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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普济寺(四) 普济寺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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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济寺的后方是一片地域极广的茂密山林,因灌木丛生且道路陡峭,便是寺中的僧人,也是少有人去。
如今月黑风高,深林中的树巍峨高耸,如同夸父巨人般的笼罩于你的上方,风吹树叶,呼啸作响,如同怒意的催吼劝告着来者勿入。
容姨娘第一次夜半来此,心中忐忑极了,稍微一点轻微的声响就把她吓的身形抖颤,双手亦是紧紧的攥着手中的锦帕。
锦媚跟在其后五米远的位置,静静的打量着她。
这位容姨娘看着年纪不大,应当三十不到,走路时姿态袅袅,眉眼却极为悲痛,明明被吓的满脸惊色,却仍旧憋着一股气,眸色坚定的往前走着。
看模样,倒像是有事前来,莫不是此处于她有何渊源,想要来此自寻短见?
锦媚暗忖,怀着疑虑跟着她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在一处遍地都是乱石的地方停了下来。
容姨娘蹲下身来,将竹篮里的东西拿出,片刻后,明亮的火焰升起,伴随着阵阵哭咽声,于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凄厉。
她低头念叨着什么,锦媚距离的远,听不真切,只能零星听到几个词,在说什么“走好”、“娘亲无能”、“怪娘”之类的。
容姨娘在此处跪坐良久,自火焰烧起的瞬间,她面色的惊惧之意便逐渐褪去,反而悲切中含有几分希冀的看着前方。
只是令人失望的是,篮中的纸钱皆已耗尽,前方却仍旧无人出现。
容姨娘苦笑一声,用手中的绢帕擦了擦面上的泪,自袖口中拿出一件物什,眼神死寂一片。
利刃将要划过脖颈之时,一粒石子骤然袭来,右手吃痛,匕首亦是滑落在地。
她症愣了下,看着脚下的匕首,下意识的喃道,“云儿?”
这声呼唤带着些许希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起身,四处唤道,“云儿,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不远处的锦媚隐在树后,惊讶的看着来人,“你不是说,不能随便干涉凡人的事吗?”
陆玉笙摸了摸鼻子,那张俏脸上扬起略微尴尬的笑来,“手速快了些,一下忘了……”
她本是追那黑影而来,追到一半没了踪迹,察觉到附近有连翘瓣的气息,便顺道来寻了锦媚,不想刚来到此地,就看到那位容姨娘一脸决然的赴死之意。
电光石火之间,哪里还想的了太多,自然是救人要紧。
锦媚见人已无恙,便也收回了救人的法决,改为把玩自己的披帛,眉眼含笑,颇有几分了然之意,“我就知道,我们笙笙啊……嘴硬心软。”
“她不会还想不开吧。”
“应该不会了。”
容姨娘所处的地方靠近溪河,似从前方山峰飞流而下,湍急的水声在耳边萦绕不歇。
河水边的地面上铺陈着的是常见的山间碎石,一株半枝莲于夹缝中生长,根茎旁侧有个巴掌高的石英岩,上面正放着一盘桂花酥,正是方才容姨娘拿来的。
只是如今她神色恍惚,捻起一枚糕点对着空中说着什么,表情温柔。
“你施了幻术?”陆玉笙问道。
“她应该思念成疾,暂时接受不了女儿的死,所以才万念俱灰的想要自杀。”锦媚眼中情绪悠长,“让她见一见思念的人,权当个慰藉,若是因此有了希望活下去,也算是好事一桩。”
话落,锦媚眸色一转,开始打趣道,“我这不算干扰凡人因果吧?”
自己都已经出手了……
一次还是两次,倒也没什么分别。
更何况——
“我突然想起来……”陆玉笙颠了颠手中的鹅卵石,面上有几分自我肯定的严肃感,“我现在不是判官司的人。”
所以……
只要她不伤人不害人,陆老头制定的那一系列冥界刑法律例,管不到她的头上。
锦媚轻笑一声,知道她开始自圆其说,倒也不戳破她,转而问了另一件事,“你不是盯着禅房的吗?怎么跟过来了?”
提到这事,陆玉笙不由叹了口气,同她简单讲了下刚才的发现。
锦媚听后若有所思,“所以——普济寺却是有鬼作祟?”
陆玉笙点了点头,“月下无影,穿墙而过,必然是鬼。”
锦媚却有一事不明,“但若真的是鬼,怎么可能在佛寺这种地方畅通无阻?她不畏惧佛光吗?”
