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绝里

10、不冷

　　尤晴也不进去，就这样被堵着。
　　她问：“她俩谁啊？”
　　叶乙耳朵里只有一种声音，是属于尤晴的。如水般淡的，在叶乙耳朵里潺潺流动。
　　她很少跟自己说话的，叶乙也记不清这是时隔多久她才跟自己说上话了。
　　“我几个朋友，二班的。”叶乙答着。
　　尤晴不说话，仍目视着叶乙，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后门。
　　叶乙稍作解释：“她们觉得你长得好看，想要个联系方式，知道我和你一个班就让我帮帮忙。”
　　“哦。”
　　“她们都不怎么直……”叶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添上这句话。
　　她很期待尤晴的反应，现实却不如她的愿。尤晴像没听到叶乙的那句强调，绕开她进了教室。

　　尤晴当晚回去就同意了好友申请。
　　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尤晴自然也不当回事。
　　从那以后，三天两头的就有人来找尤晴，都是打着交朋友的旗号。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和叶乙认识。

　　有了一段时间，尤晴再好的耐心也被耗尽。
　　这天课间上厕所的功夫，突然冒出几个女生过来打招呼，还一直守着门位等着尤晴结束出来，说是什么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
　　聊你大爷……厕所里聊什么？聊大小便正不正常？

　　从厕所出来，尤晴怒气冲冲地一路迈着狂步回到班里。
　　与她擦肩而过的人，都能感受她全身散发出的怒火。而且尤晴步子迈得大且快，像阵龙卷风，路过的人都不免掀起一番飘动。

　　“以后叫你的那些朋友别来找我了。”进了教室，尤晴忽视旁人，一手掌拍在叶乙课桌上。
　　手掌对桌面产生的重力“蹦”的一声响，吓得杨霜霜几人不敢动弹。
　　她们上一秒还嬉戏打闹的笑颜凝固在脸色，连周雯都感觉到这回尤晴是真的生气了。
　　叶乙只是答：“她们很喜欢你。”
　　“打扰到我正常生活了。”尤晴留下话，安静离去。
　　人一走，班里鸦雀无声的气氛瞬间全无。
　　男生女生都好奇尤晴和叶乙之间闹了什么矛盾，又鉴于这是私事，最后把它当作一场小插曲。但班里人也都知道，也是在那个时候，叶乙和尤晴关系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那个，”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周雯总感觉要说些什么，“尤晴她脾气很好的，基本不发火，这次可能是真的触碰她底线了吧。”周雯语调温和，尽可能的让叶乙觉得自己不是在责怪她。
　　叶乙呆若木鸡，自己摊开课本，一目十行的自顾看起来，十秒翻一页。
　　周雯该说的都说了，叶乙怎么去处理她管不着。
　　杨霜霜缓过神来的时候，周雯刚走。
　　她明显被尤晴那个模样吓到了，她初中见过尤晴打架，“惹不起”是她对尤晴的刻板印象；她高中见过尤晴的许多模样。她紧张的，从容的，娇媚的，活泼的……深交过后，她打破了对尤晴的刻板印象，甚至敢和昔日认为“惹不起”的人开起了玩笑。
　　“是不是做的太过了？”杨霜霜弱下声来，“尤晴好像真的生气了。”
　　这会儿尤晴不高兴，叶乙也好不到哪去。
　　周雯看不出来，她杨霜霜，叶雨欣和叶乙同窗这么久以来，不可能不知道叶乙这会儿也在生气，生闷气。
　　没有得到回答，杨霜霜自讨没趣，任由叶乙而去。

