠买了很多不同的压缩饼干，去排练就装几袋在口袋里，中途休息时拿出来，除了池帆彬，别人都不吃。
　　这也算是他的小算盘。
　　“谢谢学长。”
　　“不客气。”
　　每当这个时候严书楠就觉得很满足。
　　校庆当天，池帆彬的节目是严书楠和苏妙报的幕，卡片上写的不是《时光》，而是当时很火的一首流行歌曲。
　　严书楠下台，池帆彬上台，擦肩而过，他小声说：“加油。”
　　“我会的。”
　　后台的人听见池帆彬的歌声和台下的同学们一样发出惊叹，只有严书楠看着手里的卡片，莫名有些失落。
　　时光为记忆蒙上了一层灰，本来已经模糊不清，可一阵风把那些表面的灰尘全都吹散了，过往的人和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些年《时光》严书楠不知道听了多少遍，闭上眼睛都能弹。
　　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上高中后就很少碰了，他现在住的地方没有钢琴，偶尔回来会上楼在钢琴前坐一会儿，弹一段。
　　他从来没有完整的弹过这首曲子，因为他弹不完。
　　万青的电话打来，这几年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一年也能见上几面。
　　“听说那小子回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嗯。”
　　“他回来干什么？”
　　严书楠一边抚摸着琴键，一边回答：“这里毕竟是他的家，他早晚是要回来的。”
　　“他未婚妻呢？没掰啊？”
　　“没有。”
　　“他回来不会是要结婚吧？”
　　他手一抖，按下琴键，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说：“应该是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万青知道他还是没有放下。
　　“这个家伙，既然能在国外生活那么久不回来，现在又回来干什么，国外又不是不可以结婚，要结在国外结就好了。”回来给人添堵，当初把严书楠折腾得不够，现在难道还要卷土重来一次。
　　池帆彬就是严书楠的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渡完。
　　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他要结婚，那就祝他幸福。”
　　“最好是。”
　　“你不信我？”
　　“信。”
　　他忍不住笑了，说：“这么干脆。”其实他自己都不确定，但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脆弱了。
　　“嗯，就是这么干脆，所以你可不能辜负了我的信任。”
　　“好。”
　　挂掉电话后他弹了一段，出错，重来，一次又一次，就是弹不好。
　　他活动了下手指，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再次从头开始，没有出错，可是弹到一半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琴声戛然而止。
　　他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说：“听够了吗？”
　　池帆彬从门外走进来：“正听得认真呢，弹得挺好的，怎么停了？”
　　“后面的突然忘了。”
　　“其实这首歌还是用吉他伴奏更好听。”
　　严书楠不会弹吉他，家里也没有吉他，不过他说得对，吉他伴奏更好听，更有那种陈旧的味道。
　　“钢琴我还没试过，我来试一下吧。”
　　严书楠看了他一眼，得到他确定的眼神后起身让了位置给他。
　　严书楠没听过他弹钢琴。
　　他坐下来说：“其实我也有好多年没碰过钢琴了，小时候很喜欢，我妈就买了一台，让我学，上初中后看到同学弹吉他，感觉很酷，就喜欢上了，从那以后就抛弃了钢琴。”
　　池帆彬手刚放上去试了下音，严逸就来了，他靠在门边，看着池帆彬说：“干嘛呢，你是那块儿料吗？”
　　“这话怎么说的，我不是难道你是？”
　　“别废话，走了，下去吃饭，奶奶喊好几遍了。”
　　“走吧。”严书楠灭了烟，往外走。
　　这首歌是听不成了。
　　今天是奶奶说好要招待池帆彬和林安安的，和家里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苏妙也来了。
　　看见他们下来林安安好奇的问：“刚刚是谁在弹钢琴啊？”
　　池帆彬说：“楠哥。”
　　“听起来好熟悉，书楠哥，那是什么曲子？”
　　严书楠回答：“一首老歌。”
　　“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走，吃饭。”池帆彬把她拉走了。
　　苏妙喊他：“书楠，书楠……”
　　“嗯？”
　　“过去吃饭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