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冬何

3、暂别 从公园出来

　　从公园出来打车到小区门口，下车后谢亦说要去买点东西让林雅先回去。

　　回去路上林雅走得很慢也想了很多，想起去年开玩笑问谢亦，他们什么时候会离婚，谢亦很果断说不会，当时她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可就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应验了。五年来他们吵架的次数很少，林雅又是不善表达的人，所以一吵架基本都是冷战模式，可林雅一向很懂分寸，从来不提分手，更不会提离婚，那是最伤害两个人感情的字眼。

　　之所以会那么问，是因为那时谢亦有个朋友在闹离婚，要过不下去了一般，动不动叫他出去喝酒谈心，哪怕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只要一个消息发来，谢亦还是出去了，并且希望林雅能理解，可就算林雅不理解又能怎样？无论她说过多少次别喝那么多，少抽烟，早点回来，可谢亦从来就没听过，所以到底是谁不理解谁？

　　谢亦的这个朋友从去年闹到今年一直说要离婚，光是林雅知道的谈心酒局就不下十次，这倒让人想起17年上映的《前任3》，越是经常闹腾的反而更长久，而谢亦跟她就像孟云和林佳，即便两人之间没有误会，可就这样一次便是要走到尽头了。

　　谢亦总说他有几个朋友很羡慕他，说他娶了一个好老婆，羡慕他有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不管在外面喝多少酒从不跟他闹，也不会约束他几点前回去，可林雅需要别人说她好吗？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谢亦也能像他另一个朋友那样，老婆不让抽烟就不抽，老婆让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可事实上几乎次次都要她半夜打电话，那个喝得醉醺醺的人才会想起该回家了，即便工作忙得需要早上五六点出门，仍旧可以喝到半夜两三点。白天见不到人，晚上一回家聊不了几句话就该睡觉了，这还是在他清醒的情况下。醉了倒是挺可爱，腻歪的叫上两句老婆，撒娇似的要抱着老婆睡，可刚躺到床上还没两分钟就人事不省。对谢亦来说这个家更像是旅馆，每天回来睡个觉，白天林雅一睁眼，人早就走了。

　　记得去领证那天，本来订好二月十四情人节，但黄历上写着忌嫁娶就往后延了两天，从民政局出来那一刻，林雅的笑容就没断过，如果林雅会飞，估计她得窜到天上去，和谢亦的平静一对比，她简直像个小二B。就因为改了日子，每次问谢亦他们几月几日拿的证他每每都答错，可林雅从来没为这事生过气。

　　不知道谢亦是真的有什么东西要买，还是只想找个借口好让林雅一个人待着，又或许是不想看见她。

　　林雅心里堵得慌，想哭哭不出，她有什么资格哭？谢亦多忙多累啊，要上班要应酬要陪朋友，她还给他添堵。以前想无论发生什么只要谢亦在身边就好，可现在看来太过依赖别人并不是好事。

　　收拾行李的时候顺便把结婚证找了出来，怕谢亦找不到，特地放在了他平时用的抽屉里。这五年来，有欢笑有泪水，也曾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再炙热的感情到后来也都平淡了，谢亦可能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同之前一样，晚上十二点过谢亦才回来，林雅没问他去哪儿了，而谢亦从进门之后目光便再没落到她身上，现在似乎说什么都是徒劳。

　　如同前几晚一样，洗完澡一言不发关灯睡觉。林雅如同烙饼一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就过了两分钟听到有规律的呼吸声传来，那人就这么睡着了，原来令自己辗转反侧的事在谢亦那儿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借着窗外斑驳的光，林雅侧身看了他许久，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又捏了捏他的手臂，不知不觉眼泪流了下来，打湿了枕头，明知谢亦睡得很沉，仍不敢哭得太大声，咬住握紧的拳头，浑身止不住颤抖，从没想过26岁还要经历这般难熬的事。

　　一个晚上反反复复的坐起来，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看着谢亦一会平躺一会儿侧身，可能是真的不在意了，平时睡着也会无意识靠过来搂着，如今竟是一次也没碰到过她。

　　实在睡不着，林雅删掉了空间所有的动态，从15年至今的所有动态都删了，又删了谢亦给他的留言，那些异地时期从网上复制下来的伤感句子，以及后来谢亦回到本地，大大小小的节日祝福和各种甜言蜜语，林雅看着他的背，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删除所有的回忆。

　　林雅不知道谢亦心里对她还有几分感情，也不知道等一会儿天亮就回去的决定对不对，更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爸妈解释这件事，怕父母替自己伤心难过。

　　本以为这个通宵很难熬，直到天边开始泛白，这一刻林雅多希望这个夜晚能够长一点儿，再长一点儿就好了。站到浴室镜子前，镜中的人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憔悴是必然的。

　　早上六点，窗外渐渐传来车鸣人声，屋里还很安静，谢亦偶尔翻个身，林雅就坐在窗台上一会儿看着窗外一会儿看看他。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接近七点半，林雅去厨房做了四碗水煮荷包蛋，里面放了桂圆和枸杞，这是跟谢亦他妈妈学的。谢亦说林雅没怎么给他做过早饭，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但以她对谢亦的了解，多半是不会吃的。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屋里才有了动静，谢亦的父母起床了，谢亦的手机也响过一次，但他一般会等手机第二次响起才会起。

　　谢母见林雅坐在客厅吃早饭，又没见她穿睡衣，问她今天要出去吗，林雅说一会儿准备回去。
　　谢母点点头，问行李多吗？要不让你爸下午送你，林雅说不多，就一个包。

　　包里只装了一些平日里常穿的衣物，毕竟两个人只是暂时分开各自冷静，还没有走到无可挽回的那一步。

　　回去这事林雅上周在谢母面前提过，只是当时还没决定要哪一天回去，而且当时谢亦也答应了跟林雅一起回去。只是林雅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两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几天前说话聊天都还很正常，谢亦还会从外面给他带夜宵回来。

　　去卧室拿行李的时候，谢亦刚起床正在穿衬衫，直到林雅提着行李离开，谢亦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或许连个眼神儿都没给。

　　电梯缓缓关上的一瞬间，林雅觉得自己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拽离了身体，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法思考。如果不是有回家这个念头，或许她都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