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虚无之物 所谓命运， ...
-
艾斯身上挂了彩，但受伤比较严重的是萨博。
“所以说你一进大榕树就被他们捉住了？”艾斯给伤口上胡乱缠了几圈绷带，靠在树干上跟萨博说话。
“我怀疑他们一开始就打算把咱俩引开，抓一个留一个……嘶，艾露达！好疼啊！”
“忍着。你可能骨裂了。”艾露达没好气道，“不固定好不好痊愈。可恶，我下手轻了！该把他两只耳朵都削掉的！”
“哈哈哈哈哈，嘶，”萨博笑了几下，又疼得倒抽冷气，“没关系啦，真说起来是我们犯蠢了。”
艾斯本来也在笑，听到这句话笑意顿失。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我们把他们引过来的……那些人不熟悉戈尔波山，本来是找不到你的。”
“别在意，我也不可能一直呆在山里不出去。他们有心总能找到我。”
艾露达替萨博把绷带打了个蝴蝶结，又在艾斯身边半跪下来，清理他脏兮兮沾满灰尘的伤口。跟男孩们的形容狼狈不同，她从头发丝到脚尖都依然整洁干净，只有轻甲上沾了血，一早被她解下来放一边了。艾斯颇有些不自在——他时常受伤，哪次不是暂且收拾下自己痊愈？如今忽然来了个人仔仔细细打理伤口，真是一百个不适应。
他偏过脸，让艾露达从自己视野里消失，尽力忽视她在自己胳膊上鼓捣来鼓捣去的动作：“你哪来的药和绷带？”
“风车镇。那边经常有海贼路过，之前问他们要了点。”
“你要就给啊？”
“礼貌地请求一下，”艾露达在‘礼貌地’三个字上着重发音，“大家都很通情达理的。”
“哈哈哈哈哈，就像伯尔杰米一样通情达理吗？”萨博又笑，痛得自己捂着肚子大喘气，“呼，呼。”
“是啊。希望他们的老大也能听人说话。”艾露达掀起艾斯的衣服看了看，在他炸毛之前放下来了，“还行，只青了几块。”
“你干嘛忽然掀衣服啊！”艾斯一手摁住自己的背心，凶巴巴道，“小心我、我掀你裙子！”
在他看来，这就算对女孩子相当可怕的威胁了。
艾露达：“…………噗。”
艾露达身上穿的是大剑的制服。灰白的全身紧身衣配上亮银轻甲，下身用同样材质的布料围了一圈，权当是裙子了。此时她已经解除武装，只剩下里面的套装，看起来确实像一身连袖白袜的小裙子。她想了想，真诚道：“你可以试试。我会在那之前摁住你的。”
“哈哈哈哈哈，啊！我不能再笑了！”萨博可怜兮兮道，“你们别搞笑了……”
“谁搞笑了！！你们俩给我等着！！”
“我好怕哦。你背上刚挨了一棍吧，让我看看……别躲啦！！你属猫的吗！！”
当晚，为了萨博的安全，艾斯和艾露达两人一起把他抬回了达旦之家。
“哦，艾斯回来了……嗯？嗯嗯？？”达旦嗓门很大，“这两个是谁啊！”
“您好，我是萨博。”萨博身体动不了，只能挥挥手当做打招呼。
艾露达则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小女孩声音清脆：“您好，达旦小姐。我是艾露达。”
“小、小姐？”达旦愣了片刻，重复了一遍后脸上迅速飘红，笑眯眯地打开了大门，“哦呵呵呵呵呵，不用这么客气啦，小姐什么的……哎？！不对！你们到底是谁啊！”
艾斯翻了个白眼，把肩上的猎物扔进房门，成功吸引了山贼们的注意力。他则领着艾露达和萨博上到阁楼，几下清理出一片空间。
“被子只有一床，枕头也只有一个。”他板着脸说。
“伤员最大。”艾露达说，“萨博睡吧。”
萨博的教养不允许他看着女孩子躺地板自己盖被子。可惜他反驳的话还没能出口，就被艾斯和艾露达联手镇压了。他憋屈地躺在被窝里，弱弱道：“你们怎么办？”
“我无所谓。”艾斯抱着手，脸很臭，“你快点养好！”
“我有剑就行了。”艾露达把大剑插在地板上，靠着剑坐下来，“晚饭是下去吃吗？”
“达旦他们会收拾好的。一会儿下去抢几块回来。”
艾露达点头示意知道了。她好像是有点累了，抱膝靠在剑上休息，看上去白白小小的一团。艾斯看了她好几眼，很难把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跟下午踩着伯尔杰米耳朵轻飘飘放狠话的女孩子统一起来。他试探着往艾露达的方向走了两步，见她果然睁开眼看了过来。
警惕心很强。体力很强。实力很强。就连敏捷性都很强。
“你到底哪里来的？”他忍不住问，“为什么这么强？”
“？”
“我和萨博已经很强了。”他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夸自己，硬着头皮说，“我们才八岁，两个人联手终点站已经没哪里不能去了。但你比我们还小吧？六岁？七岁？”
“七岁。”艾露达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她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圆润水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衣服，武器，五官，头发，眼睛。”艾斯蹲下来和她平视，伸手指着她的剑，“款式也好，材质也罢…都没见过。你绝对不是终点站……不，甚至不是哥亚王国人。”
他抿了抿嘴，认真道：“你是谁？你来自哪里？”
——你为什么这么强大？
——我要怎样才能像你一样强大！
艾露达回答了他。
“我是战士。”她如此说。
