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树桃花月满天》北琪先生

3、桃花镇

　　我们这座小镇名叫桃花镇，桃花镇的人都信仰桃花神，家家门前都栽有一棵桃花树。阳春三月，天气一和暖，粉白的桃花就会团团簇簇地喧闹于枝头。十里花开，甚是壮观。待到灯一点亮，月一高悬，一抹暗香就会轻轻浮动在春风沉醉的夜晚，侵染着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桃花神是小镇人心中的一方净土。听大人们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后山的庵里住着一个老尼，这老尼功德圆满，能包治百病。每天虽求她的人络绎不绝，但她从来都来者不拒。后来老尼往生了，桃花镇的桃花在那一夜之间全落尽了，镇上的人便以为她是天上的桃花神谪世。在每年三月三的深夜，镇上的妇女们都会结伴去后山的庵里祭拜她，在香火缭绕中，虔诚地跪在庵中的院子里请求她赐福。

　　桃花镇是我奶奶的娘家，奶奶姓明，镇上多半本地人都姓明。我奶奶跟明理爸爸好像上八辈是同一个祖宗，所以两家算得上是同姓远方表亲。按辈分，我应该叫明理表叔，所以上小学时，他经常在班上喊我“大侄子”，这时候他都会被我追着一顿暴揍。还记得有一次，明理在我家叫我“大侄子”，我随口回了他一句：“你八辈祖宗的！”，没曾想被我奶奶听到，奶奶抄起擀面杖就要打我，斥骂着说要剥我的皮。我一溜烟地跑到沙场，半天不敢回家。

　　三秋之后，已是冬日。烟笼寒水月笼沙，清晨的薄雾轻轻地包裹着大地。巢中的云雀还未苏醒，天地万籁无声，只有马路上的卡车还在日夜不停地飕飕作响。我一个人悠闲地行走在这白霭氤氲之中，仿佛漫步在天际星河。每天天刚朦朦亮，我就起床赶去明理家。因为明理家的餐馆如期开业了，我成了他家餐馆里的免费伙计。

　　明理的妈妈厨艺很好，又很会做生意，所以他家的餐馆总是宾客如云。我和明理总是忙得团团转，沙场也不经常去了。洗菜、摘菜、给客人上菜，这是我跟明理最喜欢干的事。“明理，要上菜了！”我常装着一副店老板的样子，在前厅催促着他，“来了！”他在后院兴奋地回应我。

　　夜幕悄然而至，灯火渐渐阑珊，小镇重新循迴到清晨的宁静。我和明理面对着满桌的杯盘狼藉，歇了下来。他爸妈还在厨房收拾时，明理会拿起桌上的一两口剩啤酒偷偷地啜饮。虽然奶奶告诉我过酒不是好东西，但我看来餐馆吃饭的大人们每天都喝，甚至无酒不欢，心里暗暗觉得奶奶在骗我，喝酒应该没什么问题，因此也就没劝阻明理。

　　看明理喝酒时一脸惬意的样子，我禁不住茫然地问他：“好喝吗？”

　　“嘘！小声点儿，别被我爸妈听到了。好喝的，要不要尝尝？”他总压低声音怂恿着我。

　　有一次，我实在禁不住诱惑，接过他手中的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啤酒奇怪的味道，使我不敢下咽。可酒越在嘴里含着，我越控制不住得犯恶心，一时没忍住，全吐到了明理身上。

　　“好难喝！”我冲到茶几旁，倒了一杯热水漱起口来，他看着我的窘样，笑得合不拢嘴。

　　“以后你别偷喝了，确实有毒，人喝了还会发疯。”我想起刚才口腔里那股奇怪的味道，想起奶奶说过的“谎言”，又想起在餐馆耍过酒疯的大人们，郑重其事地对他说。

　　“有毒的话，大人们为什么还喝呢？”他反问我。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他，结结巴巴地说：“反正……我不喜欢酒，你……要是再喝，我以后就不来了！”

　　他察觉到我有些生气，拉住了我的手，把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笑眯眯地说：“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