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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饮鸩之误 杀月一只胳 ...

  •   幽静一方院落如同隔绝尘世,杀月每日洗手羹汤,祁黯和眉镜偷偷做着取心头血的事情,每晚眉镜都会到祁黯房中去,每早祁黯开门,杀月都会在不远处背光站着,且脸色越来越差。

      如此一月有余,祁黯不是铁打的身子,他也没空去思考杀月为什么心情不佳。每日取的心头血耗费了他大量的元气,让他白日里经常昏昏欲睡,精神不济。胸口的刀痕越来越多,他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有时候用着膳都会突然头晕目眩。

      眉镜虽然担忧,却毫无办法。

      “无妨,我近日已觉得好多了。”祁黯冲眉镜笑了笑,感受着魂魄中与景昔相连的脉络温暖包裹的灵气,感受到那一边的魂魄越来越强,心中充满喜悦。

      眉镜叹了口气,“苦了阁主了。”之前他替楚文君不平,可如今看到祁黯所作所为,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分明也是不要命的义气啊。

      眉镜扶起祁黯,为祁黯小心扎上中衣的带子,却不小心触碰到了祁黯的伤口,祁黯倒吸一口凉气,“嘶……疼……”

      祁黯不是个娇弱的人,既然他说疼,就是真的疼的受不了。眉镜手一下子颤抖起来,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只手牵着带子,“对不起,那我该怎么办啊。”

      “你拿着带子的手,轻一点。”

      “哦,好。”

      眉镜正要继续扎带子,却听到身后传来“怦”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粗鲁地打开,祁黯有些错愕地抬头看着门口。

      逆着光,晨芒和煦,燕雀啁啾,杀月端着一壶茶,黑衣翩翩,面色不善地站在门边,轻薄面具金属透着冷冰冰的色彩。

      祁黯的中衣还是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片瓷白的皮肤,他用手遮着自己胸口的伤,略略笑道,“杀月兄,早啊。”眉镜已经慌乱地站了起来。

      杀月大迈步走进来,腰间金饰清脆叮叮作响。那壶茶被放在案几上,他来到床榻前,半蹲下来,白皙双手搭了上去。

      带子在那手中辗转交结,杀月动作轻柔,手法娴熟,中衣一会儿功夫就被穿的妥妥贴贴。

      这个角度,祁黯刚好可以看见杀月低垂的睫毛,那露出来的半张脸,神情专注,仿佛为祁黯系带子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白色带子绕在那双优美双手间,和那些丝线相得益彰。祁黯闻到鼻尖传来一阵异香,仿佛如梦似幻、湮灭红尘,如这从文阁惊醒的一场梦,落红无数,转入潺潺流水中。

      鬼使神差地,祁黯探出手指,白皙指尖戳上了那眼角下的火红凤麟,也许是这眉目太过魅惑人心,也许是这景象太撩人心弦,等到温热皮肤的触感荡漾在指尖,祁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呃……”祁黯像是被烫了一下,收回了手。

      很奇妙的是,那片凤麟恍若浑然天成,并不是面饰或者勾画上去的,真的就是长在皮肤上,摸起来跟皮肤的触觉并没有任何不同。

      杀月已经系好了带子,抬头看他,“祁兄,外衣需要穿吗?”

      祁黯对那双乌黑如漩涡的双眸招架不住,也原本就对杀月半蹲下来为他系带子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闻言连忙道,“我自己来便可。”

      祁黯起身,拿过一边的外衫,随意套上,正准备慌不择路出门,背后却突然环过一双手,身后人比他略略高出一点,祁黯浑身僵硬,而一条黑色的腰带穿过他的臂弯,轻柔地一层层缠绕。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出现在自己腰前,又绕回去,祁黯呆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身后人却沉声道,“抬手。”

      祁黯木然地随着指令抬手,腰带穿过来,紧紧缚住了腰部,身后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侧胳膊伸过来,祁黯看着那臂弯手腕部的白带绑出那小半截优美的小臂,缓缓经过自己的腰前,又绕到了身后。

      杀月一只胳膊,轻轻环住了祁黯的腰,完完整整的一圈。

      祁黯已经被这种离奇的姿势吓到了,眉镜在一边也是长大了嘴巴。

      杀月毫无异常地收回了手,叹息道,“太瘦了,怎么就瘦成这样了呢?”他已经帮祁黯系好了腰带,坦然自若地退后了一步。

      祁黯低头看黑色腰带,腰带系的不紧不松,他想起自己刚刚被杀月环过的腰,努力忽略自己心头闪过的那种怪异的感觉,神色如常道,“杀月兄…..说笑了。”

