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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普济寺(五) “我倒是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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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比较关注另一件事。”
“什么事?”
“容姨娘女儿出意外的时间。” 陆玉笙眉眼微沉,娇俏的面容中倒是显露出几分严肃, “何老板说云儿去世近两个月,巧了,普济寺闹鬼正巧也是那段时间开始的。”
“你怀疑,那鬼影是死去的云儿?”锦媚摇摇头,“但普济寺的人不是说,禅房不会对香客开放,清一大师圆寂后,更是从未有人住过。云儿为什么要去那诵经?”
陆玉笙的食指摇了摇,解释道,“鬼影不一定是云儿,但不排除他们有关联的可能。”
当初雁阳山时,睢渊也是追随林夕而来,却因为画卷和山洞,反而追查到楼忆依和暮远身上。那今日云儿身死和普济寺鬼影,说不定也同暮远和林夕一样,有什么潜在的联系。
陆玉笙虽办鬼查案的事做的不多,但触类旁通,她还是会的。
锦媚听此,倒是觉得有些道理,问道,“那怎么说,去查一查这个何老板?”
陆玉笙自榕树上跳落在地,解下腰间的在指葫芦尖转了转,面上笑意飞扬,“你不是一直想去逛逛胭脂铺子吗?今日便去。”
锦媚心领神会,已经变回傀偶的她略微转动了下眼瞳,动作虽是僵硬,声音却是柔媚,娇笑中带着打趣道,“笙笙真是个会宠人的。”
既是要打听消息,何氏刚办过丧事,自然不好去其名下铺子触霉头,反倒是对面的胭脂铺“花想容”,归属三塘城首富李家,同样是做女儿家的生意,必然是知己知彼。
更何况早年前,两家略有龃龉,如今去李家打探最是合适不过。
陆玉笙身形轻盈,芙蓉玉貌,倏一踏进“花想容”,看守店铺的袁掌柜便眼前一亮,笑吟吟的迎了上来,“这位姑娘,可是要买些什么?”
陆玉笙倒也不怯生,她今日衣着菊纹交领袖裳,搭配镂金百蝶水仙裙,料子都是冥界特有的金丝软烟罗所制,为孟婆庄的姐姐们所赠,据说价值百两冥银。
这是她最喜欢,也是最贵的一套衣服,拿来充场面最为合适不过。
陆玉笙漫不经意的扫了一圈,貌似什么都没看上,问道,“只有这些吗?”
袁掌柜的眼眸在她的身上轻轻一扫而过,心中已经有了估算,笑声道,“姑娘,那您可来对时候了,昨日刚进了一批新货,买的极好呢!”
说着,她白胖的手往后招了招,便见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盒雕纹精美的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四小盒不同颜色的胭脂。
“这花样都太艳丽了,可有简洁些的?”陆玉笙拿起来像模像样的看了一眼,简单评价了两句后眼眸一转,“我昨日去普济寺上香,碰见了何府的容姨娘,她那口脂颜色就挺不错,低调又素雅,你们可有?”
“这……”袁掌柜迟疑了下,似乎面有疑惑,“姑娘即是喜欢,为何不去何家的胭脂铺子……”
“我家中今年要办喜事,所以……”陆玉笙不好意思一笑,只说是家中忌讳不便前去,但又实在喜欢那口脂颜色,才想着来“花相容”来碰碰运气。
袁掌柜一脸了然,倒也不多问,转而回答她之前的那个问题,“一模一样的没有,但成色像个七八成的还是有两款的。”
她回头同身旁的女子说了几句,让她去将那两款口脂拿来,陆玉笙则趁着这找东西的间隔,装作随意的闲聊道,“我见容姨娘衣着穿戴皆是不错,应当很受宠爱吧?”
袁掌柜点了点头,认同道,“可不是,三塘城谁人不知,何老板自发妻去世后,就娶了这么一位夫人,虽是妾氏却也是何家唯一的女主人。”
“哦?”陆玉笙惊叹,“这么说何老板竟是个痴情的。”
“痴情人也是伤心人啊。”
陆玉笙耳尖一动,探问道,“此话怎么说?”
