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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璞归之遇 攻君霸气出 ...

  •   北川川口,是为涯城。

      涯城处于中原与北夜川的交界处,人声喧沸,一派繁华。

      进了城中没多久,祁黯就拉着左顾右盼的眉镜拐进了一间酒肆,一坛子天涯客桂花酒在祁黯与小二飞速说了几句后被咣当摆在桌子上,开封的酒慢慢散发出醇厚的香味,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眉镜默默看着祁黯盯着酒瓶的火辣辣的目光,一脸的惨不忍睹。

      祁黯闭眼闻了桂花酒特有的香味,心荡神驰,睁开眼看到眉镜的表情,哈哈道,“不要这样苦大仇深嘛,来来来,这酒可是涯城的招牌。有道是,一方山水养一方酒,一杯酒成一方友!来,喝!”

      眉镜迟疑地拿起酒杯,迟疑地喝了一口,愣了两秒,呛了一口。

      祁黯期待道,“怎么样?是不是囊括大江南北?”

      眉镜叹道,“大江南北不知道,喝完肯定醉的找不着北。”

      祁黯想起,前世在五戒峰遇到景昔时,一方软墨旁配着的酒,不正是这天涯客?

      当时祁黯不分青红皂白就抢了景昔的酒,一口灌了下去。

      景昔当时默默抬头看了他半晌,看他吞下去了,低声道,“那酒是我来涮笔用的。”

      祁黯顿时喷了出去,三步两步跳到一旁小道边上抠着喉咙干呕去了。

      酒肆中人不少,吵吵嚷嚷有一伙修士讨论着祁黯的事情。

      “听说啊这祁黯一直潇洒不羁,嫉恶如仇,他爹还是在上次封印无尽枯骨狱中作古的。”

      一个小个子青年背着一把白剑,奇异问道,“那这祁域......祁黯怎能做出伙同无尽枯骨狱中魔物想要杀死伽普尊者的事情呢?”

      “我听说一年前那血池可是出了异象的,据说是蛊王出世。”

      “我也听说了,上面不让说,可咱们都清楚,说那祁黯是被冤枉的。”

      “最近啊,这涯城可不太平,接连失踪了十几位修士,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祁黯有关。”

      那最先说话的中年男子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据说啊,那祁黯看上了北夜川那位楚文君,可惜人家不是个断袖。”

      祁黯再次喷了一地的桂花酒。

      那边桌上的人奇怪地回头看他,他只得倏地打开那把黑面金丝折扇,挡住了自己的脸,自己笑的浑身颤抖,空酒杯滚下地了都浑然不觉。

      想不到他名声败坏也就算了,还被编排成了喜欢景昔的苦情人。他笑的几近癫狂,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朝归为奸佞,杀人放火还轻。

      等他笑够了,那桌人已经换了另一个话题,“这涯城明日举办招收弟子的比武大会,你们可知道?”

      另外几个人纷纷摇头。

      “告示都贴出来了,说是这次连那景安平也要来挑选亲传弟子呢。”

      “我看未必。近日涯城不是不太平嘛,估计只是找个借口来调查。没看到烨花楼里面都已经挂出了悬赏了嘛?”

      “景安平?他不是在楚文君死后继承北夜川域主的那位嘛?”

      “是啊,说到这楚文君,都说是祁黯对他纠缠不休,可听说那楚文君可是殉情而死,怎么看都不是祁黯一厢情愿。说不定啊,他们两个早就……”

      眉镜沉默了,祁黯还在喝酒。

      几人都表示不相信楚文君会喜欢一个深陷邪魔外道的人,也不相信景安平会在此地收徒。祁黯也愣了愣,想这景安平一向是阴阳怪气嫌徒弟麻烦的,不把已经收了的徒弟赶出师门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在他哥哥楚文君死了以后,还主动上赶着去收徒弟。

      不管怎么样,既然景安平有来这里的可能,他还是躲得越远越好,他如今尚未现世证明自己清白。要是被识破了身份,他可不想再跳进无尽枯骨狱的血池一次,万蛊噬咬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等祁黯喝够了酒,大概也了解了如今的现状。

      现在离他跳下无尽枯骨狱,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南无极的域主由他的兄长祁九阙继任,北夜川的域主由景昔的弟弟景安平继任。其实域主并不是世袭制,一般是在斗武大会中打出来的众望所归的武力值智力值综合第一。很不巧的是,之前的祁黯和景昔是逆天第一,除了他们两个以外,他们的兄长和弟弟是仅次于他们的第二,只不过没有他们那样远远甩了其他人一大截而已。

      吩咐了浑浑噩噩的眉镜结账,他摇着扇子,轻薄如流水一般出了客栈门。

      想到那伙人口中的修士失踪案,祁黯决定去碰碰运气。

      生前他是南无极的域主,活动范围大多只限制在南无极境内的四十九山、八十一谷、一百二十一城,这北夜川的九峰十八谷一百六十九城,祁黯并没怎么去过,唯一有印象的,也就是喝了景昔涮笔水的五戒峰了。