      他心中想道,若是被杀月这样对待的是个女子,杀月兄……可真是撩人而不自知,若杀月兄游戏花丛,不知道会是个怎样可怕的男子。

      杀月挑起一抹笑,低头牵起祁黯的手,手掌没有那么温暖,略略有些冰凉,祁黯先是茫然了半晌,等反应过来,针扎一般甩开了杀月的手。

      杀月和祁黯都愣住了。

      祁黯心道自己有伤在身,若是被牵住了脉搏实在很容易被探查出来,尤其是杀月这种强大的修士更是瞒不住,虽然如今两人相处甚好,但这种私密的事情祁黯并不想让杀月知道。

      杀月面色却有些苍白,收回手,没有强求。他跨过红木门槛,腰间金穗叮咚作响,率先出了房门,“去用早膳。”

      祁黯心知自己方才有些无礼,杀月兄虽然逾矩,但是八成是看到了最近祁黯身体虚弱才伸手帮扶。杀月兄一直进退有度,近日也并没有询问祁黯为何虚弱如此,可见是个正人君子,他这么做反倒有些唐突、多此一举。

      祁黯有些懊恼愧疚,但事已至此,他只得跟了上去,等改日找机会再解释罢。

      *

      早膳照旧出自杀月之手。甜点入嘴酥松适口,香味纯正。特制是细八件,制作精细层多均匀,馅儿柔软起沙,果料香味纯厚。蜂巢芋角外皮酥脆,内层软滑,馅有少许肉汁,吃起来外酥脆内松软,有种咸咸甜甜的滋味。

      蒸熟后的小笼馒头,小巧玲珑,形似宝塔,呈半透明壮,晶莹透黄,一咬一包汤,满口生津,滋味鲜美。

      祁黯几乎每日都要例行一夸,他赞叹道,“杀月兄,你这样的翩翩君子,又做得一手好菜,又细心体贴,你的那位姑娘错过你,着实可惜。”

      杀月有些黯淡的双眸亮起一点点色彩,沉沉道,“祁兄这么说,我很高兴。”

      祁黯叹道,“到底哪位姑娘,连你都看不上。”

      杀月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食物,没有像以前那样回答祁黯,反倒问了个奇怪的问题,“祁兄,你和眉镜每日……都在做些什么?为何,你每日清晨都那般……衣衫不整?”

      祁黯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到杀月定定凝视着他,咳道,“这不太方便告知……杀月兄,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他发现,今日的杀月鬓发微乱,碎发未理,显得格外桀骜,眼神也很是乌黑复杂,像一个小小的黑色漩涡,里面不知刮起了怎样的风暴。每次和这样的眼神对上,祁黯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一样,诱人沉沦。

      那玉白瓶已经被放到了正堂收容,取上天庇佑之意,周围布下了结界。杀月凝视了祁黯半晌,见祁黯没有要答的意思,便默默垂了眼,神采黯淡,“我知道了。”

      祁黯那种做错了什么的感觉,又浮上了心头。

      他看着眼前浓郁馨香的早膳,看着碎玉金边的筷箸,“杀月兄,再过几日我们就要离开此处,杀月兄,还跟着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无疑是期盼一个肯定的答案。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他此时生出的惺惺相惜之感,好似今日乐相乐,别后莫相忘的那种孤注一掷。

      谁都不知道,一次聚散,再相见后会发生什么,正如他和景昔,浮云一别后,流水几年间,再也回不到过去。失去过后的祁黯,死过一次的祁黯,格外害怕离别。

      杀月手指轻轻触了一下面具,“或许,我该去取我的东西了。”

      那就是不一起走。

      这个答案在预料之中,祁黯点点头,“嗯”了一声,心中仍然生出些许惆怅和可惜来,他想到了什么,开口笑道,“杀月兄,似乎每一次你说后会有期之后,我们都会马上再次相见。”春宵堂内是,烨花楼内也是。

      清风徐来,堂外下起花雨,杀月也笑了,语气轻轻的,“这次,应当不是了。”

      祁黯盘算着还有几日时光能吃到这样的珍馐美味,心中惆怅万分,这时堂外一只小小雀鸟鸣叫一声,绊红花束应声而落,浅浅脚踏尘泥,昂首怒放。祁黯看着堂外想,自相见以来两月有余,竟然没和杀月出去游玩畅饮一番,实在是辜负了这一份缘,于是道,“杀月兄,既然即将分别。不如今日去游湖?这中州的湖景最是莲花百里,绿肥红瘦,别有趣味,值得一览。”

      杀月顺着祁黯的目光往外看,正是石城花雨倚江楼,波上木兰舟的好时节。

      祁黯想起,三年前曾和景昔在此处匆匆一别,不欢而散,那处地点是什么来着?是了,百里莲塘中的故人居。那里还有景昔为他种下的一角石斛兰,斯人已去,不知花还在否。

      去看看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饮鸩之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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