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凶劫》夕夜

2、楔子

　　德武二十六年。
　　京都，青阳书院。
　　后院里的几个身影颇值得人玩味。
　　一抹淡绿跃入凉亭：“宇文浩！燕霄！古眠枫！出来陪我们练剑！”
　　“紫儿，师傅布置的功课我还没有作完。”燕霄忙着应付手中的毛笔和帖子，抬起头应付了两句就又埋首在成堆的功课里。
　　“我们之中就你最爱做功课了！不理你了。宇文浩，你呢？”刚跳到凉亭里叫唤的女孩子，身着淡绿色的女裙，腰间挂着一只紫色的饰香囊和一枚古玉玦，本来算是相当可爱的造型，偏偏被手中握着的剑给破坏掉。
　　坐在凉亭里石桌另一端的蓝衣少年搭话：“喂！独孤紫！大热天的你一直跳来跳去难道不会热么？我才不到太阳下面像某只笨蛋一样晒呢？”
　　明显地，被唤作独孤紫的女孩儿被激怒了：“你说什么宇文浩？！你们大男生不会觉得丢人么？我和琅琊两个姑娘家都不怕热，你们还好意思多在一边凉快？”她白净的小脸因为怒气的关系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小紫，算了。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走，我们去试试冷师傅刚教给我们的剑法。”黑衣黑裙打扮的琅琊也走进凉亭，拉着独孤紫的手准备离开。
　　“小紫，琅琊，我陪你们练剑吧，我可刚练熟了那套‘流云’剑法。你就不要跟阿浩吵了。”坐在宇文身边的古眠枫看着独孤紫丝毫没有停止的念头，只得起身做起了和事老。
　　被琅琊和古眠枫一边一个的夹着，独孤紫的小嘴仍是不停：“宇文浩！羞羞羞！大懒鬼!”对于凉亭中的两人，唯一庆幸的是这喊声正慢慢远去。
　　很好奇地，燕霄放下手中的笔，向他正稳稳地坐着喝茶的的表弟寻求答案。“阿浩，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故意惹恼紫儿呢？”
　　端着茶杯，宇文浩目送着独孤紫的离去，很“好心”地为燕霄解惑。“我可没有故意招她啊，可是她自己没事来找我麻烦。吵架实在是很麻烦的啊。”不过和这小妮子斗嘴倒也让日子变得不太无聊了呢。宇文浩暗想。