世间鬼魅,尤其是杀戮过多的恶鬼,遇见佛庙道观均是避而远之,因为阳气过剩之地会压制他们身上的阴气,致使他们虚弱无力。
陆玉笙半人半鬼,走的又是正儿八经的冥修道,受影响不大。但身为山魅的锦媚,哪怕未入佛殿,也会感受到不小的危压。
这也是为什么救人时,她离得更近,却慢了一拍的原因。
陆玉笙不由想到那鬼影出现时,身上稀薄的阴气,以及那低诵佛经时熟稔却沙哑的嗓音。
她拨弄着耳边的碎发,沉思道,“此事确实疑点颇多,须得好好探查一番。”
两人相谈的这片刻时间,锦媚施下的幻境逐渐散去,容姨娘看着这荒寂无人的河岸边,心伤之下哭晕了过去。
陆玉笙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心中暗忖,这声音嘶哑难听,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受过什么伤,倘若不是自己曾翻看整理过佛经典籍,还真听不出他是在念经还是念咒。
只是想到她所念之语,陆玉笙又不免沉思。六道轮回的众生降临世间的办法不过刚刚提到的这四种,卵生化鸟虫,胎生化人兽,湿生为水中鱼,至于化生……
大都是由天地灵气、阴气、死气等所化,得天独厚,于某一方面极有天份。就好似睢渊,据说是由战场的死寂之气凝聚而生,被五殿阎王点化后走上修炼一途,且在练器方面,冥界无人出其左右。
只是不知这个神秘人,又是什么身份,竟让她全然看不出破绽来。
“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房内的诵经声依旧未歇,陆玉笙却没有站墙角听经的喜好,手中净生化作匕首,意图在窗牖划出个洞来。
却不想刚有动作,房内的鬼影就有所察觉,袖口微扬,一枚菩提叶便自他手中飞出,如同利刃般袭来。
陆玉笙倒是不惧,右手手腕轻转,用净生将其打落,另一手捻起一枚带有攻伐之术的连翘瓣拍到窗牖之上。
刹那间,整座禅房的门窗皆是朝外大开,陆玉笙抬眼看来,却见那黑影已穿墙而逃,飞向禅房后方的深山……
接下来的几日,陆玉笙和锦媚每到夜半时分,都会来普济寺蹲守。但奇怪的是,那鬼影竟连续五日未曾出现过,反倒是隔壁的容姨娘家中来人,竟是要寻她回去。
这日,天刚明不久。一位身着锦服的中年男子骤然出现,推开了后院厢房的门。
“容娘,你该回府了。”
容姨娘仍旧一身缟素,站于门前,双眼无神的看着面前共枕多年的夫君,喃喃道,“不,我要在这等云儿,我要接她回家。”
清晨的风还带着些微的冷,何老板一边替容姨娘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一边轻声提醒道,“云儿已经死了!”
容姨娘摆手,坚持道,“不,我见到她了,我见到云儿了。”
“不可能!”何老板低声吼道,双手紧扣容姨娘的双肩,期盼让她清醒一点。
“真的……老爷!就在前几日,我真的见到她了……”容姨娘的思绪陷在那日夜里,全然不听外界的反驳,“是我们的云儿,她一定还在……”
云儿当初就是在后山的那处溪流溺水而亡,五日前的晚上,云儿的末七之日,容姨娘本欲自戕却被人莫名其妙救下。
女儿去世的这近两个月的时间,云儿从未入她的梦,可那日,她那般清楚的见到了她,她相信只要自己还在普济寺,佛祖保灵,她还会再见到女儿。
听她这般说法,何老板脸色一变,怒道,“简直胡言乱语!云儿都去世近两个月了,你不是亲眼看着她下葬的吗?!”
“我……那就是云儿的魂还在,她的魂还在这!”多日以泪洗面,容姨娘眼眶红肿,抓着夫君的袖口祈求道, “对!老爷,我们……”
“容娘!”何老板大喝一声,却是打住了她的荒谬之言,“我不能任由你再这么魔怔下去了,来人!”
跟随而来的丫鬟连忙跪下垂首道,“老爷……”
“带夫人回府!”
不远处的榕树上,陆玉笙看了半天,不忙着离开的她甚至从收纳葫芦里找出来一只油桃,吃的不亦乐哉。
如今太阳已然升起,锦媚重新化为傀偶,坐在陆玉笙旁边的枝干上,摘了一片树叶用来遮阳。
何老板和容姨娘的身影逐渐远去,她看着他们的背影,拽了拽陆玉笙的袖口,道,“我怎么瞧着,这何老板有点怪啊……”
几日查探鬼影之事,均无所获,陆玉笙百无聊赖的颠着手里的桃子,声音懒懒,“许在他眼里不过没了一个庶女,并不在意吧。”
锦媚虽对人间世俗事没有陆玉笙了解的清楚,但察言观色她倒是会的,“便是不在意,也不至于这般着急打断容姨娘的话吧?”
陆玉笙明亮的眼眸轻转,看了过来,“你说他是故意的?”
“我觉得他当时的神情有点像……”锦媚细细回想了下,方才道,“在隐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