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末笺

3、原因

　　池帆彬第一次和严书楠说话是在大一开学那天。
　　风和日丽的上午，整个学校热闹朝天，严书楠被单身室友拉去校门口，美其名曰“迎接大一的学弟学妹”，实际重在最后两个字。
　　严书楠往大门口一站果然吸引了不少大一学妹上前搭讪，大二大三的女生见了恨得牙痒痒，情敌又多了一批，她们的希望更加渺茫了，而站在一边的其他学长们都可怜的被当成空气。
　　报道这天池帆彬没有让家里人送，自己打车去的学校，到校门口后他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在烈日下站了很久，久到汗流浃背，衣服湿了大片，直到严书楠察觉到不远处的目光，转头看到他。
　　四目相对，严书楠还清楚的记得他，两年多不见，看上去长高了不少。
　　严书楠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了茫然，于是他绕过人群，走上前喊了他的名字：“池帆彬？”
　　“是。”他露出笑容，那是一个特别莫名其妙甚至是难以形容的复杂笑容，也就是因为那个奇怪的表情，让严书楠心中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有些事情是无法解释的，就像严书楠不明白池帆彬为什么要用这样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而他又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并不熟悉的人的目光而感到紧张。
　　“你好，我叫严书楠，以前是……”
　　“我知道，学长，好久不见。”说完伸出手。
　　严书楠握住他的手，笑着说：“好久不见，欢迎你。”
　　“谢谢。”
　　“需要我带你去报道吗？”
　　池帆彬摇头，放开手后从他身边走过。
　　那之后一段时间严书楠都没有在学校见到过池帆彬，学校那么大，遇不到也正常，但不久后国庆放假回家，他们在小区里遇到了，池帆彬远远的对他点了点头，严书楠回家听奶奶说才知道他们一家是不久前搬来的，就住在他们隔壁的隔壁，而且奶奶和池帆彬的爷爷是旧识。
　　池健辉老爷子在文学界颇负盛名，池瑞华和朱觅云都是大学教授，池家算是书香门第，却出了一个玩世不恭的少爷，而严家是做生意发的家，但严书楠的气质反倒像个饱读诗书的温润公子，所以池老爷子很喜欢他，每回骂池帆彬时都要夸上他几句，为此池帆彬非常不满，也在严书楠面前抱怨过。
　　这一年老爷子身体不太好，严书楠偶尔会去看他，每次去老爷子免不了提起池帆彬，说他如何如何不争气，不跟家里联系，其实严书楠知道，不过是太久不见，老人心里挂念。
　　在严书楠的生活里除了池老爷子几乎没人会和他谈起池帆彬这个人，他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好像从池帆彬出国断了所有联系后，这个人就好像只存在于他的梦里，不是梦里，是幻想里，因为这几年严书楠从来都没有梦到过他，一次都没有。
　　但自从上次在酒吧见到他那次后，严书楠连续几天梦里全是他，记不清梦的内容，只知道是他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梦里的他们很年轻，也很有活力。
　　池帆彬回来后开了间画廊，离严书楠上班的地方不远，步行几分钟，每天下班他都会开车从那里路过。
　　池帆彬说的请客在林安安回国后终于想起兑现，他打电话给严书楠：“楠哥，晚上一起吃饭，叫上苏妙。”
　　严书楠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对面商场的巨型广告牌，说：“她进组了，最近都没空。”
　　“这样啊，那就我们三个吧，我已经订好地方了，地址发你，下了班直接过来。”
　　“嗯。”
　　“那你先忙，不打扰你了。”
　　林安安这个人严书楠只见过两次，混血，浅眸黑发，五官精致，很漂亮，父母都是著名的歌唱家，和池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那时最让严书楠费解的就是池帆彬和林安安订婚，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又是通过别人介绍的，池帆彬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被安排，怎么会答应，严书楠确实也问过池帆彬，但他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后来严书楠想或许真的就是喜欢吧。
　　感情的事多难说，两个人看对了眼比什么都重要。
　　这几年严书楠想过他们会不会在国外已经结婚了，事实证明没有，不过看样子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严书楠到的时候两人正坐在位置上聊得高兴，有说有笑，这几年如果他们是过着这样的生活，那确实很幸福。
　　严书楠远远看着，不忍走近打扰。
　　池帆彬很快注意到他，招手：“楠哥，这里。”
　　他这才抬脚走过去。
　　池帆彬介绍道：“楠哥，安安，你们以前应该见过。”
　　林安安笑着挥手说：“我记得好像见过两次，因为太帅了，所以印象比较深刻，不知道书楠哥还记不记得我？”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菜陆续上了一桌，严书楠是个对吃没什么追求的人，平时除了必要的应酬外几乎不会出来吃饭，上班公司订餐，不上班就自己在家动手随便做点。