　　德武二十九年。
　　京都，青阳书院。
　　“琅琊！琅琊！你快来看这是冷师傅送给我的长软剑，名字叫“惊鸿”，怎么样？很帅气吧！”人未到声先到。
　　“小紫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像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家呢？！”虚长独孤紫一岁的琅琊显然比后者老道许多。
　　“哎呀琅琊你这样说都跟燕霄那个小老头子一样了。”独孤紫很不服气，“那你在这里看兵书配花毒就像一个十六岁女孩做的事么？”
　　“你这……”放下手上的《鬼谷子》，琅琊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阵狂纵的笑声打断。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独孤大小姐啊。”
　　来人是独孤紫和琅琊在青阳书院的同学，因为父母都是朝中重臣而不免娇纵纨绔，更是不把平民出身毫无背景的琅琊和童年即丧双亲的独孤紫放在眼里。但琅琊和独孤紫两人虽为女儿身，但无论文章、武功都将他们压在下面，自然不甘心了。这不，咽不下这口气，来找碴了。
　　“唉呦呦，看我这记性都忘了，我们独孤小姐是没爹没妈的孤儿嘛，没有教养也就不奇怪了啊，对吧？啊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独孤大小姐的爹那个什么帝国将军的不是在暗巷被人堵截么，都不知道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她娘之后不也自杀死了么？一定是觉得没脸活在世界上了吧！”
　　这几个也算满腹诗书的书院学生，此刻竟像街头无赖一般，把这两个姑娘家团团围住，嘴里还不干不净的污言秽语。
　　可偏偏在这时，素来伶牙俐齿的独孤紫，像被雷打到一样，手中拿着“惊鸿”，却定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神也变得空洞。
　　琅琊倒是格外的冷静，她发现了独孤紫的不对，便一手护着她，一手摸过石桌上的花花草草，“几位少爷真是有闲情逸致啊。小女子不奉陪可是说不过去了。瞧，这些花多漂亮啊。一起赏花吧！只是，往往漂亮的东西最有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琅琊这是在威胁，“百步花、追魂草、三星夜兰、夹竹桃，听名字都觉得舒服呢。”
　　富家子中有人喊道：“都是用来制毒的！！”众人一听这话，都骇得直往后退。
　　琅琊正在心中庆幸，毕竟自己手中无刀无剑，虽然单打独斗自己绝对不会吃亏，但她可不认为对方会是什么善角色会讲什么道义，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独孤紫。
　　“不用担心，那些毒草要吃到肚子里才会有效用，皮肤沾到不会有问题的！”
　　刚想舒一口气的琅琊听到这话，浑身又紧绷起来。“我说是谁呢，王大公子果然见多识广！”
　　说话的正是当朝宰相王佑的独子，王奎安。
　　听到这话，原本哆哆嗦嗦往后退的公子爷们，又很理直气壮地围了上来，还冲被围在中间的两人很大声的喊话：“嘿嘿嘿嘿，姑娘家么，一天到晚舞刀弄枪、讨论国家政事、与这些毒物为伍本就不应该。女人生来就是服侍男人的，不如来把我们侍候的开开心心的！啊？！啊哈哈哈哈哈！”
　　琅琊看看身边不知还在哪里神游的独孤紫，暗自思忖要怎么应付这么多手上带家伙的。
　　这独孤紫，你做白日梦还是什么的也要跳个时间嘛，偏偏这个时候扯我后腿。等会儿看我怎么让你好看！
　　“琅琊！你欠我们个人情噢，记着！”真是好命，难得有机会踩踩那女人的威风，省得身为七尺男儿的自己总被她压着打。
　　“闭嘴！死燕霄！还不快过来帮忙？！你心上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像被人抽走了魂魄似的。”一听独孤紫有事，燕霄也不顾开玩笑了，飞身跃入圈中。和燕霄同来的古眠枫和宇文浩亦迎上前来。
　　燕霄使单剑，但古眠枫和宇文浩不愿伤人故随身从不携带兵刃。古眠枫用扇，宇文浩用鞭，便与挑衅之人动起手来。不一刻功夫，十几个人已无招架还手之力了，只得四下散去。
　　“琅琊，没事吧。”古眠枫收起手中墨扇，关切地询问。
　　“不碍事。倒是她……”身边的独孤紫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仍是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得没有焦距。
　　平常打打闹闹惯了，众人哪见过向来大大咧咧的独孤紫如此这般，也不知如何是好。
　　“紫儿！紫儿！怎么了？不舒服么？”燕霄急了，扔下剑双手抓着独孤紫的肩头摇晃。
　　“爹…爹爹死了。娘也死了。都是因为我，是我…是我的关系，他们都死了。”独孤紫断断续续地，好像梦呓一般。
　　宇文浩冲琅琊略一挑眉，那眼神像是在询问。
　　她倒也明白他的意思，道：“刚才王奎安一伙人来找茬儿，提到了小紫父母的死，可能是这个……”
　　“紫儿，乖，告诉燕哥哥，发生了什么事？”燕霄低声哄她，但丝毫没有作用。
　　顺着独孤紫吐出的几个字，宇文浩把她从燕霄手中扯到自己面前，对她大吼：“对！你爹死了，你娘也死了，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他们不会死！都是你的错！”
　　“阿浩！”觉得他越说越过分的古眠枫制止他继续刺激独孤紫，不过似乎宇文浩的方法起作用了：在他们面前从不曾落过泪的独孤紫哭了。不顾仪态地揪着宇文浩嘶喊起来。“是！是我的错！我一出生就有人说…说我会有三次凶劫…呃…但会有贵人帮助破解……我爹死的那天是我…..的生日…呜呜…我在城东的‘月空斋’等爹爹陪我一起过生…但爹在路上被人…被人暗杀了，我和娘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急赶过去。岂料…呜…岂料约摸一刻钟之后，‘月空斋’就起火了，烧得一.干.二.净。”燕霄不忍她再说下去想要点她睡穴让她不要再想这些悲伤往事，但被宇文浩扬手制止了。“唔呜…我爹的丧事办完之后，娘第一次告诉我关于凶劫的事，随后，她…她就自尽了…呜呃…”
　　“听她说过这些没有？”宇文浩问身边的几人，也都是自八岁进书院以来的死党。
　　同时第一次听到这身世，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
　　古眠枫和燕霄是一脸的悲戚与心疼，宇文浩的脸上只是比平常的懒散多了点兴味，琅琊则更多了点，呃，邪恶。这死丫头跟她同窗又同床七年居然一点都没有提过，等她没事了看我饶不饶她。哈，一天之内欠我两次，真好。琅琊在关切之余，如是想。
　　“小紫，不哭了小紫，这不是你的错，分明是有人想害你全家，所以才会分两边下杀手，本本不是你的错呀。”古眠枫忙着安抚现在自己思绪里的独孤紫。
　　“三次凶劫，还会有两次，到时候谁会再因为死掉？甚至很有可能是你们之中的一个……”独孤紫还没说完就被宇文浩抢去话尾：“独孤紫你醒醒！先不说你爹娘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凶劫的关系，你现在这样分明无济于事嘛！刚才那群崽子就是想激你，你能那么容易上当么？就算上天给你三次凶劫，你能那么容易服输么？天不怕地不怕的独孤紫在哪里？不要让我们瞧不起你！”
　　“可是…可是…我不想要你们任何一个死。你们对我都很重要啊。”
　　琅琊屈起手凿了独孤紫一个爆栗子，吃痛的她不禁往后缩了缩。
　　“死丫头，看清楚了！我们像是那么容易死的人嘛！冷师傅教给我们的本事可不是白教的？再说，若真要死的话，为你而死岂不是太不值得了？我的命可是很值钱的！”
　　“可是…”独孤紫还在哽咽。
　　“小紫，琅琊说得没错。不用担心我们。”
　　“紫儿我会保护你的。”
　　“切！笨人就是笨人。”
　　大哭过之后，因为死党的几句话，独孤紫心中堵了多年的东西，终于好像突然凭空消失一般。
　　是年，五个死党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