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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间 你,就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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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输完液已经折腾到半上午,上了车,辛焰的肚子毫无征兆地开始咕噜。
“饿了?”高霑一边倒车一边问他。
“嗯。”
“你上次吃饭什么时候?”
辛焰回忆了回忆,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时间,“好像是昨天早晨。”
“真有你的。”上了路,高霑接起了刚才的话题,“难怪人家都管你叫拼命三郎,我算是懂了,你就是一旦撒出去了,拼了命都不想再回来那种。”
“什么玩意撒出去了?”辛焰有点迷糊。
“鱼饵啊。”高霑顿了顿继续说:“给你讲个故事。”
有心情讲故事,辛焰听他在那儿讲。非洲有一个原始部落,部落附近有条河,河里生了一种很凶残的鱼,捉到小鱼不吃而是拼命折磨它们,跟猫捉耗子似的,玩到奄奄一息才吃掉他们。当地渔民捕鱼,会下一种特别聪明、生命力顽强的饵鱼,这种饵鱼知道自己最终会死,如果碰到凶残的大鱼,饵鱼会不计后果挣个鱼死网破。
“是么?有这种聪明的鱼么?”听他讲完,辛焰望着车窗外不停闪过的模糊画面,自言自语道。
“可不是,人家赴死是聪明,你整天不要命的是怎么回事。”
“可能,我也想当那种聪明的鱼吧。”辛焰轻声说,“真有这种鱼么?活的比人通透,人就是太贪心,怕死,不敢承担责任,又惴惴不安,活的不如鱼呢。”
干嘛突然这么伤感,高霑轻斥,“胡说八道。”
辛焰兀自沉思着,再抬头时,不对啊,“哎,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吧,你要去哪儿?”
“去个能把你卖了的地方。”说着,高霑扭头,故意阴惨惨地看他。
“那我可是替于野他们几个谢谢你了。”说完不再言语,直到车子拐进了一个小区,看到那个超市,辛焰醒悟过来,“这是你住那个小区吧,干嘛来的?”
“把你卖这儿。”
“切,你当我小孩儿啊。”
高霑心说,就你种种表现,怎么都是个欠揍的熊孩子。
一样是冬日,人家这里阳光普照,跟自己住那儿两个光景。不知是不是天气好的过,阳光照过来竟然有些晃眼。辛焰抬手挡了挡眼睛,高霑把副驾驶的遮阳板放下来帮他挡光。
辛焰看着外头,“到你家干嘛?”前脚问完,后脚便明白了他要干嘛。从早晨出门开始,虽然嘴上说不乐意,但已经在事实上承了人的好意,且不说这人跟自己非亲非故的,这会儿,辛焰想起来上回的事,还有于野八卦过的内容。不存在!我可是个直的不能再直的钢管直男,胸大腿长一直都是多年来的坚持,千万别让人再有误会,那样大大不好,上次的事也绝对不允许发生。长这么大,没打算祸害女人,也不能祸害男人啊。
“哎,这个咱俩可没说好啊,我只答应上医院了,我要回家,咳咳——。”说完,人又开始咳嗽。
“医生说了,家里照顾得好才让回家的。就你这样,你觉得你能照顾好自己么?”
“怎么不能了?”
明显输完液,这人精神头好了不少,回嘴十分有力,一副欠揍的样子,略微有点异常的就是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靠了靠,不再看他。
高霑好气又好笑,突然又耍什么,“我自己住的,已经来了,今天先待着吧。”
“我要回家。”
“你那是家么,狗窝都比你那儿强。”
“狗窝怎么了?我住好几年了,房租便宜,没有物业费,煤气收费也超低(虽然我不做饭)。”
高霑看他稍微有点精神就恢复了一脸混不吝劲头,又想着直接扛人了,沉着脸说,“想得美,自己回。”
回就回,又生什么气,辛焰也气鼓鼓地伸手解安全带。
高霑突然间想到什么,按住他解安全带的手,悠悠地问:“你不会是之前听说了我的事,介意吧?”
高霑看着辛焰一脸戏谑,“你是听说了我跟别人的事么?”
辛焰:“?”
“我喜欢男人的事。”
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他说的这么直接,辛焰倒无话可说了。
“看来是这个,怎么,怕我上去吃了你么?”高霑解开安全带,故意把身体偏到他眼前问。
MD!你吃一个试试,你也得有那牙口。辛焰内心里把这人来回骂了个十几遍,推开了他近在眼前的脸。你喜欢你的男人,我喜欢我的松岛老师,心里默念了两遍“松岛老师是女神,松岛老师是女神”。不信了呢,走就走,谁怕谁!
