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意》且将秋水

1、一个人生 惠兰因小姐

　　惠兰因小姐今年十五岁，生活在大夏朝万昭十五年，她生的纤眉明目，容貌秀雅，自幼爱读书，更是个懂事的孩子，从不让父母伤心。
　　夕阳如血，鸿雁南飞，暮色中惠兰因从码头上回来。
　　惠兰因刚从船队上下来，踩着实地感受着久违的踏实感。过往的渔夫和她打了招呼。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派民生安乐之境。
　　皇帝圣明，群臣贤能，这是一个盛世。
　　父亲是沿海商贾，经营着三十六行，富甲一方，母亲是小家碧玉温柔和顺相夫教子。
　　所谓三十六行，不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三百六十行的简称。
　　而是确确实实，在先帝在时被定下的三十六种肆业。
　　惠兰因小姐跟着仆人，来到家里。
　　她的父亲是三十六行的领头人，他的母族有着脂粉行，她的哥哥经营着肉肆业，惠兰因小姐什么都没有。
　　“小姐，你天天出海，夫人和老爷却一点也不心疼你，商行没你的，亏损了还要怪你。小姐我好心疼你。”
　　惠兰因坐在床边，踢了踢脚，她抿唇一笑，“没什么，挺好的。”
　　惠兰因小姐十岁，就被父亲带着出海，但是却被弄丢在了异国他乡，在父亲都要心灰意冷时刻，三个月后，丢失在距离船队三十里外的惠兰因小姐自己走了回来。
　　没哭没闹，甚至没有多说几句怨言，她只是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父亲，抱歉。我让船队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惠兰因小姐常见在海上漂泊，为了看着自家生意，这次回来，是为了议亲。
　　惠家钱势滔天，富可敌国，但是唯独一点——她家只是有钱，却无权。
　　无论愿不愿意都要走上攀附权贵的道路，不然就是待宰的肥肉。
　　于是，惠兰因的爹爹，把她嫁给了京城的兵部侍郎当小妾。
　　得到这个消息，在惠兰因回家和父母吃完晚饭后的第二天，那天其乐融融，好不快活。
　　惠兰因坐在窗台前，从金色晨曦到外面的月色溶到屋内，她静静的听着自己丫鬟不平。
　　“小姐，那兵部侍郎都四十几岁了，都可以当你爹了，老爷真是糊涂了!”
　　听到这句话，惠兰因小姐笑了笑，“让爹听到，你会挨打的。听话，不要说了，我不想你挨打。”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矮轿偏门，什么都没有，惠兰因小姐从沿海的商贾之家到了京都的兵部侍郎的偏院。
　　那一夜，雪白的酮体在下，肥腻身体在上，落红坠落到纯白的床单上，如同红艳的腊梅。
　　兵部侍郎，有着收集女子落红的癖好。
　　白日，丫鬟看着睁着眼睛，看着地板的惠兰因小姐。
　　忍不住泪意，她很想问小姐你难受吗？但是她不敢问了。
　　于是这一次，她们谁也没说话。
　　很久，久到太阳西斜，丫鬟扶着惠兰因小姐起来，她终于可以完整的说出一句话，而不被哭腔阻碍。
　　“小姐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我没睡。”
　　丫鬟的眼泪决堤。
　　惠兰因小姐生于万昭元年十二月雪日，她生纤眉明目，容貌秀雅，兵部侍郎很喜欢她。
　　一连好几天，都来她房间里歇息，一般是晚上，两句寒暄过后，就是关灯入寝。
　　他来找她，还能为了什么。
　　兵部侍郎官职很大，也很忙。
　　有一次，兵部侍郎的同僚来家里做客，兵部侍郎叫来自己的姬妾助兴。
　　坐上有一位公子，容貌端正，不过让丫鬟很可惜，公子挑中的不是她们家小姐。
　　挑中她家惠兰因小姐的是另一次。
　　此时，惠兰因小姐坐在与兵部侍郎同样痴肥的大人怀里，这位大人有着和兵部侍郎差不多宽胖的面容，不过鬓角多添了几缕白发。
　　很幸运，这位大人问了惠兰因的年龄，犹豫再三，只让她用嘴而已。
　　更幸运的是，这一次士大夫们享受的是微醺，而不是喝开了，所以并没有一次性当众做出所有腌臜事。
　　万昭十六年，惠兰因小姐十六岁，她怀孕了，三个月，然后小产了。

　　万昭十七年，惠兰因小姐十七岁，她怀孕了，七个月，然后小产了。
　　这次她清楚的知道了这是个男孩。
　　万昭十八年，惠兰因小姐十八岁，这一年她流了两次产。
　　万昭十九年，惠兰因小姐被兵部尚书送给了同僚，丫鬟没有跟过来。
　　万昭二十二年，惠兰因小姐十九岁，她终于怀上了孩子，顺利生下来了，是个女娃娃。
　　万昭二十三年，惠兰因小姐的女儿夭折。
　　万昭二十五年，在这两年内，惠兰因小姐并没有怀孕。
　　也是万昭二十五年，这位大人牵扯到宫闱隐秘，举家下狱。
　　惠兰因小姐被充做女奴，后来又做了妓。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恩客听完她的故事，感叹一句。
　　接着便搂着她的腰被翻红浪，滴露牡丹开了。
　　喜欢青楼楚馆的客人，总是以探听到风尘女子们的身世为荣。
　　也是万昭二十五年十二月雪日，惠兰因小姐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