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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深得春迟 终于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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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齐天城后一路向西,景致又轮了一季。
遍地的绿林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山壑嶙峋,气温陡然降低。
此时明月当空,皎洁柔光如水倾泻,镀亮了凝结的银霜,给山谷间更添一丝静谧和柔和。
木轮轱辘前行间,姬长欺的睫毛微微颤动,迷茫地睁开了眼睛。那潋滟瞳孔中的淡金色琉璃光华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耀如星辰。
他在车厢中愣愣坐起,整个人似乎刚从迷离中脱离出来。
环顾昏暗的四周,姬长欺心中一片疑惑:“我在……哪?”
头还在作痛,手腕传来阵阵酸楚。姬长欺隐约记得,他步入那个深藏地底的地下室后遇见了一位名为赫连衣的持棍女子。他与她一战落败后恰逢玄陌赶来救他一命。
之后……之后发生了什么来着……他扶着额头,潜意识中总感觉有些重要的事情被遗忘……
姬长欺深入回想,一幕幕的画面依顺序放映,就连昏迷前赫连衣的攻击气势都由为清晰。明明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脑海中却若有一道似有似无的透明屏障隔档了部分模糊的记忆。越往记忆深处接触,意识反而更迷茫。
他心中泛起疑惑,集中注意试图控制自己血脉所有的特殊精神力冲开壁垒,不料集中的神识才在“屏障”近处徘徊一秒之余,眼前就突然闪过一道玄色惊雷!滔天的水携隐隐龙鸣波席卷而来,冰冷而陌生的目光本能地给他带来恐惧!被撕扯的痛楚与强烈的溺水感一并袭上,姬长欺只觉身处无尽涌荡漩涡中……光影零零碎碎,他看不清,记忆却在疯狂跳动;不适感似有似无,他握不住,坐在车间却如在深渊。
不知不觉,姬长欺的大脑逐渐放空,在无限的空白中愈发沉重。
好困……
身体愈发瘫软。
等等……不对!
姬长欺猛一晃神,赶忙在指尖凝出俩团明火向额两旁的太阳穴处一点,瞬间袭来的疼痛感将眼前零碎的画面消灭殆尽,朦胧的视线又逐渐恢复清明。
淡清的月光照耀下,许静谧一片,似乎刚刚出现的一切都是一场镜花水月。
姬长欺浑身颤栗,鲜红的衣襟紧紧贴在冷汗直流的后背上,梦境中如撕裂般的疼痛仍旧折磨着皮肉之躯。强烈的不适感很快将浑噩的意识拽回现实,如冷水当头倾下,他终清醒来。
“我这是怎么了……刚刚……”
意识海洋中零碎的画面开始变得玄乎,光芒弱化间化为流萤悄悄溜去了“屏障”后头,再不让人察觉,就算姬长欺本人也难以触碰。
姬长欺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管那无可寻迹的的记忆画面。
他掀开车帘,探身往前观望。不料啥还没寻见,就被冷冽的山风灌了满满一身衣袖,直冻得一个哆嗦!他赶忙攥紧衣裳,用手挡住夜间山谷的强劲风沙。
透过眼前沙尘,头顶上是一片星河烂漫,延绵光河下散落华光,闪烁间只见玄陌持缰绳挺拔坐于白色骏马身上,神色专注在前方的漫漫长道,以至刚才姬长欺捣弄出的微小动静丝毫没有被他所察觉。姬长欺在暗处寻常一瞥,突觉胸口涌上了一股子胆战,心脏不可自持地漏跳了一拍。他微微眯眼,自觉玄陌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与平常无差,熟悉的冰点。可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总有些许压抑环绕心头,无法散去。
正当他思考时,玄陌恰回头顾望,好巧不巧正对上了姬长欺含疑的双眼。玄陌一愣,显然是不知道姬长欺已经醒来,眼中略捎上一抹复杂:“你醒了?”
“嗯......嗯?”姬长欺闻声陡然抬头,就见玄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回以前方一个十足尴尬的微笑,“你好......啊!”