见他气鼓鼓地解安全带,说了声“带路。”高霑觉得好笑,什么性格,说来就来,真跟个小孩一样,还非得激将法才好使,幼稚。
上了楼,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辛焰就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要跟他上来,从理上说,前不久他还是受害者家属,还被自己当成了嫌疑人,从情上说,自己多年来习惯了跟人保持安全距离,因为生病就妥协了么,顿时为刚才的决定懊恼不已。
高霑回头见他愣在门口,把人拉进去让他换鞋,辛焰还没从懊恼中缓过来,愣怔地问:“你真是么?”
“什么?”高霑看他一脸迷惑,“哦,准确地说,我男女都可以。”
“……”什么鬼,男女都可以,真是不忌口啊,是我太狭隘还是你太坦荡,说的那么应当应分呢。
辛焰一边被内心的小煎熬折磨,一边扫了一圈家里环境,一水的黑白灰,传说中的低调骚气,跟主人一毛一样。明骚不叫骚,黑白才叫骚,确实!
辛焰平时很少去别人家做客,除了跟师兄杨桐算比较熟,其他的尽量都避免更亲近的关系,上回于野拉着他去看一个受伤的同事,看完赶紧溜了。这会儿一进门就被暖烘烘的热气包裹了,屋里特别暖和,夏天似的,透着舒适的暖意,不像自己那儿,连钻进去的阳光都渗着冷,那种寒冷要顺着骨头缝进到脑子里一般。
这会儿,身体被热气熏着,连细胞都张开了,拼命汲取着温暖,“你家好暖和。”
“小区供暖太好,不热么?”高霑见他走到落地窗边,伸手探了探阳光,感叹着:“连阳光都暖和。”
辛焰心说,有钱人住的地方,果然暖气都烧得好。
高霑一边洗手一边从炉子上端个小锅放桌上,“洗手吃饭,吃完你可以去晒太阳。”
高霑在医院那会儿就打定主意要带他回家,在医院时给来家里打扫的阿姨打了电话,请人帮忙熬粥,阿姨每周固定来打扫两次,跟他很熟,刚才他打电话,阿姨不仅帮忙熬了粥,还贴心地热好了豆沙包,拌了个他爱吃的小菜。
盖子一打开,粥的香味弥散开来,辛焰被吸引过来了,奇到:“什么时候熬的?你变出来的?”
“是,我变出来的。”高霑给他盛了一碗热粥递过去,又把豆沙包推过去。
辛焰伸手就要拿豆沙包,被他拿筷子戳了一下,“洗手,才从医院出来,脏不脏。”
给看不给吃,讨厌不讨厌,辛焰牙根痒痒地就着厨房水龙头洗了洗,洗完还特意举到他眼前晃了晃被拍开了,这才在他的默许下开始喝粥。
实在饿了,这两天胃口不好,前天叫了外卖吃了一口就吃不下。这会儿,辛焰被粥的香味唤醒了,火速消灭了一碗粥,两个豆沙包。
“哪家的外卖这么好喝?”
“拜托了来打扫的阿姨,好喝么,我也会熬,下回给你熬。”高霑看他闷头吃饭,话也不多说,指定是饿坏了,要不是因为生病,先按住暴揍一顿,就算自己一个人,把日子过成这样,着实该打!
俩人吃完,辛焰一边咳嗽一边殷勤地帮忙收拾,高霑指了指沙发,“不用你,那儿有毯子,自己晒太阳去。”
“好嘞。”吃饱喝足的人高高兴兴抱了那条灰色条纹的毯子躺落地窗边的躺椅上了。
有人管饭真是舒服啊,只是很奇怪,一直以来与别人相处都点到为止,有些尴尬,这么久了,跟他每次在一起都很自然,有话就说没话说也没负担。
等高霑收拾完过去一看,人已经眯着了,生病的缘故么,真是容易睡。
阳光灿灿盖在瘦长身体上,光线打在密长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簇柔和的阴影,睡得宁静乖巧,睡着也是好看的,眉毛眼睛都长在了自己喜欢的点上。总这么乖就好了。
人是年轻的,心里却装着许多事,眉间永远竖着那道线。睡着的人小声咳了几声,动了动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补觉。高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又把刚才蹭乱了的头发顺了顺毛,然后就那么定定看着他。
人生说短,老来只回忆得起几个瞬间,我老了,可能会想起来今天这个瞬间吧。人生说长,又有长长短短的无数时间,每个人都在这些长短不一的时间碎片里等待一个人,或迟或早,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成为你滞留人间的理由。
你,就是我滞留人间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