      涯城未到北夜川腹地,只是干燥寒冷,树木大多高大叶稀少,还没有那种连绵千里雪域的景象。祁黯拿着那把黑面折扇摇来摇去,风流至极地一脚踏进了烨花楼。

      还没进门便被背后一阵哭声吓了个激灵,这哭声高昂有力,祁黯凝神听了这么久,竟然毫无断断续续的迹象,实在是好强的体魄啊。

      祁黯勾起了好奇心,转身进了对面的春宵堂,春宵堂,正如其名,是一座货真价实的青楼。

      一名女子站在大堂的台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声叫冤,四周人皆是面色铁青,神色不善,还有几位女子躺在肥头大耳男人的怀里瑟瑟发抖。

      “赵四娘,我劝你赶紧回去,不然休怪老身不客气了。”那大堂中央的嬷嬷声色俱厉地斥责着,几名彪形大汉已经拿着木棍围住了那哭喊的女子。

      “把我妹妹还给我!你们这群强盗,强迫我妹妹入你这春宵堂,实在是逼迫良家女子为娼妓,罪无可赦!”那女子一边哭一边喊,哭声一阵高过一阵,完美盖住了街边卖馄饨小贩的叫卖声,那小贩面色不善地瞪着春宵堂,似乎在考虑换个地方摆摊。

      祁黯头脑一热,率先走了上去,扇子一打,眉一挑,调笑道,“嬷嬷真是好本事,能骗得大小姐入这春宵堂呢。”

      嬷嬷方才看见他,周围人的视线也都转到了祁黯的身上,见他一派轻浮浪子的行径,那脸却是极为俊逸,俊逸的有些过了头。

      来人一身黑衣束出劲窄腰肢,墨发中泛着点点金色,身量修长,手中一把上品黑色折扇,脸上攒出浅淡笑容。

      嬷嬷本想破口大骂,却一瞬间被他的俊朗非凡给晃的有点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噎住了一般。

      祁黯,“......”

      都怪这张脸,恐怕这些人连他说了什么都忘记了。

      他咳了两声,偏过头,“这姑娘明显是大户人家,腰间的冰种翡翠无事牌可是千金难求,怎可能因为贫困而将自己妹妹卖进春宵堂,怕是你们私自将人扣下了罢。”

      嬷嬷被晃瞎了眼也只是维持了一小会儿,见到祁黯前来找茬,利益的纠葛立马战胜了对于美的欣赏,她理直气壮道,“你不要血口喷人,那斐斐姑娘在春宵堂已经是半年的头牌,她怎可能现在才来寻?分明是想要强词夺理将斐斐姑娘带走!”

      赵四娘愤愤道,“我本是南无极人士,千里迢迢来寻人,好不容易才在你北夜川境内找到,若不是此番做生意前来运气好,别说是半年了,怕是十年也找不到。谁知道你们竟然将我妹妹带到了这么远的地方来。”

      嬷嬷七窍生烟,“我花钱买下的姑娘,怎能闲杂人等攀亲带故地就给领走了?”

      祁黯看这个情况,她们估计还要再吵上一会儿,估计吵着吵着,事情的脉络也就出来了。于是他环顾了一圈,随意找了个椅子就坐了下来。

      眉镜一脸嫌弃地跟着坐了下来,祁黯见到他,奇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眉镜嫌弃更甚,“刚刚。”

      祁黯默了默,放出神识探了一圈,瞬间发现了二楼一片隐秘而可怖的强大灵识,他只是浅浅地探了一下,只觉有如蚍蜉撼树一般。幸而他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只放出了很小一部分神识,不然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物悄悄坐在春宵堂的二楼,被他发现了不妙。

      祁黯眼神凝重起来。

      这样的修士,整个天下加起来不会超过五个,他没有仔细探查,目前就已经得出了这样的粗浅结论。

      他轻轻看向二楼的垂帘,影影绰绰的白色纱幔后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还有一些丝线状的东西在略略飞扬,风吹帘动,那人拿起杯子,喝了口什么。

      那边嬷嬷和赵四娘已经又吵过了一轮,大有停不下来的趋势。门口卖馄饨的小贩已经捂着耳朵把摊子移走了,祁黯看了看拎着棍子明显很不耐烦的一群大汉们,咳了咳,意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没有人理他。

      正当他准备大喊一句的时候,二楼的帘子被一只手掀开了。

      祁黯闭了嘴,凝神去看那只手,不是他特别想看,是那双手太过好看。修长、骨节分明,细长手指上缠着透明的极细的丝线,细到几乎看不清。丝线飞扬着不知道另一端牵着何处。

      那只手虽然好看,却能看出来有力异常,仿佛可以轻而易举捏碎人的骨头。

      帘子被掀开后,一身浓如墨的黑衣从帘后显现出来,黑衣腰间有纯金的一方腰饰,金的腰饰上雕刻着兽和祥云,可见身姿修长高大。下一刻,一张戴着半面黄金面具的脸出现在祁黯视线中。

