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有恨无人省 狱中百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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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至晚,间或有丝丝寒风从墙的缝隙里吹进，扬起积盖多年的尘土，空气中漂浮着糜烂腐朽的味道。姬长欺也不嫌脏乱，拖着华贵的衣裳就这么坐在了腐烂带有血腥的杂草堆上，完全不似亡国之君的落魄。他静静环顾四周，逼仄的地牢里已经关押有其它囚犯。个个蓬头散发，衣衫褴褛，垂丧着脸宛若行尸走肉，身上多多少少布满狰狞的伤痕。此处环境阴冷，背靠巨岩，四面的玄黑石壁坚硬无比，以普通人力几乎不可能破坏出逃。
无意间，姬长欺手指滑过岩壁，拈起一片水汽。再一探，他惊讶发现岩壁外层异常潮湿。此地理应极为干燥，岩壁不可能潮湿如此，似是附近有暗流流淌的原因。他将耳朵贴近石面，果不其然听到了一道极细的潺潺水声，这水声中似乎又夹杂了些不该出现的声音。
他踱步离开岩壁，眼神飘忽。
“这就是以酷刑闻名天下的玄水地牢？”姬长欺缓缓开口，语气淡淡，“……话说回来，倒不愧为苍少陵统帅的国家，区区一个小地牢执行之严格就可以将囚犯们管制的服服帖帖啊。”
姬长欺说着，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精巧的折扇。他手指一翻，扇面御空大开，黑暗幽闭的空间瞬间被强光点亮。
只闻虚空中一声雀唳惊起，扇面上惟妙惟肖的火雀腾飞图愕然化为一道流萤破风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穿过狭小的铁栏缝隙，直逼左侧一角而去。那流萤与玄石碰撞的瞬间，四周温度陡然升高。一阵呲啦啦的乱响从中心扩散开来，猛烈地摩擦燃出星星火光。紧接着石破天惊，石壁上传来一声巨响。强大的波振陡然漾开，一波接着一波直袭而来，迫使着囚犯们连连后退，些许直接被掀翻过去。
一刹那风尘狂做不止，火星携着乱石迸射四溅，黑烟笼罩了整个地牢，到处弥漫着焦灼的腥臭，叫人无法喘息。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平日里无数囚犯想破脑袋，费尽办法也丝毫不变的石壁，此刻竟是破开了一个大洞。
透过黑烟，朦朦胧胧中只见一个熟悉的黑影抱臂挺立，他周身散发出的淡蓝光圈将所有秽物抵挡开来，刚刚的混乱没有影响到他分毫。
他就那么站着，却有无形的气压扑面而来。
“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姬长欺。”苍程弈无奈地说。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狱卒，谁料到是‘您’大驾光临了呢？”姬长欺以扇掩面笑道，半边显露出来的脸更显妖孽。
“上头有令，得活捉，怕你一个想不开自尽，更怕你跑个无影无踪。毕竟你做事跟个疯子一样，谁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姬长欺嗤鼻：“我不过一介文不懂武不行的亡国之君，哪需要你们费这么大的阵仗来守我一人？”他凤眼轻抬，微笑着盯着苍程弈身后一字排开的士兵。
苍程弈也笑了：“谁不知你姬长欺曾经的丰功伟绩……我们可不敢小题大做，轻易就放走了你这尊活阎王。说来也可笑，你现在怎么混成了这么个囧样？曾经那风光无限的姬王殿下如今只能落得如此下场……还偏偏落到我手中，到真是令我愉悦啊！”他见姬长欺闻言一愣，心中大快，接着嘲了句：“连武功都用不利索了，你可真是……”
姬长欺默默垂下悠哉摇扇的手臂，将双手拢进空荡荡的袖笼里，脸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唯闻冷寂的空气中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
苍程弈见着没趣，风凉话也懒得说了，直进主题道：“想必你也猜出这里不是真正的玄水地牢。上头有人在那等你，请配合移步。”
苍程奕打了个手势，后头的士兵应命令走来。他们看姬长欺也不挣扎，凶狠地夺走了姬长欺手中的折扇，再用精铁特质的手铐牢牢锁住姬长欺的手腕，使劲一扯就要拉他走。
“呲……疼。你们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姬长欺手腕被扯得骤然一疼，微微皱眉道。
可惜没人会搭理他。
“把他的眼睛也遮住，这家伙会记路线。”苍程弈谨慎地扔给士兵一条黑布，“走！”
姬长欺只觉有人粗鲁地推搡着他不停地往前走，失去了视觉感官的他对时间的掌控也相对削弱，一时间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他在地形嶙峋的洞穴中走了很久很久，随后千曲万绕到了一片湖泊。此程路线之复杂，使他完全无法记下逃脱的路线。
士兵们不知怎么操控了一番，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传进姬长欺的耳畔，似有机关从湖中升起，水雾都蒸腾起来。紧接着姬长欺从湖边又被推搡到了一个悄无声息的巨大空间，这里空气可觉察的异常潮湿，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忍着胃中恶心，顺着无尽的长梯走着，直到腿脚发软，才被勒令停下。
“姬长欺，你终于来了。”一个苍老诡异的声音伴随着回音传进他的耳朵。抬头望去，只见大厅中央站着一位老者。老者身披巨大的黑袍，将他羸弱的身形完全包裹在阴影之下，整个人都隐匿于神秘。但看苍程奕凝重的眼神就知道，这位老者的身份不一般。
姬长欺此时累得不行，有气无力地直接坐倒到地上：“请问你们苍国请人能不能有请人的样子，既然等我，干嘛非让我走这么长的路，我都快死在半路上了。”
“对大人放尊重点！”有士兵在一旁喝道。
