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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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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将军,北面若林、秋瑟、锦良、郭明四城我部与新派去的驻防军交接已经完成。我部众军士将在明日启程回朝。”虽不豪华但相当考究的大堂内一名却仍是戎装打扮的女子向主位上的红衣女子汇报。
“羽将军,新驻防军的将领名单以及我部回朝人员名单可曾整理好?”堂上主位端坐着的是一位美丽的红衣女子,远远看去好似一团火焰。
“是。”戎装女子恭敬地回答。“司马。”
“是,将军。”从戎装女子背后走出一个同样是戎装打扮的男子,怕正是那羽将军的小姓(副将和跟班)吧。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堂上之人,随即又退至羽将军的身后。
“司马,你先下去吧。我还有点事想单独和羽将军谈谈。”接过册子也不看就放置一边的月将军,对司马说。
司马看了羽将军一眼,见后者微微点了点头,便在行礼告辞后退出大堂,还不忘随手把门带上。
“小紫,你这副将很忠心唉。怕我把你吃了不成?真是的!”门刚关上屋里只有这两个女人,红衣女子就一转刚才严肃稳重的口吻,竟开起玩笑来。
“你羡慕啊?!月将军!你要羡慕你拿去。这司马是在像嬷嬷一般,自从回京后便一直在我身边嘀嘀咕咕,说什么不比战时要讲规矩。那,偏偏还叫我穿这一身来见你。真难受死了。”戎装女子更是夸张,一边答话一边就开始脱起身上的软甲。
幸亏这屋子的隔音效果不错,不然守在门口的司马就会听见他的上司和他上司的上司在门另一端打闹。
不用怀疑,这两个“没有规矩”的女人,便是独孤紫和琅琊。
德武三十二年,帝苏驾崩。其长子仲修即位,年十九,人称帝修,改年号为“贞威”。是年沧月公及明方侯在北方起兵,打得北方守将措手不及,一下子丢失秋霖、若林、秋瑟、锦良、郭明等八城。帝修将朝中之事交给弟弟旭王和王相打理,批上战甲,集结并扩充部队,称“御统军”,御驾亲征。
独孤紫、琅琊、燕霄、古眠枫、宇文浩同年亦加入御统军,结识了来自陪都清丽的少年洛无彦。这六人在战事中凭果敢的作风、从容的应对、聪明的头脑、精湛的武艺以及敏感的眼光,为帝修所赏识,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并与帝修结下友谊。
这帝修虽尊为帝君,但亲征前期亦是一马当先,冲锋号吹响时,他也总跑在最前面。帝修善使刀,手中持宝刀“冀龙”于马上傲立在千军万马中的形象,在众将士的眼里,仿佛战神一般。
琅琊善野战,每每突出敌方侧翼,出其不意,屡立战功,其本部被敌我双方因主将琅琊之名誉为“狼牙”,意指琅琊所率本部如狼牙一般精、锐、锋。独孤紫善骑善射,率百人小队,深入敌人后方,擒贼先擒王。琅琊和独孤紫的配合,可算天衣无缝,互相掩护,“狼牙”军内更并称两人为巾帼双将。
燕霄善阵战,攻城最宜。本人及少出战,只在军中所设木楼之上,摇旗变阵、下令攻防,可算是最稳妥的部队。
宇文浩性格懒散,因而作战时喜好速战速决,这也是为什么不喜欢麻烦事儿的他愿意次次亲自带兵上阵。最善伏击。
古眠枫不爱舞刀弄枪,身边只有一柄墨黑色的龟骨扇可作武器。但此人头脑极好,常常奇思妙想,所献计谋往往令人料想不到,细思之后却又实在可行。在军中是唯一一个不带兵的将军。
洛无彦所率本部军纪极严,战场上将士们与洛无彦一起冲杀,如有临阵脱逃者,全伍击杀之。各军唯独洛无彦的营帐里,满是严厉与肃杀的气息。洛无彦也以身作则,他要求士兵做到的,自己也一一做到,所以军击虽算苛刻,兵士们也都服洛无彦这个主将,三年在外作战期间,洛无彦的部下中没有一人触犯大军军规,是一支铁血部队。
终于,贞威二年末,御统军攻至苍月公和明方侯坐镇的最后城池——秋霖郡下。
帝修于营中同众将商讨对策,古眠枫献计——四军合围战术:将御统军分为四军,由四军从四个方向将叛军滞兵赶入城中,一旦大部入城,便在城外扎营坚守,攻城也不需着急,只不放人出去。城中人数一下就会多了许多,原先的储粮很快便会耗光,然后再施以雷霆一击,城中绝粮已久,士气也涣散,届时我们就可以极少损失攻下秋霖。