此时适逢正午,烈日灼灼,少有人客。袁掌柜守了一上午的铺子,本就有些无聊乏味,此刻倒也不介意多说两句解解闷儿。
“何老板与发妻两人青梅竹马,结婚三年更是伉俪情深,后来何夫人体弱难产而去,何老板可是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袁掌柜话语微顿,眉眼深沉,只觉得其中意味深长。
锦媚听得正是兴起,不由传音给陆玉笙问道,“直到什么……快让她接着说!”
陆玉笙捋了捋袖口,一边让她安静些,别不小心弄出声响吓到人,一边听她的话开口问道,“直到什么?”
“直到他被商友拉出来小聚,看到了与发妻眉眼极为相似的——容娘。”袁掌柜语气不无感慨道,“一个是思念发妻成疾的富商,一个是急于脱离烟花柳巷的伶人,后面的事你也能猜到了。”
陆玉笙:“何老板为容娘赎身,并将她纳进门,两人生有一女,也就是何云落,却于两个月前意外身死。”
“何小姐她……”袁掌柜哀叹一声,不无可惜道,“她肖似其母,长得极为好看,为人也是善良可亲,要不是不幸被那位看上,也不至于香消玉殒。”
陆玉笙心中一动,问道,“何人看上了她?”
“自然是县……”
去后面货架拿东西的女子重新走了回来,袁掌柜伸手接过胭脂,一一摆放在陆玉笙的面前,“姑娘,见笑了。老婆子年纪大了,嘴碎,话就说的有点多。”
这话一出,陆玉笙便也知道,再问便该被怀疑了,便也收了话头,“无碍,这胭脂不错,我就买这个了。”
她随手拿了一个锦媚喜欢的颜色,用荷包里仅剩的银两付了钱,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地。
倒是袁掌柜倚靠着柜台,看着面前挑剩下的口脂,不解喃道,“不是嫌颜色过艳吗?怎得还拿了个最红的……”
锦媚试了新买的口脂,幻出镜面照观了一番,很是满意,“牡丹国色,是我喜欢的款式。”
陆玉笙却是叹气一声,捏着腰间的荷包面色发愁,“我现在可真一穷二白了。”
谁能想到,就这小小一盒口脂,竟要五两银子!
她孟婆庄打工二十年,攒下也不过冥钱百两,兑换成凡钱十两。如今来凡间不过几日,竟是花了个精光。
早日凡间物价已经涨到如此光景,她当初装什么无债一身轻,清白简装行,软磨硬泡也要搜刮些冥界珠宝来傍身啊!
陆玉笙心中懊悔莫及,锦媚不识人间愁滋味,却还拿着半路学来的人间话来开导她,“不是说人间有句话叫千金散尽还复来吗?说明钱花完了还可以再挣!”
陆玉笙微扯了下嘴角,“你挣?”
锦媚呵呵一笑,“我花。”
你挣我花……说的可真坦然。
只是这祈灵水的泪引还未找全,她如今既然要在人间行事,空手去打探消息总归是寸步难行,还是弄些银两傍身来的方便些。
陆玉笙撑起竹伞起身,“还是赶紧把事情办妥,去领赏钱。”
锦媚见她有所动作,袖口一挥,面前的幻水镜刹然消失不见,她几个蹦跳坐会到陆玉笙的左肩之上,“你有想法了?”
锦媚看着三塘城的西面,笑问道,“人死了第一站会去哪儿?”