　　这家中餐厅开了几十年，老字号，严书楠以前来过，味道还不错。
　　提到苏妙，林安安问：“书楠哥，你女朋友现在这么忙，平时聚少离多，你是不是要常去探班啊？”
　　“没有。”
　　“为什么，避嫌吗？”
　　池帆彬看出严书楠不想谈这个，夹菜给林安安，说：“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严书楠不饿，慢吞吞的吃几口就放了筷子。
　　池帆彬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这些菜不合胃口？”
　　“没有，吃饱了。”
　　“啊，这就吃饱了。”还剩好多菜呢，他转头对身边的林安安说，“这么多菜哪里吃得完，我都说让你别点多了吧。”
　　林安安不满道：“什么啊，不是你一直说不够的吗！”
　　“我有说过这种话吗？我是让你看着点，合着不是你付钱你不心痛是吧。”
　　“好啊，刚刚说的话现在就不承认了！”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个不停，严书楠觉得无趣，看向窗外，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一桌子菜最后剩了一半，结完账打包好后下楼。
　　池帆彬的钱都投到画廊了，自己还没买车，家里的车他今天也没开出来，林安安这个人看上去聪明，其实她连驾照都没有。
　　严书楠说：“我回去看看奶奶，顺便送你们。”
　　“不麻烦了，我自己打车，你顺路把他带回去就好了。”林安安的家和他们不是一个方向，不顺路。
　　池帆彬替她拦了车：“到了发个消息。”
　　“好，那我先走了，再见，书楠哥。”
　　“再见。”
　　池帆彬上车就后悔了，他真的不应该坐严书楠这个顺风车，车里气氛明显不太对。
　　“放首歌听。”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歌名时愣了愣，动了动手指，没有点播放，他说，“你还听这么老的歌啊，这歌都和我差不多的岁数了。”
　　“老歌比新歌有味道。”
　　他说：“不见得。”
　　这时严书楠的手机有电话打进来，池帆彬余光一扫，看到了上面的名字，是苏妙，严书楠按了免提。
　　“在干嘛呢？”语气自然亲昵。
　　“开车。”
　　“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公式化的语气，想来对方也已经习惯了。
　　“刚收工，很累，不想动。”
　　“记得吃饭。”
　　“嗯，知道，我去洗澡了，你开车注意安全，拜拜。”
　　这通电话比想象中简短。
　　红绿灯路口，车子停下，池帆彬说：“怎么对女朋友也这么冷淡啊。”
　　严书楠侧头看了他一眼，绿灯亮起，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我记得我出国前你们还没有在一起呢，现在都要结婚了，挺好的。”他纯属没话找话，本来是想缓解尴尬，却让气氛变得更尴尬了，他用力咬了咬舌头，让自己闭嘴。
　　车子右转，拐进一条小道，行驶一段路后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池帆彬整个人都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坐稳后他错愕地看着面无表情的严书楠问：“楠哥......怎么了？”
　　严书楠略显烦躁的解开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降下车窗，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准备点燃。
　　池帆彬眼疾手快地拿掉他嘴里的烟，看着前方的路问：“什么时候学会抽这玩意儿了？”
　　“你管得着吗？”
　　听这语气是脾气上来了，原来他还是会发脾气的啊，池帆彬也不在意，说：“今天是怎么了，胃口不好，心情也不好？”
　　他问：“你不知道吗？”
　　池帆彬握紧手中的那根烟，故作轻松的说：“我知道什么？”
　　严书楠转头看他，淡淡的问：“池帆彬，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池帆彬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舔了舔嘴唇，犹豫很久后笑着说：“哥啊，我尊敬的楠哥。”
　　“行了。”严书楠轻笑，他根本就不在意，所以才能在五年后若无其事的出现在他面前，和他谈论他和苏妙的感情问题。
　　如果他真的喜欢苏妙，那他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些又算什么，还是觉得他妥协了。
　　啊，他差点忘了，池帆彬和他是不一样的。
　　“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池帆彬问。
　　严书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说：“所以这就是你肯回来的原因之一。”
　　池帆彬低下头，他的沉默就是给严书楠的肯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