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绝里

11、不冷

　　庞大的队伍解散后，各班教室里意犹未尽，仍拥在一团讨论。
　　高一五班教室里，班长姚烨喊破了喉咙，名单上也仅仅就有五六个男生的名字，目前一个女生都还没有。
　　“叶乙，我给你报了。”女孩扎着高马尾，从讲台上往叶乙这边走。
　　“嗯。”叶乙只是闷着应了一声，没做任何表态。
　　一旁来找叶乙聊天的杨霜霜愣在一旁。
　　那个女孩叫唐伊美，是五班的学习委员。前几个星期班主任微微调了位置，她们4310寝室都岔开了。唐伊美是现在叶乙的后桌，两个人也没多熟，基本都是在讨论题目，要么就是唐伊美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叶乙只是挑着回。

　　后来五班的名单是东凑西凑凑齐的。
　　因为女生都没怎么练过，有的连规则都弄不明白，所有五班较早就开始了训练。
　　中午，小县城已经暖阳遍布，估摸着是最后一次暖阳了。
　　已经步入立秋，时间是那样快，还来不及抓住什么就已经过了时间。

　　“这么大太阳不下去晒晒可惜了。”周雯仰头望着暖阳格外珍惜，她是喜欢阳光的，尤其是带着暖意的。
　　尤晴望着球场上的人山人海，皱眉：“怎么这么多人。”
　　她不一样，尤晴不喜欢烈阳，也不喜欢暖阳。被照亮的感觉一点儿也不舒服。她喜欢雨天，小雨也好，暴雨也罢，她都喜欢。
　　“一半晒太阳的，”周雯看着球场上的人，“一半为篮球赛做准备的。”
　　周雯又指着一个场地：“喏，五班在那儿。“
　　尤晴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一群人挤在一块，没有要开始打的意思，好像还在商量站位。
　　叶乙在里面个子快赶上男生，显得格外耀眼。尤晴虽然近视，模糊的视线里还是认出了里面叶乙的身影。
　　说起来，她俩已经互相躲着不知道多久了……
　　“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回事啊？那么远也能打到这儿来？”
　　忽如其来的一阵嘈杂声。
　　周雯和尤晴都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五班的场地上。
　　看样子是叶乙被球砸到了，她无视一旁男生的道歉，面无表情拍拍右手臂的衣袖。黑色的卫衣上，沾了一块灰。
　　叶乙还没说什么，男生们倒是急得很，一个劲儿的指责那个男生。
　　“没事。”叶乙把衣服弄干净，才冷冷的看了男生一眼。
　　男生抱歉走后，刚刚叫得最凶的一个男同学驱赶了人让他们继续练球。
　　“没砸到哪里吧？”男同学身材些许魁梧，语气关切道。
　　叶乙摇摇头，绕过他走向练球的队伍里。
　　尤晴一双眼都快要眯瞎了，才勉强看出了那个魁梧的男生。
　　叫赵雪松，初中和尤晴一个班的。据她所知，这个人好像还是叶乙初恋。
　　训练期间，叶乙总不在状态。
　　唐伊美看不下去，在休息区喊：“叶乙，专注打球！”
　　“……”
　　叶乙垂在裤缝边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叶乙靠着疼痛感让自己清醒一点。

　　同样是在休息区的杨霜霜越看越不懂，她不爽了：“唐伊美算个啥啊，怎么叶乙这么听她的话。”
　　叶雨欣满不在乎：“不知道。”
　　“人家偷偷给叶乙报了名额她都不带生气的，一句埋怨的话也没说。要是换咱俩，她保底三个星期不跟我们说话。”
　　“有新欢了呗。”

　　休息区的上方，两个人依旧慵懒的靠在栏杆上，闲暇的看着球场上的动静。
　　周雯摆摆头：“我看她今天训练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转头看尤晴没什么反应，接着道：“就怕影响了状态，要是上场心不在焉的，磕磕碰碰到哪了那就麻烦了。”
　　话落，又是往尤晴那儿看一眼。
　　“行了。”尤晴出声，迈开腿离开。
　　“干嘛去？”
　　“你管我。”

　　球场集体中场休息。
　　往球场去的时候，尤晴想的全是场上叶乙那副心不在焉，无精打采的样子，看起来烦死了。
　　本来打算回教室休息的叶乙，半路就看见尤晴气势汹汹往这边过来。
　　叶乙像打了鸡血，拼命的开始后退躲她，她包了好大一圈，从另一个入口回了教室。
　　“躲什么啊你。”才落座没几秒，尤晴出现在教室门口。
　　这会儿午饭时间，教室里没人。
　　尤晴背对着阳光，整个人闪着光，刺眼得很。
　　叶乙顿了会儿：“没躲。”
　　“没躲你不走近道抄那么远。”
　　“……”
　　尤晴已经走到她桌旁，垂眸看她：“你打球能不能走点心？心不在焉的，你就准备这样上场？”
　　叶乙迎上那对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不行，你上啊。”
　　两对双眼这般对视着，没有感情，一如既往的冷。
　　“我……”尤晴慌乱的挪开眼，“反正你好好打，专注点。”
　　最后慌慌张张离开，连动作都笨挫起来。

　　尤晴和叶乙“和好”那天，是球场的第一天。
　　阴天。
　　轮到叶乙上场的时候，她迅速脱下衬衫，路过叶乙的时候，她正在和周雯聊得畅快。叶乙二话不说抬手把衬衫盖在尤晴头上，潇洒上场。
　　后面的比赛里，尤晴一直帮叶乙保管着衬衫，上面有股淡淡青草香味。
　　“你还有几场？”尤晴问。
　　中场休息，叶乙直接坐在地上，后背靠着身后尤晴的双腿。
　　“基本没有了，我打的替补。”说话间，一只手顺其自然地搭在尤晴腿上，好像是在找支撑点。
　　碍于她现在是球员，尤晴不好说出些话来伤人心。