老者道：“无妨。”他转向姬长欺：“久仰姬王大名，今天一见果然如传闻般……‘随性’。请你来这，我们苍国也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想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肯配合，那么我们自然会相处的很愉快，甚至能让你日后过得好一点；但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只好严刑逼供了。”只闻老者语气渐冷，嘶哑的声音后暗藏杀机。周围的士兵们皆不寒而栗，鸡皮疙瘩直起。
“我一向孤陋寡闻，对各国机密一慨不知，你在我这又能问到什么有用信息？”姬长欺不解。
老者没有理会他，转身指使道：“你们，包括程弈，先全部出去。不得命令，不准进入，否则格杀勿论！”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潺潺水声和微弱的呼吸起伏。
“你在我面前不用耍什么花样。”老者背对着姬长欺，声音依旧古井无波，“告诉我，离火卷轴的藏宝图在哪？”
“什么离火卷……”
“离火卷轴？”
姬长欺忽地一愣，眼神愕然从以往的散漫变得清明。离火卷轴……离火卷轴……挥之不去的四个字在他脑内不停回荡。明明双目上覆着黑布，他眼前却是大片大片的火光，是被火舌吞噬的森林，是一个接一个倒下的人影，是汇聚成河流的鲜血！他只觉浑身瞬间变得无比冰冷，血液的流转都被冰冻，他甚至感觉到与火焰共舞的飒沓的风将他的长发与广袖吹得破碎而支离，碾为万千粉尘消散……他只不住发着抖，绝望的气息直渗透进骨髓，烙印在灵魂的深处……
“快走啊————凤柒————！”
“啊……！”姬长欺胸中一股闷气涌上喉头。他想呐喊，想挣扎，却冷的一个激灵，整个人被拉扯到了现实。
火光的幻象消失，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姬长欺强压下喉间沙哑，恢复了那无所谓的口吻道：“什么离火卷？还是离火卷轴？能吃吗？反正我没有听说过。”
“你身为姬国皇族，怎可能不知道‘离火凤凰’一族？我再说一遍，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你早说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老者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
姬长欺道：“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离火一族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姬、玄、段三国联手赶尽杀绝，连祖迹都没有留下一分一毫。离火一族的存在我当然知道……可离火卷轴我可是闻所未闻。再说这些陈年老事本就没有了解的意义，本王从来没时间关心这些事琐事。”
“……”
老者干瘦的手指缓缓指向前方，只见数道漆黑的锁链凭空从他宽大的袖口奔出，闪烁着冰冷的幽光直逼姬长欺而去，霸道地将他的手、脚死死拴住，力劲之大致姬长欺白皙无暇的皮肤上留下数道触目惊心的红印。
“不要一再挑战我的耐心！”老者摘下无名指上泛着危险绿光的戒指，卸全身力数凭空一挥，只见一条长有百余尺的绿电鞭条划破平静的空气，刺耳的嘶鸣随奔腾的无数雷电震荡在偌大的场地！霎时水波惊变，暗潮汹涌，风如刀割般干脆伶俐疯狂肆虐在每一寸空隙！虚空中甚有雷鸣暗鼓，在一瞬间里似乎长成万丈千仞，朝着四面八方紧紧推压而来，阵阵回音更显嘶唳之狰狞。
“姬长欺，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姬国还想瞒到何时！”老者动怒狂吼，衣袍翻飞，可怖的气势将姬长欺眼前的长布都碾作粉尘！
红袍与长发肆意狂舞，姬长欺困难地睁开了双眼。他甚至无暇去观察自己身处的环境，因为刺眼的亮光和狂风的剥削致使他的瞳孔疼痛不以，眼眶通红几乎要流出眼泪。但他依旧强睁着那双完美无暇的眼睛，少了疯癫，只剩清明，内含千言万语。
“放我下来，我不知道。”他沉默地说。
“啪！”
那虚空一鞭狠狠地抽在姬长欺的身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飞溅，伤痕森森几乎能看见皮肉下的白骨。
“我不知道。”
“啪！”
又一鞭，出手更加决绝！
“我不知道。”
“啪！”
再一鞭。
再一鞭。
再一鞭……
“我真的不知道。”
“……”
地牢大厅因在水下无法通过环境了解时间，可外界已从白昼步入星河。
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厅，厅堂紧连着的湖泊甚也晕染上了一抹极艳的红色，姬长欺躺倒在血泊之中，鲜红衣袍似与血泊融合在了一起。狰狞的伤痕布满他全身。平日里漂亮的脸如今死灰一般苍白，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还在苟延残喘……
“或许他真的不知道……”老者挥了挥手，声音有些疲倦，“像他这般人不会如此守得机密，我得回去汇报一下情况。程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切记处理干净。”
老者背对着身后的人无奈叹了一口气，转身匆匆离开。
苍程弈缓缓走来，默看着老者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体无完肤的姬长欺，脑中突然浮上一个潇洒的身影，在黄昏下笑的无比璀璨。登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他心底攀上，却是无言。
“你说，我要杀了你吗……？”他望向姬长欺。
可惜对面那人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也没办法回应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有恨无人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