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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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道元年冬，下了一场近十年来都未曾见过的大雪。鹅毛大雪急转而落，似从天直下的天幕雪帘，一夜之间，东京开封府全被皑皑白雪覆盖。因天气极冷，整条御接上行人寥寥无几，唯有一辆破败的马车不疾不徐的缓缓行驶，自朱雀门穿行而入，直向东街驶去。
未几，马车停在一座巍峨庄严的宅邸跟前，那左侧守门的侍卫乍见此景，瞥眼瞧了瞧这车夫，只见他一身半旧长袄，浆洗的颜色都褪尽，又见这马车简陋，全然不似府上寻日里往来的宾客，只道是哪里的愚钝小人寻错了地方，不由端起手中长矛指向车夫，叱道：“下方何人？竟敢在公主府前胡闹！”
车夫唯唯诺诺的赔了不是，又颤颤巍巍的掀开车帘，小声道：“曹娘子，到了。”话音方落，便见一年轻妇人并三个女娃儿前前后后的从车上下来。
这妇人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她生的极美，即便一身灰布粗衣，也丝毫不掩其如明玉般绝世姿容。那两个侍卫呆了一瞬，回过神来，语气稍有缓和：“小娘子，这里乃是魏国大长公主的府邸，无公主宣驾，任何人不得入内，我念你无知初犯，尔等速速离去，我且不予追究。”
曹淑清纵然时常与丈夫官场上的同僚夫人往来，但始终不过是地方小官，何曾见过如何高门大户，心里不由有些发怵，眸中划过一丝挣扎与犹豫，然临行前婆婆钱氏的话又在脑中想起：“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老婆子我从未想过竟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封儿走了，本该由我照拂你们，只不过如今我也是身不由已，便是受些气也无妨。可是你还年轻，孩子们又这样小，总不能跟着过这半饥半饱的苦日子。尧佐和他媳妇儿既不肯收留你母女几人，老婆子便修书一封，你带去东街魏国长公主府邸，去找一位姓柴的婆子，她看了信，自会给你做打算。”
曹娘子定了定神，开口道：“二位官兵，妾身是故石州推官张尧封的遗孀，姓曹名淑清，我想见一下在府上做事的柴婆婆，能否帮忙传个话？”
公主府向来往来的皆为朝中一等一的贵人，这石州推官不过地方小官，在这侍卫眼中哪里上得了门面，且那姓柴的婆子可是公主跟前最得力的嬷嬷，岂是外人随意相见的？不过这妇人举止还算端庄，遂仍耐着性子道：“小娘子，我瞧你也是个明白人，公主府跟寻常府邸规矩甚不相同，这柴嬷嬷不是你相见就能见到的。”
“公主府是什么规矩？再大能大得过天，我们是柴嬷嬷的家人，亲人相见，天经地义！规矩能阻隔血脉相亲吗？”
说话的却是挽着曹娘子的小女娃，她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一张鹅蛋脸白胜上好的羊脂玉，面颊粉红，望之如盛夏之时开到极致的蕴粉芙蕖，双眉如远黛含烟，一双眼眸因盛了些许怒气，波光流转间光华尽显。
那侍卫暗自惊叹，好漂亮的女娃娃，年纪虽小，却已隐隐透出绝世风华。她方才的话也不无道理，只不过被这样一个小娃儿怼了一通，面上怎么都过不去，只寒了一张脸道：“大胆！竟敢对公主无礼！尔等若再不离去，休怪我不客气！”
小女娃嘴巴一撅，不满道：“咦，你这人还真是奇怪，方才可是你先说的规矩，我话里话外也只是说了规矩，多的一句都没说，你休想给我安上无须有的罪名。不信，你后后面那位公子可以给我作证。”
方才那侍卫转身去瞧，果然身后站了二人，其中一位乃是身着杏白斗篷的小少年，瞧其模样，似乎已在此处站了片刻，见他要下跪，眉目中透出几丝不耐烦，摇摇手道：“罢了罢了，别赌在这里惹人心烦。”说罢，他抬脚便朝外走去。
“你可以帮我找一下府上的柴嬷嬷吗？”见他要走，那小女娃情急之下松开挽着曹娘子的胳膊，竟双手抓上他斗篷，许是紧张，手指不由自主的在斗篷上攥了又攥。