帝修大悦,令古眠枫将大部分为四军,各军佩前锋营、龙鳞营、虎豹营、箭营、骑兵营等。洛无彦、独孤紫领左军于东门,古眠枫和宇文浩领右军于西门,燕霄领后军于南门,琅琊领中军于北门。帝修则坐镇中军。四军同时围攻秋霖,三月之后,秋霖城破。沧月公在破城之日阵亡,明方侯率残部两千余人拼死血战于南门口,中箭后仍杀出重围,此刻身边只剩千人。
洛无彦带本部三百人请命出城追击,获准。除洛无彦外三百人如数归来,并带回明方侯首级、叛军俘虏三百二十九人。两天后帝修宣布洛无彦阵亡,追封为御殿日将军、拜追日公衔。
回朝后论功行赏,琅琊官拜御殿月将军、封逐月公衔,独孤紫官拜御殿羽将军、封竞羽伯衔,燕霄官拜御殿吏部掌印、封衔;古眠枫和宇文浩执意不愿入朝为官,但终因君命不可抗,拜明宇伯、苍陵伯衔,挂了个没有实权的虚职。另赐“秋霖苑”一座于琅琊、独孤紫、燕霄、古眠枫、宇文浩等人,前院供办公、后院供居住。帝修又有感于王佑最为丞相在御征期间佐政有功,故册封其为瑞鳞公,另赐金银各万两。
夜凉如水。月似钩。
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原本应该做些什么?独孤紫歪着头一个人思忖,该是在琅琊的房里找东西玩儿,和同样没事做的宇文浩、古眠枫插科打诨,开着还在自己房里整理账簿、文书的燕霄的玩笑吧!唉……又一声叹息,是今晚的第几次了独孤紫也懒得去数。这些个没天良的男男女女,琅琊被宣进宫中陪帝修论政,古眠枫和宇文浩说是去附近的山沟里走走,换换被战争与杀戮充斥的脑子,燕霄一定又是在屋里对着一桌子的文件下功夫吧。唉……就这样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萧索的深宅大院里,任孤独腐蚀自己的心灵、□□,呃等等,怎么越说越像深闺怨女啦,人家可是年方二十一岁的清纯女子唉。满脸的郁卒,摆明了昭告天下:我很郁闷!
幽幽的箫声传来,勾起了独孤紫的心绪,是一种让人很容易感动的情绪。还在战场上时,自己也曾经好几次听到过类似的箫声,只是当时军务繁忙,加之军中人员众多,因此没有刻意追查是何人在吹箫。只是不知是否错觉,眼前的箫声虽然如同蜀中山水一般悠远怆然,但相较于之前所闻,总觉得少了点空明的广阔感。
循着箫声,独孤紫穿过自己和琅琊住的西厢,走过后厅,在东厢的走廊里,她看到了独立在栏柱旁吹箫的燕霄。也许是察觉到背后有人吧,燕霄放下箫转过头来,直盯地独孤紫浑身不自在。
“你喜欢吹箫?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独孤紫开了个话题,打破了黑夜里的尴尬。
“你们都觉得我读书时是个书呆子只知道念书,现在做官也只知道在那些公文上下功夫,对么?”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反问。
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眼光流离在他的脸庞外,支吾道:“没……没有……”
“呵呵,我没有怪你啊。”他像小时候一样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只是我想告诉你,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让我和我爱的人在将来可以做所有想要做的事,明白么?”燕霄在说“我爱的人”这几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
独孤紫感觉到事情似乎会向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不自觉地想要逃离。
燕霄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眼里尽是迷恋。“我爱你,紫儿。从我第一次在书院里见到你,就被你的神采迷住了。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紧张你会不会有什么事;你冲我笑的时候,我的心情就好像飞上云霄一般快乐。我爱你紫儿,我想要我之后的一生都能够和你一起度过。嫁给我,好么?让我有机会可以照顾你,和你一起分享仅仅属于我们的喜怒哀乐。答应我,嫁给我。”
独孤紫的手被燕霄紧紧攒着,脸颊染上一层绯红。死党们从小就一直拿燕霄单恋自己的事情开两个人的玩笑,打打闹闹这么多年她倒也一直没有注意。这时候被燕霄提起,实在是吓了她一跳。
