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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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纪念我的姥姥
1.
凌晨五点，还在睡梦中，隐隐有些不安，睡得不安稳，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是张靓颖的我的梦，我猛地睁开眼睛，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到是妈妈的电话，坐了起来，接通了电话。
“你早上收拾收拾就过来吧，你姥姥刚刚走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机械的点了点头，忘了具体怎么回答的，妈妈又叮嘱了一些礼仪，我挂断了电话，重新躺在了床上。
五月的初夏，凌晨五点半左右，天已经放亮，躺在床上可以听到不远的工厂里已经有机械操控的声音，还有自己一声又一声的心跳声。
2.
八点左右，我骑着车赶到姥姥家，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我加快了速度，十五分钟就拐到姥姥家那条熟悉的路上。
这条泥泞路上，停着许多的轿车，有人从姥姥家门口出来，门口外边摆着张小桌，专门有人记账，墙边已经摞了一米高的烧纸。
我拿着烧纸下了车，有几个认识我的人笑着说来了啊，还有陌生的脸庞，我不认识，熟人见我有些愣，忙着介绍：“这是他姑家的孩子啊。”
陌生女人隐约有些印象：“哦，是小迪啊。”
熟人笑着看着我：“这是你三舅妈。”
我呆呆的喊了声：“舅妈好。”
3.
走到记账的桌子前，我拿出两摞烧纸，中年男人发福明显，戴着个眼镜，我不认识，问：“谁家的？”
我答：“王崇智。”
男人又问：“哪个王···”
我：“就-----”
男人说：“哦，我知道了，女婿是不是？”说完抬头打量我一眼。
我木讷的笑了笑：“还有我爷爷的，王瑞伦。”
中年男人把眼镜往下拿了拿，像古时候的教书先生一样在记账本上拿着笔记下来。
我把烧纸摞到旁边的墙上，看着那扇熟悉的，略微古朴的门口，还保留着上年夏天因为哥哥结婚特意刷的一层黑色锃亮的油漆，门上还贴着今年过年时的春联，门还是那个门，可是人却已不在，我心里有点打鼓，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终于还是抬起腿走了进去。
4.
姥姥家的院子不大，但却是个小菜园，院子里有杏树，有葡萄，有草莓，有无花果，五月的天气，院子里生机勃勃，杏树上挂满了青涩的杏子，无花果也已经冒出果实，地里还种着姥姥最爱吃的葱蒿。
原本略微空旷的院子，却摆满了纸人、纸轿，还有一些冥钱，姥姥卧室窗前的一块荒地上铺上白色的布，一些面熟的舅妈还有姨妈坐在上边，缝着孝布，将孝布纳到鞋面上，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还未走进堂屋门口，就听到呜咽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有些呜咽，却又觉得有些耳熟。
堂屋门口大开着，一口原本尘封在角落里被盖着严严实实的棺材如今摆在堂屋中央，我机械的走了进去，妈妈跪在棺材旁边，眼睛哭的通红，一张脸上布满泪痕，我慢慢的转移视线，看向那口红棕色的棺木。
这里边躺着我的姥姥。
我认识到这一点，一颗心忍不住的痛，明明前些天还得意洋洋的炫耀我今年考研究生，明明一个月前我和妈妈陪姥姥去挂针时，她还那么生龙活虎，对于活着有无限的渴望。我只是最近没有来看她，想着复试结束后再过来看看她，可最终她还是没能等到我复试结束，没能等到我顺利考上研究生的消息。
我走了进去，看到了大舅家的大姐二姐站在棺材旁边，两人都是眼睛通红，哭泣着，二姐见到我来了，勉强扯了个笑容：“怎么来的？”
我看着她：“骑车来的。”
二姐点点头，又退了回去，倚在墙上一脸痛苦。
大姐更是好不到哪里去，哭的更是惨，脸上的悲伤是真实的。
5.
我走上前，看向棺材里的姥姥。
姥姥穿着寿衣，笔直的躺在里边，脸被一张烧纸盖着，看不清脸面，如今安详的躺在里边。
我的小腿有些颤抖，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过世的人，而且是我的亲人。虽然心里不害怕，腿却一直抖着，我退了下去，和大姐二姐站在墙边，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打量起屋里，空旷的只剩下一口棺材还有一个衣柜。原本的床已经被立了起来竖在墙边，电视机沙发通通扔到了院子里，墙壁上倒是还挂着姥姥信的佛，还有一张相片框，里边零散的放了几张照片。
最早的一张是妈妈还未出嫁的时候，大姐二姐还小，姥爷还健在，妈妈，大舅，大舅妈，二舅，二舅妈以及那个很早过世的三舅站在姥姥姥爷身后，姥姥姥爷坐在前边，还有几个小孩子围在姥姥姥爷脚边，还有两个婴儿姥姥姥爷各抱一个，几个人冲着镜头笑了，留下了一张许多年前的全家福。
还有一张，是在L市的大舅家，二姐已经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姥姥坐在沙发上，二姐拿着指甲刀给姥姥修指甲，姥姥笑得开怀。
最近的一张，是二舅家的表哥上年婚礼的时候留下的，哥哥嫂子站在中间，姥姥穿着新嫂子送给她的喜庆礼服坐在前边，我穿着伴娘服站在妈妈身边，留下我们一大个家庭的全家福。
6.
