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冬何

2、僵局 抹了把眼泪

　　抹了把眼泪，慢慢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双腿，林雅仍是不明白他们之间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下午谢亦发消息说出去吃饭，那时她就有种强烈的预感，谢亦肯定有什么事要说。问他有哪些人，谢亦说没人，这让林雅更加确信她的猜测是对的。没人的意思就是只有他们两，今天是五月十八号，得亏不是二十号，不然以林雅那脑子说不定还以为约她一起过520。

　　约的六点，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几分钟，走进烤肉店，林雅一眼便看见坐在中间位置的男人。

　　谢亦穿着白色体恤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头发两边剃成板寸，中间留得长一些，吹得有些蓬松，浅浅的遮住了额头，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根本不像个27岁的男人。胡子应该是今早刮的，林雅一直觉得他侧脸比正脸好看，眉毛浓双眼皮高鼻梁，谢亦以前总爱拿眼睫毛跟她比，其实林雅的眼睫毛也不算短。不得不说当初看上谢亦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那张脸，都说看久了会产生审美疲劳，可林雅觉得无论看多久都不会腻，现在看着谢亦依旧觉得他还像当初一样好看。

　　这是一家自助烤肉店，不知道是因为来得太早的原因，还是这家店生意不太好，加上他们就两桌人，另一桌人就在他们旁边，中间隔了一堵半人高的墙，坐下去能看到别人的脑袋，音量稍微大点儿还能听清别人的聊天内容，有点尴尬。

　　叫来服务员开火，谢亦起身去拿食物，林雅赶紧放下包跟上去。烤肉烤肉，不拿肉怎么行。端了一盘五花肉过来，见谢亦拿了点素菜和几块牛肉已经开始烤了。

　　问他不要饮料吗，谢亦说不急，表情冷淡，惜字如金，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叫她出来吃顿饭。她只好去冷柜里拿了瓶快乐肥宅水，不过这瓶肥宅水没有灵魂，摸上去不太冰。之后又去拿了一些速食食物，递给谢亦，谢亦接过吃了一点，林雅问他还要吗，谢亦摇摇头说不了。

　　有点饿三两下吃完，将空盘子放到一边，以为谢亦要说点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烤肉，烤熟就吃，没熟就拿出手机看看点点。谢亦不说话林雅也沉默，她拿的肉多，一次放好几块，熟了就放在一边，继续加生肉烤，一边吃一边烤，这期间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谢亦拿来一瓶酒自顾自喝着，顺便拍了个照，也不知发给了谁。

　　店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两桌人，别的桌有说有笑，就他两安静如鸡，特别是旁边隔着半墙的这桌人，林雅感觉离他近的那人看了他们好几次，真的是尴尬到只想吃完赶紧走人。

　　火速吃完，谢亦总算说了句，吃饱了吗，林雅点头走到店外等他，走到店外她抬起手臂闻了闻，吃的时候不觉得，吃完出来才闻到自己一身的烤肉味，油腻得不行。

　　谢亦付完账出来说去公园走走，林雅知道他有话说，也一直在等他开口，可谢亦一路上硬是一个字也没说。两人身高一个165一个180，沿着人行道一前一后的走着，中间隔着大约四五米的距离，看着谢亦的背影，她曾见过这个人的脆弱也见过他的坚强，可此时此刻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好在过马路的时候谢亦还知道回头看看她。

　　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二十分钟到达公园，公园是免费开放的，来锻炼的人很多，两人慢悠悠在里面转了一圈，见谢亦迟迟不开口，林雅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

　　谢亦回过头见林雅没跟上倒回来站在她面前问：“走不动了？”

　　林雅点点头说嗯。

　　随即谢亦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看了看开始敲字，不知道在跟谁聊，猜他在跟朋友发消息，而且很有可能是在说关于他们两的事。

　　林雅一直盯着他看，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公园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再加上她有些近视，并不能完全看清谢亦的脸。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又或许是谢亦再也受不了这般沉默，他看着她说：“你知道我今天有话跟你说？”

　　林雅回道：“我一直在等你开口。”

　　“你知道你现在这种状况已经很难让我们的关系维持下去了吗？”谢亦说。

　　林雅问：“我怎么了？”

　　“你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你的吗？”

　　“别人是指谁？”

　　“我的父母和朋友。”

　　谢亦从裤兜里拿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掉才道：“你一天在家不怎么说话，也不出门，群里的消息你也不看不回，别人叫你吃饭你也不去，你知道他们怎么看你吗？”

　　“我怎么没说话？我难道没去吗？一定要次次都去？”

　　谢亦看着林雅，也可能是瞪着她：“你就只知道嗯好是的答应，吃过饭洗了碗就是沟通？”

　　自从结婚后，林雅住进了谢亦家，家里还有谢亦的父母，楼下住着外公外婆。谢亦的母亲是位聪明能干交际能力很强保养得也不错的中年妇女，平日里她对林雅的态度也很好，两人相处也还算融洽，没闹过什么矛盾。谢亦的父亲喜欢碎碎念，总爱在饭桌上唠叨，尽管是好心，可说出来的话常常让人难以接受，就连谢亦自己有时候也忍不住拿话堵他，实在看不下去的情况下林雅才会帮着家里其他人说上几句。

　　林雅说：“难道一定要说很多话才算沟通？既然嫌弃我话少没交流那就搬出去住，搬出去就不需要强行沟通了！”明明从进他家起就一直话不多，在林雅看来只要互相没矛盾，话少点也没关系吧！