“......”
空气突然安静的可怕。
“呃,请问我睡了......多久了?”姬长欺强压下僵硬的嘴角,试图转换话题打破这不可言喻的怪异氛围。
“整整7天。”玄陌答。
“7天?这么久?!”姬长欺惊讶地呼出了声,“怎么会......”
他这次倒是没装疯卖傻摆出一副惊讶状,自己也没伤也没残,怎么会昏迷这么久?
“迷魂毒,密封时呈淡金液态,解封后呈气态、无色无味,吞人精气,噬人意识,效用极强。中毒者少之躺上几天,多则直接毙命。”玄陌看破他的疑惑,在一旁答道。
姬长欺早已习惯了玄陌冷不丁冒出一句话的情况,密密思索起来。
“迷魂毒......”想起架上摆放的瓶瓶罐罐,姬长欺突然醒悟,“那女子是白虎腾族的炼药师,我恰好撞进了她的药库!可是......她为什么要突然出手?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姓......‘赫连’?”姬长欺忽的停下来,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玄陌听到“赫连”时,身形忽顿了顿,没有立即回应他,目光明灭难懂。
‘赫连’是一个来自异乡的遥远姓氏。传说赫连氏先祖拥有着凶兽朱厌的奇邪血脉,天生凶兆,但天赋远超常人乃至其他神兽血脉。可此血脉一系太过稀少,多年来几乎无人所见,无人所闻。相安无事则善,可只要适逢赫连一族的出现,哪怕只是一人,天下无不大乱。就算其退身涉足过的土地,依旧狼烟四起,血流成河。为除此不祥一族,当年的天下四大国只得联手苦寻。光阴十几许,用尽手段,才将其毁于一旦。赫连一族的锋芒早被世界彻底封存,无人问津,百十年以来几乎无人提起。如今还知道这段历史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姬长欺在底蕴如此深厚的姬国藏书库中,也只能翻阅到寥寥的几个段落。
前几日从玄陌口中听见这位段国女子的名字,姬长欺一开始也没有反应过来,后想想可不是陡然一惊心。但转念一想,玄陌谈到赫连姓氏时并没有表现的不寻常。再说玄国毕竟为后起之秀,赫连族叱咤风云的时代,玄国还无法列入四大国之位,自然没有如此深厚的瓜葛。或许玄陌并不知道这个姓氏的含义。
“你是不是......认识她?”姬长欺眼珠子一转,还是有些不放心。
夜市中,想必玄陌所追的女子也正是这位赫连姑娘。
“谈不上认识。”玄陌看向他,缓缓开口,“赫连衣是段国培养的死士。她也为寻找‘四宝’处处与我漆夜阁作对,从前常常交手罢......”他顿了顿:“她这次也是冲我所来,只是不小心连你一起算上。段国对四宝的觊觎程度不亚于苍国,不容小觑。”
“原来是这样。”姬长欺放松下来。
正如他所想,玄陌怎么会知道“赫连”的含义。
“不必多在意此事。”玄陌填上一句。
“没在意,本来就是自己技不如人,不敌人家。不过不是有你在吗?”姬长欺莞尔道,一溜身缩进了马车里。
玄陌见他似乎松了一口气,觉得莫名其妙。可对方已然回去,也没有继续谈话的意思,就继续专注到赶路上去了。
又过了几日,路上萧瑟的景色陡然转变。乱石上攀上青苔,凄凄杂草渐渐染上了漂亮的翠绿色;残枝败叶也焕然一新,枝繁芽茂。
日现半壁,姬长欺隐约中嗅到了一丝缥缈空气中的淡雅甜香。他掀开车帘,只见起起伏伏、兜兜转转,空中舞落下了片片“细雪”。淡粉色几近透明的樱花瓣透着阳光,光影明灭,交错穿插,漫天盘旋。它们或落地成毯,或随风远去,或与山谷亲昵接触,或停留在俩人的肩臂、手心、乃至互相对上的平静目光中。
不必言语,俩人都看的出彼此传递出的意思——落樱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