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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月春风似剪刀 ...

  •   徐婕妤那番话一直别扭在我心里,他待我却实是真心的吗?不会因为我将来年老色衰而爱弛?我不是不信他,是不敢信一个帝王。

      我想了许多日也没想明白,反而把自己折腾地受了风寒,许多日都不见好。眼瞧着再有两日就是除夕宫宴了,于是我让秋月去甘露殿见他,我受了风寒,不能参加除夕宫宴了。

      到了除夕那一日晚上,秋月她们都被我吩咐下去准备守岁要用的东西了。我一个人坐在殿中,手里捧着暖炉,身上搭了绒毯,脚边还放了炭炉。殿中静悄悄的,只有银炭烧着的窸窣声。

      因为风寒,昨天夜里没有睡安稳,今天殿中暖和,不知不觉来了困意,拥裘围炉,沉沉睡去了。昏昏沉沉间我觉得身子发热,便掀掉绒毯,晚风顺着墙角钻进帷帘,又太凉了。我瑟缩着蜷起身体,双臂环抱住自己,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晚膳时候喝过的汤药的味道。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殿中进了人,脚步轻缓,应该是怕扰了我,所以赤足进来的,大概是秋月吧,我想睁眼看看,无奈眼皮太重实在不想抬起来,这里是千秋殿,也不会有旁人的。我感觉我身上又被重新搭上了绒毯,手里的暖炉也被拿开,过了片刻再塞进我手里的是一个重新装过银炭的。

      我这一病,一直到上元节才完全好透。我想着身子刚好不便见人,所以并不叫她们来给我请安。

      病中多思,我慢慢开始琢磨起一些被我疏忽的事。我用避子药的事,就连我身边的人都只有秋月和素雪知道,李栀也不是大意的人,他又是如何突然知晓的呢?

      近一年来琐事太多,我竟如此大意,略微松懈一些,就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我吩咐秋月和素雪亲自去查,查王氏生前服侍的人,查太医院包括小太监在内的所有人。不过这样的事我也并不能大张旗鼓,只能让秋月她们暗自查探。

      其实我心里也明白是谁做的,只是还得证据充足才妥帖。一直到正月过完,空气中渐渐有了春风的和暖的时候,事情才总算接近尾声。

      “果然不出娘娘所料,据婢子所查,就是宋美人。”秋月心思缜密,办事细腻。

      “人证和证据都搜集到了吗?”我放下手中正在做着的五叶枕,拿过手帕擦净手。 “都搜集到了,只等娘娘吩咐。”

      “好,”我将擦过手的帕子丢在一边:“你亲自带人去漪兰殿,将宋美人带过来。”

      我进殿换下身上的天水青海棠纹襦裙,寻了一件胭脂色暗绣牡丹烟罗锦宫装穿上。我在人前一贯宽和,以至于让有些人忘了我嫁入帝王家四年,可不仅仅只有宽和。

      她到的时候,我正在喝一盏新酿的花茶,漂浮的花瓣在茶水中吸饱了水,随着茶叶上下翻浮。我眼尾余光扫了她一眼,并不做声,也不抬头开头,只由她在殿中站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我手中的茶见底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臣妾自认在宫中并无任何逾矩之事,不知皇后娘娘派人将我带到千秋殿是什么缘故。”

      她穿了一身荷茎绿的繁复连枝纹襦裙,料子是去岁年尾苏州进贡的宋锦,每人都得了两匹。她那双眼睛依旧是好看的,眸聚清波,如水荡漾,只可惜这样清澈干净的眼睛里却掺杂了欲望。

      我挑眉瞥了一眼素雪,素雪便将从前在凝云阁服侍的芳草和太医院的小太监夏忠带了上来。我再去看宋美人,见她眼神飘忽,依旧故作镇静。

      “去年本宫罚你闭门三月,抄写《女戒》百遍静心养性,看来还是不够啊。”我将手中的茶杯置于桌上,拿手帕拭了拭唇角:
      “收买太医署的太监夏忠让他去偷本宫的药,是你吧。”

      我怀孕以后便将剩下的避子药给了李栀,让他处理掉。不想他刚回太医院就因别的事当搁了,药没来得及处理,随手放在了桌上。再回来处理时根本没发觉里面少了一颗。

      “皇后娘娘血口喷人,”她仰起头,依旧大言不惭:“就凭这两个侍女太监的胡言乱语,娘娘怕是还不能指控臣妾,再说了,他们这些随意攀咬的话,指不定是受了谁的指使呢?”

      真是伶牙俐齿,我冷笑一声:“宋美人这句话可提醒本宫了。秋月,把从芳草和夏忠房中搜出来的东西拿出来。”

      宋美人刚入宫没多久,所以并没有多少真金白银足够让她收买人心,所以她只能用自己的首饰收买他们。这些在宫里当职的人没到年岁以前根本不能不出宫,所以也没有什么使用贵重物品的机会,恰好就成了物证。这也怪不得别人,只能说宋美人还是棋差一招。

      看见那些东西,她全身在一瞬僵直,那双好看的眼睛顿时只剩慌乱。

      我站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裳,走到她面前:“江才人的事,也是你陷害的吧。那香囊,是你自己浸了甜酒。你以为不让自己宫里的人去尚食局拿甜酒,就真的天衣无缝了吗?宋美人怕是忘了,后宫是本宫在做主。”

      “皇后娘娘,”是永德从甘露殿回来了:“陛下说了,这件事,全权交由娘娘处置。”

      “那好,念宋美人服侍陛下一场,就给她一个体面吧,赐鸩酒就好了。”我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你放心,不会太难受。”

      “如果不是你,贵妃也不会失势,如果贵妃不失势,陛下就算只是做样子,他也是会宠我的,”她开始歇斯底里,秋月要上前扣住她,被我拦下:“凭什么?这都是因为你。凭什么陛下能对你做的事睁一眼闭一只眼,我却要因贵妃之过永被厌弃。我知道是你向陛下吹了枕边风,他这样听你的话,若是让他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他还会如此吗?

      “所以你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本宫,”我伸手拔下她鬓边的并蒂海棠累丝步摇,拿锐利的金尖儿靠在她畔颊边:“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

      她依旧嘴硬:“贵妃好歹伺候陛下一场,又怀有身孕,陛下怎么会因为淮阴侯之祸迁怒她。如果不是你有意为之,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宠妃,我也还能是陛下新宠。”

      我摇摇头,手里的步摇一个不小心就会划破她的脸:“我是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呢?”我转身,将那只步摇丢在地上:“永德,带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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