　　一直知道谢亦也想单独住，并不想父母管着他，跟父母住在一起久了难免会产生矛盾。可他却沉默了，原来不过是嘴上说着想罢了！

　　见谢亦又不说了，林雅只好主动问还有了。

　　“朋友叫吃饭，十次你有八次没去，每次别人都问你怎么没来，我还得替你撒谎，这些关系难道就靠我一个人维持吗？”

　　林雅有些不满：“我去了啊，我还觉得我经常见到他们。”

　　说真的一个月见三次算少的，在朋友聚会这方面，两人可以说是有很大区别。林雅以前也经常陪着谢亦出去，谢亦跟朋友在那儿喝酒一喝就是几小时，虽说林雅也能喝，可酒这个东西又苦又涩，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这么喜欢喝酒，后来林雅便不愿意再陪谢亦去了，那时候谢亦明明也答应她不去就算了，并不会勉强她。

　　林雅承认自己不喜欢在微信群里跟谢亦的朋友聊天，但看见艾特她的消息都会回，难道就非得别人发了什么话你就要回吗？

　　谢亦一手撑着额头，好似林雅说了什么让他很头疼的话，过了会他说：“我承认你有些地方做得很好，但还不够！”

　　“你无非就是觉得我一天待在家里不出门，不跟人沟通，那我不是说了要去工作了吗，上班就能接触人啊。”

　　谢亦摇了摇头说：“我让你工作你就去工作，我让你接触人你就去接触人吗？你自己没有一点想法？”

　　林雅不解，问他：“和着我去工作不对，不去工作也不对了？”

　　“没有说你去工作不对，而是你没明白我说的重点。”说着他又拿起一支烟点上。

　　“那像我之前工作那样是不是就可以了？”林雅说，那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那时候你也很少出来。”

　　所以她现在做什么都不对是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这段婚姻里，林雅跟谢亦的地位似乎并不是平等的。

　　“你只觉得我做得不好，那你自己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出去工作吗？或者是你忘了我们两因为我工作产生过的矛盾了？你还记得那时是因为什么产生的矛盾吗？”

　　没怎么思索，很快得出结论，谢亦说，因为你累！

　　哈哈哈，林雅在心里大笑，面上只弯了弯嘴角，这个笑估计比哭还难看，可她不敢笑出声，她怕一笑眼泪就憋不住了。

　　累吗？从家到公司要两个多小时，冬天早上天不亮起床，天黑尽了回家，林雅说：“是累啊，放个周末明明两个人都休息，为什么你坐在电脑前打游戏，而我却要一个人洗衣打扫？”

　　谢亦的回答也一向不令人失望，他说他看到了，内心想改但改不了，如果林雅不这么怨他的话，他还能主动做一些。

　　前半句听过不只一次，所以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这次还有后半句，林雅既觉得好笑又觉得难过。有次好不容易逼着谢亦做了次卫生，也不过只是将自己卧室打扫了一遍，洗碗都只会洗在自己“眼前”的碗的人，又怎能奢望他去做其他的？

　　“不谈这么多年，就谈这一年，家里的地你拖过有十次吗？可能五次都不到，你自己的衣服又洗过几次？你在家吃过多少次晚饭？”不说其他，就连谢亦的内衣裤袜子都是林雅亲手洗的。

　　说这些谢亦心里一定又认为是在抱怨他，可这些不才是真实的生活吗？老说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理解他的时候，他有理解过自己吗？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母亲那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在各种聚会上八面玲珑，性格令人人喜欢，酒量令人人赞服，她只会在他母亲喝醉回家的时候递上一杯温糖水，不过这对他家来说可能就显得微不足道上不得台面了。

　　谢亦家凡是节日基本都会有聚餐的习惯，只要有聚会少不了要敬酒，那时候林雅还没开始调养身体，次次吃饭都是挨个长辈敬酒，每次家里来十多二十个人，那一个个碗一叠叠盘子哪次不是她慢慢在水槽里洗的？谢亦来帮过几次？就因为她没去敬酒就说她做得不好？不够成熟？要知道林雅家从没这习惯，她也在尽量改变自己，让自己去适应另一个家庭的生活，可是这些谢亦都看不到。

　　真的不想哭，可她若是不哭出来可能连声音都发不出，林雅哽咽着质问谢亦：“你缺的是伴侣吗？你家缺的是媳妇吗？你要的是能工作能做饭能打扫最好生了孩子还能自己带的人，但是我做不到，你家缺的是保姆吧！是吧！”

　　面对林雅一遍遍质问，谢亦摇着头回答说不是，他移开目光，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哭。

　　过了许久也可能是几分钟，情绪平复下来，深吸一口气，林雅极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问他：“你觉得我们的关系还能维持吗？”

　　谢亦毫无温度的目光看着她说：“如果你还像之前那样，是维持不下去的。我本来是不想跟你谈这些的，可你现在给了我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

　　心一下子跌进了冰窖，以前哪怕再生气再难过再委屈，可林雅从来没真的想过要散了，可就因为谢亦这一句话让她产生了动摇。

　　林雅自虐似的继续问：“那你是不打算跟我一起回去了？”其实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本来是打算跟你一起的，但是现在……”谢亦摇摇头，“你一个人回去好好想清楚。”

　　林雅哦了一声，原来在谢亦眼里只有她一个人有问题，需要改变的也从来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