独孤紫抽出手勉强道了句:“燕哥哥天不早了你先歇着吧。我不打扰你了。晚安!”便转身小步跑走。
“紫儿,我会等你的回答的!我真心爱你,紫儿!”向着逐渐跑远的背影,燕霄大声喊道。
黑暗里,刚进府的某人,听到了这句话,沉默不语地转身离开。
秋霖苑,东厢浣花阁。
“喂小眠枫!怎么只有你?那两个呢?”琅琊坐在小圆桌旁,手中端上一杯茶嗑着瓜子。
小……小眠枫?“噢阿浩啊,昨晚我和他赛马回京都,他的骑术向来比我好自然应当比我先到。只是我到家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进屋。现在恐怕还在洗漱吧。燕霄呢估计还在练剑吧。两位小姐,这一大早跑到我们这里来,有什么事么?”我们昨晚才回来好像没有招惹到谁吧。古眠枫如实想。当然,这些他可是不敢说出口的。
一只纤纤玉手搭上他的肩。是独孤紫。“难道你不欢迎我们么?唉……世态炎凉啊,出去玩了一趟,连老朋友都不想见了。”
女人是不能轻易招惹的,这个道理古眠枫理解得相当透彻,“哪里哪里,我在外面散心时心理可都惦记着你们两位呢。那,这是狄蒯城里的石刻,我看着不错就买下了,送给你的。”他从桌下搬出一个七寸高的石头,刻着的是幅炼狱图。
看了眼被放在桌上的石头,琅琊眼里闪过一丝喜悦。“谢了。”
眼见搞定了一个,古眠枫又转身从怀里取出了一枚玉坠,“小紫我知道你喜欢玉,我看这坠子色泽上和你腰间的玉玦很配就做主买下了。喜欢么?”
“啊谢谢眠枫哥!怎么样好看么?”独孤紫兴奋地接过玉坠给自己戴上。
“当然!我们小紫本来就漂亮,戴上这坠子自然蓬荜生辉。是吧,琅琊?”
“哈你就吹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古眠枫见琅琊这反应,只得在心里苦笑。
“眠枫,谢啦!不过说真的,你刚才这话要是给宇文浩听见,他肯定会说:‘本来这玉坠是很漂亮的,被你这么一带就给糟蹋了!’你们信不信?我敢打赌!”
“我好像听到有人提到我名字了啊!独孤紫,是你对不对?趁我不在就说坏话,小人哪。”宇文浩从门口走进来,旁边走着是刚练完剑回来还一头汗的燕霄。
看到燕霄近来,独孤紫别开头感到一丝别扭。琅琊兴味地扬了扬眉,有点什么啊。
“阿浩,小紫,我就纳闷了啊!你们俩小时候做啥事都喜欢一起,虽然经常吵嘴但要说暧昧你们俩根本就是天生一对嘛!怎么到现在你们两个居然还直接称呼对方名字啊?!”搭上宇文浩的肩,古眠枫皱起眉问大家,也像是问自己。
“是噢…”
德武二十九年。
京都,青阳书院。
书房里,先生不在,可算是猴子称霸王了。
琅琊手持刻笔在一块小石雕作。古眠枫在整理收集回来的墨羽准备做一把羽扇。燕霄在摆弄冷师傅前几天给自己的兵书。宇文浩在座位上做自己的飞镖。独孤紫在补欠了三天的功课。
放下笔,独孤紫长长地叹了口气,想要找点什么有意思的事。
听到叹气声,众人只是抬起头看了眼,见没什么问题便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眼珠转了转,独孤紫灵机一动,向邻桌的宇文浩凑过去。“浩浩,我喜欢你。”眨着大眼睛,她故意摆出水灵灵的感觉,暧昧地向宇文浩“表白”。
古眠枫的手抖了一下,墨羽散了一桌。燕霄愣住了。琅琊也放下手中的刻笔,怕不小心伤了自己。只有当事人宇文浩还算冷静,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他们都错了,宇文浩的反应不指特别,更可算是夸张、吓人。
握住独孤紫的手,宇文浩同样“深情款款”地看过她的脸,唇轻轻凑到她的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每个人都能听到。“我也喜欢你,紫紫。”
众人石化中。
还好还好只是喜欢而已。同窗之情嘛,喜欢而已啦。纯粹自我安慰而已。
谁料到,劲爆的还在后面……
只见独孤紫越靠越近,几乎倒在宇文浩的怀中,原本还很清楚的声音已经变成呢喃,“浩浩,我不是简单地喜欢你而已,我……我爱你。”
“咔嚓”,三只下巴掉了。
宇文浩激动地抱住独孤紫在双臂间,“原来你的心意和我一样,紫紫,我可是一直深爱着你。”
两人眼睛相对,眼神相触,身边的温度升高,四片嘴唇慢慢贴近,一丝一丝暧昧的味道,以这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
“停!停!停!”最先恢复理智的是古眠枫,他冲到两人面前拉开两人,大喊道:“喂喂!你们两个在玩什么啊?”