雁阳山之际,陆玉笙和睢渊两人谈及牵尘结时曾经提过,死魂若想入幽冥川,必须有通冥令指引,而通冥令的发放所——
锦媚:“城隍庙。”
这位整日慵懒不记事的同伴倒也难得答对了话,陆玉笙食指轻点了点伞柄处,嘴角的梨涡若影若现,“那今夜便去城隍庙处查查,这何云落是否还在人间游荡,普济寺之事与她到底有没有关系。”
说来那城隍庙倒也不远,距离普济寺不过二十里地,陆玉笙尚且还记着子时前须得回到禅房蹲守诵经鬼之事,动身的时间就早了些,暮色四合之际,便已然到了地方。
今日月色皎洁,似是被洗练过一般,弯如曲钩,清辉洒人间。周围静谧,夜风拂过,柔顺黑亮的发丝轻轻扬起,似蜻蜓点水,抚脸而过。
陆玉笙这才倏然想起,今日装了回人间闺秀,头发亦是散落了下来,没有如往常般高扎而起,此时被风一吹,倒有几分山野女鬼之感。
她思绪骤然跑偏道,此时若是出现个书生,便好玩了。
不巧,刚这么一想,便真来了个白面……
不是书生,是个鬼。
只见那鬼自城隍庙而出,手拿哭丧棒,却笑得眼不见缝,打招呼道,“这不是玉笙妹妹吗?别来无恙。”
陆玉笙秀眉一紧,“你怎得来了?”
阴帅司事务繁杂,往日在冥界之时,除却经常驻守冥界的牛头马面,陆玉笙极少碰见其他阴帅,可这来了凡间,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得,竟是三天两头的碰上。
而对面这位,正是陆玉笙刚还了人情的的无常大人。
白无常把玩着哭丧棒,在手心敲了敲,“这个问题问的好,我们就是路过此地,来给同僚送些东西。”
陆玉笙眉眼微挑,“那想必是个有身份的主,竟劳烦到你亲来一趟。”
白无常轻笑出声,眨了眨眼,意味不明道,“你一会便知道了。”
陆玉笙撇了眼他的长舌,暗自忖道,真是没白长,惯会吊人胃口。
一直沉默的黑无常并未在意两人的哑谜,仍旧木着他那万年不变的黑脸,一板正经道,“孟婆已将信转交给楼忆依,她在忘川河畔学着她长姐的模样呆了十日后便自行入了轮回,这是她给你的谢礼。暮远因罪入地狱第七层,受刑七七四十九日后再入轮回。”
其实阎王审判结果下来之际,黑无常就想要传符告知于她,但白无常笑着按住了他,说是几日后便会相见,不若当面说来的好,便也就未传信给她。
陆玉笙双手接过,那日于雁阳山的石洞中与暮远缠斗,腰间的荷包被碎石擦过,略有些磨损,想来被楼忆依注意到了,所以于忘川河畔静候投胎之时,同孟婆庄的姐姐借了针线,为她绣制了这只荷包。
陆玉笙略有些惊喜,拱手道,“多谢黑大哥。”
新的荷包挂于腰间,白无常眼神一扫,倒是有了点发现,“玉笙妹妹,既然要以人的身份活在这世间,是不是要有份生计才行?”
说着,他便转了头,露出帽子上的字“一见生财”。
陆玉笙刚系好腰间的东西,倏一抬头,就看到白无常那张惨败脸不知何时竟正对着自己,吓得连忙后退一步。
肩上的锦媚不知何时跳落,幻化成人站在陆玉笙的身前,揶揄道,“呦~阴帅司这是缺人,想招揽我们家笙笙了?”
半鬼陆玉笙身边常年跟着个容貌艳绝的山魅,这是整个冥界知晓的事,只是往日锦媚伤重少有化形,见其容貌的阴差鬼使并不多。
但白无常算是其中一个。
许久未见,他先是连夸了锦媚几句好颜色,然后才继续笑言道:“招揽谈不上,只是给个建议。”
锦媚哼笑,对他的溢美之词并不受用,“你莫不是以为笙笙揭下这普济寺驱鬼的悬赏令,就只是为了银两?”
白无常摆手,“那自然不会。”
二十年前,陆玉笙还清冥界债务之时,陆判本欲为她请封,让她正式加入判官司,受领幽冥牌,是她自己拒绝了,就为寻得祁灵水。
只是这祁灵水需得鬼泪为引,她来凡间少不得与冤魂鬼怪打交道,银子她可能缺,但不是她出手捉鬼的主要原因。
白无常眼眸一转,骤然有了主意,“玉笙妹妹,不如我们商量件事。”
两人打过几次交道,知他惯会算计,陆玉笙无动于衷,抬手打住,“我不想听。”
“近来南方众地,甚至包括你如今所在的三塘城无故出现诸多孤魂野鬼,且这些鬼大都百岁以上却法力低微,你说——这会是什么原因?”