小少年低头去看，只见这小丫头一双乌澄澄的眼眸透着十分急切，不由心头一软，正要说话，却又瞧见自己整洁干净的斗篷上被她攥出许多道乌漆嘛黑的手指印，那一丝心软顿时化作丝丝怒火，蹙眉道：“放开！”
那女娃娃见他衣饰，以及方才侍卫见到此人时的态度，已猜到这少年应是府上说得上话的人，现在见他如此态度，更不愿放开，只瞪着他道：“方才我瞧见你在后面偷偷笑了，说明你也是赞同我的话的，那现在请你帮忙，你也不应该拒绝。”
方才他的确笑了那么一瞬，却被这小丫头看破，小少年心中闪过一丝囧意，面上却不肯显现，仍叱道：“野丫头，再不松开可别怪我无礼了。”
“怎么，你要打我么？”被叫作野丫头，这女娃儿显然气得不轻，倔脾气一上来，更是拉着他不松开：“记好了，我有名有姓，叫做张明月，你打我我就还手，我才不怕你。”
“够了！明月，快放开这位公子！”曹娘子眼见女娃儿无礼，一边斥责她，一边给那位小少年赔礼：“小公子，我替明月给你道歉，她素日被我宠坏了，此番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您，念在她年纪尚小，能请您放过她这一次吗？”
“娘，你求他做甚？”见娘亲委曲求人，张明月心中甚是心疼，然见到平日向来温柔的娘亲此刻瞧向她的眼神竟无一丝情绪，彷佛已恼怒到了极点，又大感委屈，不甘不愿的松开了手中斗篷。
那小少年得以解脱，弹了弹斗篷上的灰尘，什么话都未讲，只淡哼一声，昂首便要离开，才走了几步，只听一声女声自宅内传来：“小公子，您这是要去哪里？公主方才正在找您呢。
这小少年原是魏国长公主的幼子李端睿，因是高龄产子，身子略弱，自幼被公主百般宠爱的娇养着，只恨不得时时在眼前才好。然骄纵惯了的小公子如何肯老老实实的宅在府里，只趁公主不在意的功夫，时不时的溜出去玩耍。前日才溜出府中，结果却与宰相丁谓的孙子在大街上为一青楼女子打了一架，甚至闹到官家跟前，公主舍不得重罚，只说关他一个月禁闭，谁想不过三天，竟又趁公主礼佛之时溜了出来。
听到声音，李端睿回过身，心口不一的笑道：“原来是钱嬷嬷呀，你不在母亲跟前伺候着，跑这外院来做什么？”
钱嬷嬷一双老眼精光闪闪，笑道：“公主让我来瞧瞧小公子前日的伤好些没有，可别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不然公主又怕是要焦急的心疾发作了。”
她话中有话，李端睿心知肚明，只是这钱嬷嬷是自幼便跟在母亲身边，又一同从宫中出来的老人，母亲对她甚为倚重，此刻她搬出母亲来，眼下再想出门怕是不成的，想到回去后母亲又是一番说了不晓得多少次的道理，不由甚感头涨，心中也大为懊恼，若不是这野丫头误事，又岂会被钱嬷嬷拦住。他怒气冲冲的瞪了张明月一眼，方才转身回了府邸。
钱嬷嬷直待他走入内院与外院交接的小门，才放下心来，她扫了眼下方几人，皱眉道：“方才便听见这里闹哄哄的，是出了什么事？”
那侍卫忙陪笑将方才之事说了明白，钱嬷嬷点了点头，仔细看了曹娘子几眼，才道：“你们是柴嬷嬷的亲人？”
将才明月胡诌之话明显已被他人听了进去，曹淑清只得硬着头皮低声道：“是。还请嬷嬷帮忙传个话。” 她神情不似作伪，这钱嬷嬷又与柴嬷嬷相处的不错，既然她的亲人寻上门来，也不好随意打发，便道：“你们既是来寻亲，我也不能阻拦，只不过这大门不是普通人等能够随意出入的，你们往西走个百步，便能瞧见一个角门，我让人从那里带你们进去。”
“哪里的门不是门，不过进出个府邸，还得分个三六九等么？”，张明月暗里嘀咕几声，直到察觉到曹娘子的视线正盯着她，才笑脸一扬，娇声道：“娘，咱们走吧。”
曹娘子见她跟了上来，也不说话，直接转了身便朝前方走去，张明月莫名其妙，自言自语道：“娘亲是怎么了？”
一只软绵绵的小手牵上张明月，那小手的主人怯怯道：“姐姐，娘亲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张明月更是疑惑，侧头去问另一侧的姐姐，只不过还未得到答案，她们已行至角门，钱嬷嬷安排的人也等待在此，她只好放下心头疑虑，跟着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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