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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气袭人知昼暖 与我有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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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总觉珍珠福气长
我姓花,家中因为赤贫,父母无奈将我卖入贾府为奴。我站在贾府门前,望着那红色牌匾良久。贾府不是两个字吗?为什么牌匾上写的是是五个字呢?
我看着爹娘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恍然间才知道,这就是被卖了啊!
贾府很好,我每天可以吃的很饱,我还有新衣服穿,头花也好看。贾府很大,我记了好久还是记不住,经常迷失在偌大的花园。贾府规矩很多,我很努力的学,学了好久,嬷嬷的脸上才见喜色。
那一天,我被告知,要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我一路低着头,第一次走进内宅。隐约听见人声鼎沸,我偷眼瞧,好多像我一样的小姑娘。
日头高照,我终于被叫了进去。
最上首坐着一位老人,乌丝掺杂白发,眼睛里的精光,我只在乡野间看过。那是为了生存锻炼出来的本能。面色越祥和,眼神越挑剔。
我不知跪了多久,我按着规矩规矩回话,“奴才姓花,取名珍珠。”
“这丫头的名字是个干净有福气的。”
“看来老祖宗是挑上这个丫头了,我还想着长得标志,我带回去给平儿做个伴。”
“你个泼皮破落户,我看中什么,你都说是好的。”
谈话间,我的去处就这么定了。其实在老祖宗身边侍候,钱多事少。我数着自己的月钱,自己留了些,剩下的全给爹娘送了出去。
鸳鸯姐姐人好,从不克扣我们这些小丫头,我凭着从小养成的精明,在这贾府也算得上如鱼得水。
直到赖妈妈带来一个小丫头,入了老祖宗的眼。小丫头叫晴雯,长得玉雪聪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就这样,晴雯也留了下来。
我侧眼看着,晴雯机灵嘴巧,鸳鸯姐姐憨实机敏,我要变成什么样子,才能入得了老祖宗的眼呢?况且还有聪慧的鹦哥,这些丫头各有特色,我如何出的了头?
市井多年,我学的最好的本事,就是看颜色,会说话。我刻意收起艳色衣服,甚至还送出去一些回家里,我收起眼里的精明,让自己变得朴实踏实。鲜少多嘴插言,别人的挤兑我也笑笑包容过去。
在这高门大院,人心倾轧中,我稳稳立住,丫鬟中自有我的名声。我的名声被传开,琏二奶奶奉承着老祖宗,“还是我们老祖宗眼光好,那么多的丫头,偏生挑中了最好的。以后我缺了什么,可要像老祖宗要。老祖宗的人啊,东西啊,都是最好的。”
老祖宗被哄的开心,我垂下头,一个忍字,终究让我百忍成钢。老祖宗觉得我孝顺,衣服月钱不忘给家里人,赏赐给我绫罗绸缎,鸳鸯姐姐穿不下的衣服也送了我一份。
直至今日,我终于在灰暗的路上,看见了色彩。在这拜高踩低的高墙内,我会一步步爬,我绝对不要自己摔下来。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这颗珍珠跌入泥里,便是不值钱的砂砾,被踩在脚下,终生不得翻身。
宝二爷渐渐大了,满府里最大的事情,就是给宝二爷找合心的丫鬟。
宝二爷名声在外,最是喜欢漂亮丫头。但是不能妖艳 ,王夫人怕带坏了她的宝玉。也不能太尖酸,怕带坏了老祖宗的宝玉。
旁人不知,还以为这是在选妃,而不是选丫鬟。
最后老祖宗将我们姐妹全部叫到跟前,指了我和晴雯,去伺候宝玉。
我磕头谢恩,但其实我是不想去的。一旦伺候了宝玉,头上的主子就多了。不仅要应付老祖宗,还有王夫人。一旦有一点错处,只怕就是被打出去,然后配个小厮。
我和晴雯带着小包袱,去见了小主子。
宝玉捧着书,摇头晃脑的说,“你的名字不好,你姓花,叫袭人好不好?花气袭人知昼暖,珍珠太过俗气。”
我差点笑僵了脸,你一个主子都发话了,我能说不好吗?叫了十年的名字,就这么被改了,很是不适应。
我笑着说:“袭人好,听着就好听。”
简单一句话,哄的宝二爷开心。
我换了屋子,比以前大。虽说头上的主子多了,可这日子也好了。再说了,这宝玉,可比老祖宗好哄多了。
只是袭人,这名字,听着单薄。不如珍珠圆润,也不像珍珠有福气。
二、温柔和顺终无缘
自从伺候了宝玉,这日子,一天三折。老爷看不上宝玉的不学无术。太太生怕这个儿子走了前人的老路,放在手心护着。老祖宗更是护在怀里,谁都不能说上一句。
我凭借着温柔和顺,在宝玉房里站住了脚,成了宝玉的大丫鬟,我开始识字写字,身后也有伺候我的小丫鬟,有时候,我都会忘了我从哪里来?似乎,我向来过得都是这样的好日子。
最近府里充斥着哀伤,姑奶奶去了,留下一个小女儿。老祖宗伤心难耐,要把外孙女放在自己身边来养。
那天,宝玉回来晚了些,我急忙给他换了衣裳,催促他快去给老祖宗请安。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林姑娘,原来在这浑浊的尘世间,真有一个仙女一样的姑娘,一身白衣,眼里怯生生的,却一身气派,浑然天成。那是我怎么学,也学不会的模样。
果然,宝玉见惯府内的美色,看见林姑娘,依旧丢了魂。只是宝玉这喜欢给人改名字的毛病,还是没有改得了。
本来乐乐呵呵的欢聚一堂,一块玉,还是让林姑娘受了惊。所有人都在哄着宝玉,我侧眼看着,林姑娘很是无措。想来,林姑娘以后的日子,不会好了。
这高墙之内,谁的日子真的舒心呢?何况一位寄人篱下的姑娘,生母早晚,生父远在江南,鞭长莫及!