      很内敛俊美的半张脸,苍白的皮肤,流畅凌厉的下颚角,斜飞入鬓的眉,水墨画一样深沉凝练的眼,眼下泪痣的地方,长着一只很小的血红色凤麟,是与祁黯额角一样的凤麟。

      祁黯原本暗暗吃了一惊,但随即想到,凤麟在女子中不算什么稀奇的面饰,完全是可以贴上去或者纹上去的,想必这个仁兄应该也一样。

      那人向下方扫了一眼,目光冷的像是北夜川上百年不化的冰雪,带着一股阴冷和暴戾的意味,似乎是在看哪位刁民在他的地盘闹事。

      忽然,他看到了祁黯。

      祁黯早就悄悄地背对了那人的脸,妄图不引起他的注意力,此时正佯装淡定地拿着茶杯,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喝茶才是很突兀的行为。

      眉镜正对着那人,看到那人水墨一般的眼里忽然浮动起什么色彩,复杂而又迟疑。祁黯还没反应过来,却突然感受到背后那道冰冷入骨的眼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了起来。那人审视了片刻,忽然抬起手,左手绑缚的丝线疯狂地飞扬拉扯,从帘子后面拽出来什么东西。

      祁黯终于知道那丝线牵着什么了。

      是傀儡。

      这个人,是傀儡师。

      丝线末端连着的那个傀儡娃娃,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阴森可怖,身上罩着黑斗篷悠悠扬扬飞到祁黯的对面高空。黑斗篷娃娃突然越过二楼的栏杆,直直朝着祁黯飞奔而来,锋利的丝线转瞬逼近,祁黯丝毫不怀疑,这看起来软绵绵的丝线能够毫无压力地切下他的脖子!

      周围一阵疯狂的尖叫声,祁黯手中的扇子飞速打开,腾空而起,无数风刃咻咻飞出,狂风暴雨一样劈里啪啦地切割着丝线。

      “你是谁?”

      祁黯听到上面传来冰冷低沉的声音。

      祁黯顾不得回答,他惯会使剑,拿着剑单挑天下他也能一笑而过稠丽风流,可是他现在没有剑,就像是狼没了牙齿,绣花的绣娘没了针,有修为也使不出来,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这个时候问他问题能问出来什么?

      “金归”看到主人有难,终于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嗖的飞了出去,祁黯简直感激地要给它跪下了。那金色发带猛然变长,和无孔不入的锋利丝线缠斗起来,上去就狠狠地勒住了傀儡娃娃的脖子。

      发带飞走,祁黯一头墨发华丽地倾泻了一身,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男子突然迟疑深沉的神色。只是松了口气,继续使用“黑裟”制造风刃,把周围绕着他的丝线绞断。

      余光看到眉镜呆若木鸡地坐在原位,祁黯简直想破口大骂。

      兄弟,你拿着那么大一把剑不砍,让我这个只有一把扇子和一根发带的人为你遮风挡雨,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正当祁黯受不了想要把乾坤袋里的黯褪抽出来时,身后二楼的人低低念了句什么,傀儡娃娃停了下来,“金归”暴怒地挂在娃娃脖子上,娃娃那没有五官的脸却好像在笑一样,莫名的瘆人可怖。

      祁黯接过扇子,刚刚风刮得太久,搞得他一阵头晕目眩。他转过身来,却猛然撞上那男子震惊而不可置信的神色。

      ????难道还是个认识我的?

      “祁黯?”那人喃喃道。

      果然。

      “金归”回到祁黯的头发上,简单束起了那柔顺乌黑的长发,也完完全全露出了祁黯额头的那抹红色凤麟,男子注意到后,目光变的更加复杂。

      祁黯无奈打断道,“我不是祁黯,我只是长的跟他很像而已。”说完心里默默接了一句,岂止是很像,除了那块血色的凤麟,就没有地方不一样了吧。

      男子又盯了祁黯很久,久到他怀疑自己衣服上用了几根金线,绣了几片云都要被那男子数出来了。他看到男子眼眸中墨色流动,凉薄的唇居然浅浅勾起了一抹弧度,原本冰霜一样冷硬的面庞居然如同春风拂面一样融化了。

      下一秒,那男子懒散随意地下了台阶,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纤长手中的丝线从暴乱转为安宁,那傀儡也桀桀笑了几声,垂下了头,彻底静止,化为了一道黑烟收回男子手中。

      黑色衣襟在行走间闲闲地蹭着木质的扶手,腰间金饰碰撞发出涔涔声响,金制的镂空轻薄面具贴着那人雪白的皮肤,完美地贴合了流畅精致的骨骼轮廓。

      等男子走近,祁黯只觉得眼前人俊美逼人,眉眼上挑墨色流动,衬着那眼下血红的凤麟,这种俊美不是柔弱的,而是一种飞扬夺目的神采。与那男子对视了一会儿,祁黯便觉得招架不住一般败下阵来,移开了眼。

      耳边听得眉镜不可置信地念了一句,“杀月。”

      杀月?祁黯满脸疑惑地看向眉镜,满脸疑惑地看到嬷嬷吓得一脸土色,满脸疑惑地听到黑衣人低低地笑了,嗓音沉沉的很好听。

      “后会有期。”

      黑衣人就那样慢慢地,很悠闲地走出了春宵堂的大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璞归之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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