话说得利索,白无常这次倒是没卖关子,陆玉笙眉眼一动,没有顺着他的问题回答,反倒是反问道,“你们便是来查探此事的?”
“非也。”白无常半掩住嘴,神秘说道,“无常捉鬼,探案另有其人。”
陆玉笙轻“哦”一声,不再多言。
“玉笙妹妹若有兴趣,不若帮我们擒几只鬼,有报酬的。”话刚说完,他便将上次的报酬拿了出来,摊在陆玉笙的面前。
“一只鬼,一粒金豆子。”锦媚暗翻白眼,“你不觉得抠门了点吗?”
白无常笑道,“这个自然要按照鬼的等级算。低阶2粒,中阶5粒,高阶10粒,怎么样?”
上次捉到的伥鬼确实只能算得上低阶鬼,怨鬼虽算中阶,但那是她本来就该还的人情,算不得报酬。
今日能得到两粒金豆子也算是意外之喜,陆玉笙倒也爽快,袖口一挥,那金豆子已然落入她腰间荷包。
“成交。”
话已谈妥,黑白无常倒也不多做停留,近期鬼怨频发,他俩早已分身乏术,手拿搜魂幡便瞬影离去。
锦媚待看不见两人踪迹,才回身连忙道,“笙笙啊,你真要为黑白无常卖命?”
陆玉笙拿出刚到手的金豆,在月光下细细斟酌了番,见是真的才放心的收回腰间,“我傻吗?我又不是没事做。”
“那你还答应他?”
陆玉笙眉头微压,装出一副深不可测,“出门在外,话倒也不能说的太死。”
她只说交易成交,但没说一定要这般做呀。
若是拒绝,把那笑面虎惹白脸了,连手里的这两个金豆子都没收回去,她多亏。
只是想到这笔意外之财,陆玉笙又心中着实欢喜,笑容灿烂的往那城隍庙走去,只觉得今日这一趟无论能不能查到些什么,都来的甚值。
“阴使陆玉笙,烦请城隍使显形一见。”
陆玉笙推门而入,只见庙中摆设空旷,唯有正中有座金相官服着身,端坐于高台之上,肃穆威严。
陆玉笙见无人应答,正要再喊,便见后方帷幔显露出一个人来,声音沉稳,极为耳熟,“我倒不知,你何时当了阴使。”
陆玉笙的表情僵住,“睢渊!”
“陆判的令牌?”两人向来都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睢渊习惯了,倒也不在乎她直呼自己的名字,反倒是看着她手里的令牌若有所思。
陆玉笙尴尬的笑了两声,“陆老头送给我的离别礼物,呵呵……”
说着便将那令牌默默收了回去。
说来,她从未正式受领过幽冥牌,算不得幽冥阴使,当初于判官司和孟婆庄打杂多年,也不过勉强算个阴差,如今离了那里,更是什么都不是了。
陆老头念在她百年来帮他整理刑薄书籍尚且认真谨慎的份上,给了她枚令牌傍身,只说她未来用的上,却也没说具体何用。不过她向来聪明,便想借令牌之威来城隍庙行个方便,哪曾想第一次便撞到了知情人。
陆玉笙捂好怀里的判官令,懊恼之时仍不忘转移话题,先发制人道,“我来寻城隍阴使,有事相求。”
“什么事?”
“我要同他当面说。”
“站在你面前的就是。”
陆玉笙噎住,震惊道,“你被下放凡界了?”
睢渊眼神微凉的看了她一眼,陆玉笙连忙改口,“鬼王大人屈尊于此,必有要事在身。”
只是,少会尊称他为鬼王的人骤然转了性,还在这种境地下,难免让人觉得是在冷嘲热讽。
陆玉笙暗暗咬舌,怪她刚才着实被这消息惊吓了一把,竟是连脑子都忘记带了,连场面话都说的让人这般误会。
也不知那睢渊是被她气着了还是怎得,竟难得解释道,“原来的城隍使犯事被贬,十殿阎王商议让我来暂管一阵。”
陆玉笙连连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恍然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