十点火化车来到姥姥家门口，两个大男人抬着担架走了进来放在棺材旁边。别人端着洗手盆过来，大舅妈拿着毛巾，做样给姥姥擦干脸，大舅妈擦完后，妈妈接过毛巾，嘴里念叨着：“娘唉，您别怕，一会就回来了。”
仔细端详起姥姥的面孔，妈妈说：“你看瘦的就只剩下骨头了，一张嘴就还剩下两颗大门牙，还露着牙齿。”
我凑上前去想看看姥姥的最后一面，整张脸蜡黄蜡黄的，瘦的脸只有巴掌大小，眼睛紧闭着，看起来走的很安详。
擦完脸，妈妈哽咽着唤了几句娘，趴在棺材旁边，哭的不能自已：“娘唉，娘唉，叫你就没人答应了，以后就没有娘了。”
我的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憋了一个上午的难过仿佛找到了发泄口，难过铺天盖地而来，我哭着小声地喊着姥姥，几个姐姐哭的放开了声，在我身后此起彼伏的哭声不断。
这一别，可能真的见不到了，这一次是生人永别。
我最亲爱的姥姥，马上就要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再回来就便剩下一抔骨灰。
7.
农村这边习俗比较多。
几个男人把姥姥从棺材里抬了出来，放在担架上，装进了一个大大的包裹，抬了出去。
我们一行人跟着几个男人走到门口的小巷里。
火化车的后备箱打开着，男人首先把姥姥的遗体放到路中央，妈妈哭着跪在地上，村里的老人在旁边说：“快，去送送你三婶子。”
我随着众人来到妈妈身后，跪在地上，亲眼看到一个村里的老人把瓷盆子摔倒地上。
“砰------”
瓷盆碎了一地，我的心一窒，那种亲人离世的感觉刹那间涌上心头，眼泪流了出来，周围一片哭声。
在哭声中，看到男人把姥姥的遗体搬到火化车上，启动车子，后备箱砰的被关上，车子驶离街道，直到视线中消失那辆汽车，我们才站起来，我走过去扶起妈妈，她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睛一直盯着这条路口，心里不是滋味。
这一走，便回不来了。
8.
十二点。
我们一行人赶去陵园。
等了一会，火化车就到达陵园。面包车的车门被推开，舅舅走到前边，抱起车座上的骨灰盒，骨灰盒外边是被大红色的布包着，舅舅抱着骨灰盒走进陵园。
那天的天气极热，应该是进入初夏后第一个高温天气，我浑身被汗淋湿了，嗓子干干的，远处还有火车经过的轰隆隆的声音，整个大脑混沌着。
我们来到选好的墓地前，陵园的工作人员赶了过来，指挥着舅舅安排姥姥下葬。
舅舅把墓碑抬到旁边，拿起铁锨把墓碑下的土扒出来，找到下边的石台，弯下腰把石台拿了出来，把下边的空间好好整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的把姥姥的骨灰盒放到里边，盖上石台，填上土，重新把墓碑盖上。
我静静的看着舅舅的动作，看着这小小的一方地，从此以后，姥姥就蜷缩在这里边，终日不见天日，若干年后，骨灰盒会腐烂，骨灰也沉浸在土地里，而我相信姥姥的灵魂待在旁边静静的看着我们为她哀伤难过，她的灵魂终会转世，忘却这一世的回忆，转身进入下一世。
9.
姥姥下葬后，我们来到饭店，空调嗡嗡的开着吹散了我的闷热，此刻我已经饿到失去知觉，早上走的过于匆忙吃了两口垫了一下肚子，上午的体力消耗早已饿的身体透支，饮料上来后，连喝了几杯饮料，填了一下肚子，这一桌上都是我比较熟悉的亲人，几人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口饭菜才缓过神来。
吃的差不多后，头热的有些疼，靠在椅背上假寐，无意间掠了一下桌下的大姐的鞋子，微微蹙眉：“姐，你没穿袜子吗？”
大姐局促的拍了下鞋子，随意道：“这不早上接到电话后，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穿上衣服就走了。”
我无话可说，一颗心涩的不是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