她说她来自遥远的大陆。那里有银眼的女性战士，轻甲裹身，背负大剑。那片大陆上有很多强大的妖怪，以人类为食，吃掉人类后甚至能伪装成受害者的模样继续在人群中生活。唯一能对抗妖怪的就是这些战士。人们称她们为“银曈魔女”或“银眼的斩杀者”。或者更直白一点，称之为“大剑”。
故事讲的好极了。她用轻快的声音讲述着紧张刺激的冒险，出人意料的案件，战士们的英姿勃发与妖怪们的狼狈不堪，一切都是那么光鲜亮丽，那么简单轻易。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奇妙故事牢牢抓住了男孩们的心弦，让他们时而屏息时而惊讶，时而为狡猾无耻的妖怪气恼，时而为酣畅淋漓的胜利欢呼。黑暗中艾露达的眼睛清澈又平静——那些背叛与欺瞒，血泪与生死，不堪的命运与悲惨的终局都沉淀在阴影中，被她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她说战士们身体得到了强化，为此要付出一些代价。她把代价讲的那么轻易，又将力量说的那么温驯，完美地挑起了他们的兴趣。
“那么，那么！”艾斯眼睛闪闪发亮，“我们也可以吗！”
“不行。”艾露达假装没看见艾斯骤然失落的表情，“那是需要，嗯，特殊的方法的。我办不到。”
“但是你有别的办法？”
“没错。”艾露达眉眼弯弯，“你们一直是在实战中学习的吧？那当然很棒，但如果加上我们的训练方法和严格的计划，应该会更强哦！”
饵太美味，前景太美好，男孩们立刻上钩了。艾露达看着他们畅想未来，笑出了月牙眼。
很好，太好了。不枉我花了这么长时间踩点。如此顺利，真要感谢那个炮灰海贼团。
霸气或许训练不出来，体术总可以。要更强，更强，更强……！
哪怕只有一丝也好，在那该死的命运来临前，变得更强大吧！唯有如此，才有与之相搏的希望！！
………………………………………………
艾斯，萨博与艾露达，三个孩子一同生活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艾露达拿出的训练方案严苛到近乎变态，她一丝不苟地执行下来了，两个男孩自然不能落在她后面，往往要从天不亮一直训练到艳阳高照，几近虚脱。中午会有一个小时的休息，午饭要三人配合：艾露达打猎，艾斯劈柴生火，萨博掌勺。下午则三人一同去终点站寻宝。艾斯和萨博要为海贼资金搜刮钱财，艾露达每天寻摸报纸找她“命运的指引”。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
蓝宝石海贼团自那天之后居然真的没再找他们麻烦，让艾斯萨博颇为吃惊。有天吃饭的时候萨博想到这回事，啃着骨头问艾露达：“为什么真的不来了？我还以为一定会报复回来。”
“唔，就是海贼的规矩吧。”艾露达小口小口啃着半生的肉排，“我展现了我的诚意，他要承情。”
“你对这些很熟嘛。”艾斯挑眉看她，“怎么？你以后也要当海贼？”
“说不好。”艾露达舔了舔嘴角，火光跃动中她的眼睛被染成金色，“我对成立海贼团什么的没兴趣。”
“你只对你那个见鬼的命运指引感兴趣吧。”萨博把火中的烤肉翻了个面，好奇道，“那到底是什么啊？找到那个就能改变命运？”
“其实我也不知道。”艾露达食量很小，一块肉足以把她喂饱。她盯着火堆出神道：“会是什么呢……”
会是什么呢？
离路飞到来萨博出海还有两年，离艾斯出海还有九年，离顶上战争还有十二年……
她交叉双手，火焰于眼中明灭，目光专注宛如注视那十二年后必将燃起的战火与硝烟。
剧情的裂缝，命运的缺口……到底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又要怎样抓住这个机会……
艾斯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切了一声，凑到她面前大声说：“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指引什么的，根本看不见也摸不着吧！”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微卷的黑发垂在额前，随着呼吸晃动，那张尚且幼稚的脸上已经有了不容反驳的坚定，“到底为了虚无的东西在着什么急！找到了能如何，找不到又怎么样！所谓命运，不都是用自己的双手去开创的吗！”
艾露达愣愣地跟他对视，根本说不出话。
男孩揪住她的脸狠狠揉了揉，粗声粗气道：“找不到拉倒！等我出海的时候来当我的船员，不也挺好的吗！”
萨博本来笑嘻嘻看着，听到这话撇了撇嘴，跳起来狠狠砸了艾斯一拳。“那是我的台词吧！我才是船长！”
“呵，要来打架吗？赢的人当船长！”
“来就啦！谁怕谁！”
艾斯那几下应该是用了很大力气，艾露达的脸颊都被揉得通红发烫。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艾斯和萨博拌嘴，慢慢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艾斯！你居然不擦手！！混蛋全是油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虚无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