晚间,我哄好了宝玉,又忙着去哄林姑娘。这是老祖宗心上的小主子,可是怠慢不得。
我被改了名字的鹦哥送出了门,“想来林姑娘和咱们宝二爷还是有点通处的。”
“袭人姐姐这话怎么讲?”
“我入了门的第一天,被改叫了袭人,你被改叫了紫鹃。这可不是我们姐们的缘分?”
紫鹃绷着的笑脸,有了笑模样。我趁热打铁,不放过人和拉拢人的机会,“以后林姑娘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紫鹃笑着应下,我回了宝玉处。一句话用来收买人心,多么划算的买卖。林姑娘真的有什么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来管。上面有老祖宗,有太太,再不济也有琏二奶奶。
贾府最近很热闹,前脚来了一个林姑娘,后面跟来一个宝姑娘。
宝玉很是欢喜,像是掉进了脂粉堆。听闻宝姑娘没有玉,倒是有块金。世事太诡异巧合,就是刻意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看的明白,林姑娘却看不明白。两个人不知哭了闹了几场,遭殃的还是我们当丫鬟的。
宝玉自小喜欢花朵,珍惜爱护,直到林姑娘的到来,我冷眼瞧着,那一朵高岭之花,被宝玉种在了心上。我深感不安······
我看见了宝姑娘,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脸上笑的有多甜,心里过得有多苦。你的所有刻意,都抵不过林姑娘的无意。明明因为选秀而来,却留在公府中。所有锦绣前程,都是难走的路。
宝玉去了一趟宁国府,像是凭白通了人事。在宝玉向我伸出手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把自己交了出去。凭借老祖宗的喜爱,宝玉想来会是一辈子的富贵闲人。我成为宝玉的第一个女人,离我的目标就近了一步。我不要宝玉,我要荣华。自此,宝玉和我更加亲密,而我也要开始为我的下一步打算。我不甘心当一辈子仰人鼻息的丫鬟。
我看着金堆玉砌的大观园平地而起,我看着琪官、蕊官更加鲜活的姑娘进了院子。我突然有点迷茫。我有点看不清自己的路。再往上走一步,路呢?
金钏的离世,让我彻底看清了自己的位置。宝玉惜花爱花,可是她护不住摇摇欲坠的花朵。今天可能是金钏,明天就可能是我。我努力了这么多年,谁也不能毁了我。
我看着面善心狠的王夫人在宝姑娘的宽慰下,渐渐忘了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迫害了一个姑娘的生命。我和金钏一起长大,可我不想和金钏一样死的悄无声息,几十两银子了事。直到今天,我才看见这高墙内的暗流。宝玉护不住我。我只能靠我自己。
我开始像王夫人靠拢,我学着宝姑娘的样子,我完全站在了王夫人那一面。
我劝慰宝玉用功读书,考取功名,蟾宫折桂。我对王夫人说,宝玉大了,还是要挪出院才好。要不姐妹住在一起也是不便。
王夫人果然对我另眼相待,提高了我的份例,赏了我两碗菜。自此,我的份例就是姨娘的份例,我和王夫人还有宝姑娘心照不宣,只要宝玉娶了妻,不管正妻是谁,我总是一个姨娘。
我在贾府熬了这么多年,我终于为自己搏了一个好前程。从此以后,我在也不是自轻自贱的贱籍。我也是人上人,如果可以生个儿子,考上状元,为我挣个诰命。我的一生,才不算白来。
自此,我和宝姑娘交好,总是言语间透漏几份她想听的话。我的做法,更是让王夫人更加喜欢我。
宝玉出了门,回来给了我一条汗巾。原是宝玉把我的大红汗巾给了别的男人,只好又把别的男人的汗巾陪给了我。我面上不察,心里却发寒。女儿家的汗巾就这么送了出去。我以为我和宝玉有了亲近之举,宝玉总会多看重我两分。不想,在他心里,我和晴雯没差,我和宝姑娘没差。独独林姑娘,和我们都不一样。
无论是王夫人想让宝玉娶得宝姑娘,还是老祖宗想让宝玉娶得林姑娘,和我都无关了。因为在宝玉心里,出了林姑娘,都是外人。若是宝姑娘如了愿,想来我也是争不过的。如是宝玉如了愿,任眼前再多的美色,又如何抵得过林姑娘一人。这一步,我终究走错了。
与我有缘的,不是宝玉。是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