　　晚饭叶乙没和她们一块，她自己也知道现在她情绪有些收敛不住。一起吃饭的话气氛肯定很差。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一桌人吃饭的心情，多少有些自私了。
　　手托着餐盘，叶乙随便找了个位置。
　　“挺巧。”是周雯。
　　叶乙第一反应是慌张，心漏了一拍。她警惕的看了看周雯周围，没有心里怕出现的那个人，她松了口气。
　　“她不在，就我一个人。”周雯往嘴里送了口菜。
　　本来就是结伴吃饭的，结果今天撞上尤晴生气。她一生气就喜欢虐自己的，不肯来吃饭。周雯知道她那个人说一就是一，自己也只是形式上的口劝了几句，最后作罢，自己一个人孤身赶来食堂。
　　叶乙放下餐盘，长腿一跨，坐在了周雯对面。
　　两个人富有默契的填饱肚子，一个人不问，一个人也不说。
　　闷闷吃着自己碗里的饭有段时间，叶乙这边率先停下筷子：“她为什么生气。”
　　“嗯？”周雯缓缓抬眼，“你和她很熟吗？”
　　叶乙心里默算。不熟，只是参与了她还没开启的人生中，屈指可数的小部分。
　　是路人，是甲乙丙丁，听闻她的玩世不恭，见过她少时的痞气，陪她走过回家的路，以及她半捂着身子时的慌张模样。
　　同窗六年，同校三年，相识九年。叶乙太清楚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从始至终都是各走各的道。
　　叶乙沉思，周雯问她：“你是不是觉得尤晴脾气很好？”
　　一句话把叶乙从沉思里拉出来。
　　她看着周雯，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雯也不等她，自己接过话：“你身边的朋友，像杨霜霜她们，是不是都认为尤晴很好相处啊？”
　　叶乙点头。
　　“她人是好相处，”周雯满意的点点头，“就是那张脸给人的第一感觉不太好，想当初我看到她那张冷漠的脸就狠狠发过誓，绝对不会和她那种人交朋友。”
　　“打脸总是来得太快，”周雯深深叹口气，“她总是有办法让别人对她着迷，甚至越陷越深。”
　　叶乙看着她的眼神，愈发复杂。
　　周雯赶忙否认：“你别多想，我对她只有友情，而且我说的越陷越深是因为，后来那些喜欢她的人，一开始和尤晴的关系都只是，普，通，同，学。”周雯特别咬重最后四个字。
　　“结果呢。”叶乙淡淡道。
　　“结果？”周雯感觉到好笑，“压根就没有过开始，哪来的结果？”
　　“话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自己还不明白啊？尤晴不会对身边的人打主意，自然她周围的人也别指望打她的主意。”周雯提醒道，“你问的结果啊……就是从此以后和尤晴没有半点关系。”
　　话说完，周雯收拾着餐盘，临走前意犹未尽：“她不是什么善茬，找上她之前，你得想好了。”
　　留叶乙一个人坐在那儿，一直拿着的筷子手僵在餐盘旁，好半天不见动静。

　　和周雯交谈完的第二天，叶乙去二班找了杨静雯。
　　瘦高的女生被吓了大跳：“啧啧啧，看看这黑眼圈。”
　　叶乙两手交叉搭在栏杆扶手上：“以后别去找她了。”
　　杨静雯无辜道：“我们也没找啊，哪回不是跟着你一块去的？”
　　叶乙微微低着头，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连她自己都忘了，尤晴每回和她朋友们的偶遇，其实都是她自己故意营造的，为的就是能让杨静雯她们多和尤晴说说话，间接性的了解她。
　　“怎么了这是？”
　　叶乙摆头：“反正就是以后别去找她了。”
　　雨越下越大，雨声贯穿整个耳膜。双手从扶手上退去，衣袖已经部分区域沾上了飘进来的雨水。

　　从厕所出来，二人都富有默契的抬头看这场仍在无休止下的大雨。
　　“你最近和叶乙咋了？”周雯随口一问，“一个班的老躲着她你不别扭啊？”
　　说不别扭那是假的，一个班的一天下来要碰到好几次，尤晴现在在班级里，除了学习就是专心躲叶乙。
　　再者她和叶乙之间还有着共同好友，有时候讲几句话，叶乙就在边上。导致尤晴现在和4310其实的人都不怎么说话，最多碰到的时候的打招呼，便没了下文
　　“你感觉她没安什么好心呗。”周雯一语道破。
　　尤晴满意笑笑：“还得是你，我都不敢这么直白的跟她们说。”
　　“你就这么肯定人家没安好心？”
　　“不然呢，我跟她才接触多久？再者，之前我俩都是互看不爽的。”
　　周雯撇她一眼：“人家又没得罪你。”
　　尤晴情绪激动：“怎么没有！要不是我前几天做了个梦，我自己都要忘了！”
　　周雯等着她说下文。
　　“小学的时候，我当时不就拿她朋友开了个玩笑，再说了，我和那个人也是好朋友好不好。结果课间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就直径往我位置走来，一个排球往我身上砸，我冤枉啊我。”尤晴一想到那个梦就气不打一处来，“开始我还纳闷我也没得罪人家，她脑子有泡啊梦里拿着排球追着我一路打。后来我才想起来确确实实是有这么回事！”
　　这叶乙……看不出来啊，周雯脑补着当时的画面，有些好笑。
　　周雯努力憋住笑，轻咳了两声：“就因为这件事你记恨人家到现在？”
　　尤晴晃晃脑袋，“之前忘了，现在记起来了。”
　　所以现在开始记恨。

　　雨连续下了一周，一会儿小雨一会儿大雨一会儿又霹雷的，给县城里的人搞得措手不及 。
　　星期一的升旗仪式，躲了一周的太阳这会儿可算光明正大的高挂在上空。
　　天气晴朗，学校不搞点事情庆祝下可惜了。
　　“同学们，下下周学校将举行篮球赛，班上同学积极报名哈，参与者都会加学分的。”
　　底下学生沸腾，男生欢呼的喜悦声盖过了话筒里年级部主任的声儿。
　　“去不去？有学分加。”周雯往后靠了点。
　　“不去。”尤晴揉了揉耳朵，后面男生的声音太大了。
　　和叶乙关系僵了之后，尤晴忍着难受也要站回原位。不知道怎么个情况，叶乙明明那次只是替班长代扛，不知怎么的，代着代着，现在负责扛班旗的位置理所应当的交到了叶乙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