“哈哈哈哈!”独孤紫松开和宇文浩握在一起的手,捂住肚子笑趴在桌上,近乎喘不过气来。
“阿浩,你来说吧怎么回事?”古眠枫见从独孤紫那里问不到什么,就回头问同样在大笑的宇文浩。
看着面前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三人,宇文浩忍住笑,回答道:“眠枫,独孤紫这丫头闲得无聊了呗!”
“阿浩你怎么没被她吓到,还陪着她玩?”古眠枫很好奇。
这回不要说古眠枫和燕霄了,就连平常遇事最为冷静的琅琊也被摆了一道。
“当然是宇文浩反应快,而且和我有默契呗!”没笑够的独孤紫捂着嘴回答。
“跟你有默契?!不要吓我了好不好?明明是我天纵英才!”宇文浩不屑地摇摇头。
“要我说啊,是你们俩的脑袋里在某种程度上都有一样的唯恐天下不乱!”燕霄没好气地摞起散了一桌的兵法,隐隐地透出一股酸味。
“我说阿浩啊,真的只是开玩笑?!阿霄说得没错,你们俩真太配了!!”这种事可不是一般人会用来开玩笑的吧。
“眠枫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我对麻烦事向来不感兴趣的,你知道的啊。”
“是噢,更何况女人是最麻烦的动物。”撇撇嘴,独孤紫道。虽然自己也是女人,但事实总归是事实。
“唉…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认为最大的幸福是爱人一起老死呢?对我而言,还不如不要长大就死掉,因为在24岁以前,我确定我想要经历的一切都经历了。”
“我从来不会关心任何人,因为一旦在乎了某人,那么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是一种累赘。所以,包括你们,我谁也不关心。”宇文浩若无其事地总结了一句,丢下声“我去吃饭了”便出门,离开。留下一屋子的寂静。
“回魂啦回魂啦!”最先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的琅琊,在众人面前边挥着爪子,不,是手,边大声叫喊,“眠枫还有你,我看你都开始流口水了。”
来不及收起沉湎在少时生活中的笑意,古眠枫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宇文浩,“当时你可是斩钉截铁说不会和女人沾上任何亲密关系的哦,怎么样,现在是成年人了想法有没有改变?”就是的嘛,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会对女人避之不及呢!
话音刚落,想象好像还有什么没说完,古眠枫又压低嗓音在宇文浩耳边说:“还有,我们小紫也是越大越漂亮了呢!真的没兴趣?!”
“什么?独孤紫?!我说过我对麻烦的生物没有兴趣的嘛,特别是这一只麻烦之最!”似乎宇文浩觉得语言还不能够来形容自己的心情,眼睛还嫌恶地瞥了独孤紫一眼,勾起漂亮的手指指着她,说:“不要说我了,这辈子谁看上她谁就倒大霉了!眠枫你看好了吧,你要等她嫁人,呵呵,恐怕就难了噢!”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凝下来,一时间没有人出声。
打破沉默的是独孤紫。
“宇文浩你听着!是你这个心里有问题的家伙没有眼光!什么叫本大小姐没人要?!哈!昨天晚上还有人向我求婚哪!燕哥哥,你也听好了:我,独孤紫,同意嫁给你燕霄为妻!你们大家听到没有?!特别是你,这个没人要的宇文浩!!”独孤紫用力戳着宇文浩的胸口,很大声地宣告,面颊因为气愤而通红,另一只垂下的小手紧握成拳,甚至可以看到勒出的青筋。
独孤紫“哼”了一声,留下一屋子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人,大步离去。
少顷,琅琊抱着大石慢慢走向门口,路过宇文浩时略略停留,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这一次,你有点过分了。”并在经过门口时看了眼不知该做何表情的燕霄,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