　　球赛过后叶乙和尤晴的关系得到了缓和，甚至更要好了些。
　　关于那件事，谁都没有再提。
　　午休的时间，篮球场上稀稀拉拉的有人在打球。尤晴也在其中。她不打球，她替叶乙占个位置。
　　刚抽完签，尤晴从一大堆大老爷们里面抽出身，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你到底还要多久？
　　——一会会。
　　尤晴看看手心里的纸条。
　　——我不干了。
　　——来了。
　　这条信息发过来没多久，叶乙就站在了面前。
　　尤晴关掉了手机，语气略显不满：“搞什么飞机啊你，这么久才来。”
　　“问题，耽误了。”
　　“二者不可得兼，渴望知识又奢望打球。”
　　叶乙瞄了眼球场：“我什么位置？”
　　尤晴揉揉耳垂，笑得有些不自然：“是……是个好位置吧。”
　　叶乙感觉没啥好事，她死死看着尤晴，语气肯定道：“前锋？”
　　“嗯。”看被猜出来了，尤晴也就不打算装下去了。
　　叶乙打球不喜欢打前锋。
　　奈何尤晴手气偏偏就是抽到了，在场上迷迷糊糊打了半场就中场休息了。
　　“你不回教室？”叶乙只是让她帮忙抽个签，倒没想到她会一直在这里不走。
　　尤晴不会打球，也不懂规则，估摸上半场打了什么她也看不明白。
　　“教室里无聊。”尤晴坐在靠球场边的阶梯上，啃了两口手里不知道从哪来的苹果。
　　叶乙坐在一旁，用大腿撞了撞尤晴，又直勾勾看着她手里的苹果。
　　尤晴斜了她一眼，看见女孩额头上冒着的汗珠，还是舍不得的把苹果递了出去。
　　叶乙坦诚：“我就咬一口。”
　　尤晴点点头，开始观望四周。
　　平平淡淡的校园生活，一天跳着一天走。小县城的季节也无形中步入了深秋，学校里的几颗银杏树秃了头，周围的地上全是一片片金黄。
　　观望到不耐烦了，身边的人还是一点要把苹果还回来的意思都没有。
　　尤晴亮出手机屏幕：“你说你就尝一口。”她把手机怼在叶乙脸上，“来，你看看来，这都尝得有五六分钟了。怎么，你当自己是小鸟胃呢？至于要吃上这么久？”
　　“不就一个苹果吗？看给你抠搜的。”叶乙又往苹果上啃了一大口。
　　女孩嘴里塞着刚咬下来的苹果块，她把手里的苹果递给尤晴：“给给给，剩这点儿了，吃不吃？”
　　苹果只剩下半个，尤晴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搭理她。
　　“不吃啊？”叶乙把悬在尤晴面前的手收回，“不吃拉倒。”
　　叶乙发出咬下苹果的那种清脆声，愈来愈大，愈来愈大。
　　尤晴也感觉那种声音里自己越来越近，好像就在耳旁一样。她扭头，看见面前与自己近乎鼻子对着鼻子的叶乙。
　　“叶乙你有病啊！”尤晴大吼了一句。
　　叶乙吸了一下鼻子，她退步把头挪开半个手臂长的距离。一脸认真地看着球场的方向，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后来的某一天里，食堂搞活动，买一送一。
　　买生活用品以及零食可赠送苹果一个，当然，那天还是平安夜。
　　尤晴花了大手笔买了一堆零食，也收到了一袋的赠送苹果。
　　那晚的晚自习，她当着叶乙的面，把一袋苹果送到叶乙手里。
　　“你不是喜欢吃吗？”尤晴从口里掏出个红彤彤的苹果，“给你吃个够。”
　　然后自己在一旁开了一包又一包的零食，一旁的周雯闷着写作业，看见两个人的小学生行为，硬是憋笑憋出了内伤。
　　叶乙也不知道哪来的胜负欲，他不管苹果干不干净，往上面哈了口气，又用衣摆把苹果绕了一圈擦了个遍，跟着尤晴吃零食的速度咬了一块又一块果肉。
　　第二个苹果才刚咬下一口红彤彤的苹果，杨霜霜和聂睿寒那俩货就从门口那边缓缓走过来。
　　自己准备直径走过来坐下，杨霜霜却看到尤晴自然地坐在叶乙的左侧。直到看见周围的周雯也在时，她停下步子顿了下，才又迈着步伐缓缓地坐在周雯的右侧，熊猫则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么久了，杨霜霜好像还惦记着叶乙和尤晴之前的那些事。
　　尽管现在看起来她俩是关系缓和，成了朋友，但是杨霜霜总感觉叶乙不太对，倒也说不出是哪里。
　　三人你不说话，我不说话。弄得跟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一样。
　　叶乙手里的苹果又不知何时少了几块果肉。
　　她垂下眼看了下没剩多少果肉的苹果，又歪头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尤晴。
　　她还在大口大口往嘴里输送着零食，晚自习吃东西，胆子倒是不小。
　　这节晚自习没有老师，尤晴为了把苹果亲自送到她手里，还特地和自己原来的同桌调了位置。
　　感觉到有一道炽热的目光在盯着自己看，尤晴迟缓的扭过头来看叶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