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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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何人的声音，清脆如莺中却含了几分鄙夷：“瞧她直勾勾的盯着官家，一副狐媚的样子，真是不要脸。”
“俞娘子，官家面前不得失言！”曹皇后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余光中瞥见赵祯如痴如醉的神色，只当他是瞧上了这个姑娘，心下虽酸涩，却仍笑得温婉得体，问道：“领舞的那个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张明月微微抬眸，只见座上之人着一袭金丝锦绣百蝶穿花长裙，外罩一件大红绸缎对襟长袍，袍上的金色祥云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高耸的云鬟上插了只赤金镶红宝石的九尾凤钗，两侧长长的金嵌玛瑙步摇垂了下来，却在她一言一语间纹丝不动。原来这就是赵六哥哥的妻子！明月心里暗道，世间传闻果然不可全信，皇后相貌虽不算顶好，但也是清秀端庄，通体的雍容华贵更是常人难敌，可这份华贵却与此刻坐在她身侧的赵六哥哥……不，是官家，与官家的那份清贵高华竟有莫名的相融。不知何故，她心里忽然有一阵的难过，这一瞬只想找个任何人都寻不见的地方，大哭一场才好。然皇后语气柔婉，她不得不答，只敷衍道：“我叫张明月。”
“明月？好名字，倒是应了今夜这个景儿。”曹燕绥微微一笑，朝赵祯道：“官家，今日这舞跳得甚是精彩，只怕先前准备的封赏抵不上这支舞曲给众人的惊艳，可要再多加些赏赐？”
高台之上，赵祯端坐于正中央，他虽然醉了，但头脑却十分的清醒，他想起那日在姑母府中，他问她是否愿意让他护她一世安宁，他是真的这样想，也这样做了，让姑母替她造个身份，欲以郡主之仪接其入宫，可未曾想到姑母竟以这样一种方式直接将她呈现于他面前，朝堂大臣在此，辽国派来的使臣也在此，他若强行封她为郡主，就算他能顶住如潮水般能将他全然淹没的劄子，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辽国使者将这样的消息传回国，让大辽的国民去谈论大宋的帝王是如何不顾众议，硬要将一个舞姬封为郡主，混乱赵家的皇室血统。这一刻，他不是赵祯，只是官家，是整个大宋的君王，岂能让外人去质疑，去嘲笑整个大宋国朝？
而今阴差阳错，世事无常，封郡主已是不可行，他虽备感无奈，却也不忍她就此离去，众目睽睽之下，他拂开心头的怜惜与遗憾，淡淡道：“张明月，聪明巧慧，便留在福宁殿做个御侍女官吧。”
此言一出，于在场的男人们而言，不过是官家身边多了个美貌的宫女，即便日后做了娘子，也不失为一件美谈。可对于后宫的娘子们，却仿佛一颗石子击入湖中，泛起片片的涟漪。很快便有人小声的抱怨：“官家是怎么回事，将这样一个妖艳的女子放在身边，莫不是真被她给迷惑了？”也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你瞧她那个样子，就不像个安分的，日后若得了宠，还不晓得会怎么兴风作浪。”
有人不喜，自也有人开心，下首的那位冯娘子便在心里默默念到，平日宫里的娘子们大都无甚宠幸，唯有景福殿的那位，仗着与官家自小的情分，能自由出入福宁殿，她们这些多年无宠，早都看不过去了。如今若能得一人去去她的气焰，也是极好的。
后宫诸女子，除了苗幼仪因身子重，回了景福殿歇息外，其余娘子心思各不相同，但敢拿在明面上来说的也就素日直来直去的俞娘子，忍不住发了牢骚： “皇后娘娘，您怎么也不劝着点官家，由得官家胡来！”
后宫娘子百态，曹燕绥看在心里，百般无奈，只温声到：“官家行事，岂容你我置咄？”如此一言，方才终止众人纷议。
这段小小的插曲于这盛宴而言，仿佛丝毫不值一提，片刻后，又是觥筹交错，曲水流觞，赵祯却只觉意尽阑珊，遂留了皇后继续招待朝臣使者，自己却借着酒意当先回了福宁殿。
福宁殿里，张明月独自一人站在烛火下默默出神，她未曾想过赵六哥哥竟是官家，也未想过竟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公主府，甚至来不及与贾教习离别，来不及嘱托她好好照顾娘亲与姐妹，直到烛光被一道阴影遮挡，她才恍然回神：“赵六哥……不，官家。”她微微垂首，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赵祯眉头轻簇，低声道：“明月，你在怪我？”张明月极快的抬眸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回到：“不，我没有。”
“明月你心思单纯，喜怒哀乐全都写在面上。”赵祯双目凝视她，轻声道：“你的面上、眼里分明写着对我的不满。”
张明月呆了呆，心道自己明明低着头，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莫非竟有读心术不成，她偷偷抬眸觑了一眼，见他正定定的瞧着自己，神色一如从前，心下倒不似方才一人独处时那般无措，她的双目中浮上来许多情绪，有疼痛、有委屈、有不解，却在最终只化作一句极简单的话：“你骗我。”
他有他的苦衷，却无法对她道个明白，他也不想对她道明白，这个苦衷捆住他一人已足矣，至于她……他的双眸浮现丝丝苦涩，声音却更加轻柔：“你怪我一开始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只是明月，我虽是官家，可我也是赵祯，是你的赵六哥哥。”他伸手掰了她的双肩，让她正面着自己，双手搭在她肩上，微笑道：“明月，你瞧，我还是我，可有变化吗？”
张明月抬头，他果然还是那个他，如同那夜梦境里，自灯火阑珊处而来时，笑得那般清浅疏朗，她一颗心忽地突突跳起来，忍不住想离他远一些才好，甫才一动，却被他察觉，手下力道不由得加重，岂肯容她离开半步？浓重的酒味扑息而来，明月忍不住蹙了蹙眉，撇开头道：“赵六哥哥，你究竟喝了多少酒？熏死啦。”
她肯再唤他哥哥，赵祯只觉在胸口闷了一晚上的郁气霎时间烟消云散，不由笑得爽朗大声：“明月妹妹肯原谅我，便是喝再多的酒我也是愿意的。”
这跟喝酒又有什么关系？张明月忍不住嗔他一眼，暗道赵六哥哥怕是喝醉了罢。然瞧他眉目含笑，清朗明快的模样，怎忍心拂他之意，一颗心顿时也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只微微嘟了嘴巴，嗔道：“只这一次，若你往后还骗我，我就再不理你啦。”
烛光下，她含娇带媚的面容如同明珠生晕，美玉盈光，让他禁不住酒气上涌，情不自禁的想要靠得更近 ，手下力气不由自主的加重，欲强迫她往自己跟前凑近。
“赵六哥哥，你、你这样、盯着我，做、做什么？”张明月见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如同在看一道可口的点心，心下不由得一阵慌乱，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利落。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疑惑的看着自己，赵祯乍然惊醒，双手一松便放开了她，他侧过身不去看她，只轻轻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尔后唇角一勾，轻笑道：“你的妆花了。”
“啊？”张明月惊叫一声，摸了摸脸颊，小嘴一翘，抱怨道：“哎呀，我都跟教习理论了好久，让她不要给我施粉，可惜她就是不听，这下糟了，肯定很难看吧？”
赵祯莞尔一笑，摇摇头：“不，很美。”清水素颜如同芙蕖出水，天然无雕饰，略施薄粉后则更添妩媚风姿，直教人惊心动魄。
如同绚烂的烟花在心里乍然盛放，张明月忍不住的心花怒放，她虽不甚在意姿容，可毕竟是女孩子，被人夸美，自然是极其高兴的。只不过方才提到贾教习，又不禁心生遗憾，那翘起的唇角便往下垂了几分。
赵祯见她神色顿时低落下来，轻声道：“明月，怎么了？”
张明月目露茫然之色，失落道：“方才被那小内侍带到这里，我还来不及同教习道别呢！”
原来如此，赵祯放下心来，微微笑道：“这有何难？你想她了，我让她进宫来陪你便是。”
张明月才想说你当这皇宫是你说进便能进的么，却又不由地失笑，她倒忘了，赵六哥哥是官家，这皇宫里可不是由他作主么！如此一想，方才那份黯然便淡了去，雀跃地拉着赵祯的胳膊，娇声笑道：“赵六哥哥，你真好。”她想了想，仿佛带了小小的心思，笑得如同小狐狸般的狡颉：“赵六哥哥，你既然是官家，这天下的事什么都是你作主，那你可不可以让我娘不要改嫁呀，她一定会听你话的。”
原来她还在为这件事儿牵肠挂肚，他虽是官家，可他人姻缘，却也不好置啄，只无奈道：“明月，你难道不想看着你娘亲幸福吗？”
张明月笑颜一滞，她如何不想，可在心里却始终过不了爹爹那一关，她闷闷不乐道：“我是不是个坏孩子？”
赵祯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明月不是坏孩子，你爹娘将你教得极好，纵然此刻不明白，可你这般孝顺，日后一定能理解你娘亲的选择。”是吗？她不明白什么是男女之情，只懵懵懂懂的认为一旦认定一人，不管他是好、是坏，也不管是生、是死，都要对爱坚定，全然接受，一生一世也不会动摇。她带了一丝愤概，嘟着嘴巴道：“哼，我不知道。”
赵祯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像一只小小的河豚，不由忍俊不禁，伸指戳了戳她脸颊，笑道：“罢了，你辛苦了一整日，我还是早些让她们带你去歇息吧？”
张明月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果然见大殿门口守着两个宫女，也不知她们何时站在那里的，她竟毫无知觉，想到方才自己的小情绪都被人瞧了去，不由得脸颊涨的通红，而在这关头，她却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他方才在大殿上的话，又疑惑道：“赵六哥哥，御侍女官是什么？”她顿了顿，又道：“那我要做些什么？”
赵祯温润一笑，解释道：“有司仪御侍、司寝御侍、司饰御侍、司膳御侍等等，不知明月你想做什么呢？”他说了一长串，明月听得目瞪口呆，傻傻道：“这些都是什么？”
赵祯淡淡的瞥她一眼，笑得甚是云淡风轻，“前几个么，便是在房里伺候的……”他话未说完，张明月本已渐渐恢复常色的双颊更是爆红，不及他说完便粗粗的打断他：“司膳、司膳，我想好啦，就这个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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