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非少年》留雨稀

26、诀别

　　顾沕这几天待在红馆还算滋润，她一般藏在一个装着冬季衣裳的衣橱里，衣橱很大，躺在上面还很舒适。住在这里的姑娘好像叫阿妳，是个倾城倾国的美人。美得和姐姐有的一拼了。晚上阿妳入睡之后，荆妳会把衣橱的门开开一个缝，睡觉更舒适。
　　但有几件事她觉得奇怪。
　　第一件事，前些日子，有个人求见阿妳，声音很熟悉，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他用重金想请阿妳姑娘去伺候一个叫元别的人。但阿妳拒绝了。那个人把银子翻了一倍，姑娘还是拒绝了。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的呢。
　　第二件事，这个元别公子，自己也是略有耳闻，听闻是当朝尚书元驳独子，不禁家世显赫，而且俊美无匹，阿妳连这样的都看不上，真是一个奇女子。
　　第三件事，这个姑娘有一个神秘的情郎，好像叫笑峦，声音她听过几次，好听又温柔，这一个月内一共来过三次，每次他来，荆妳都躲得远远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阿妳最近有些魂不守舍，难道是感情出了问题？
　　第四件事，最为奇怪，有时她会听到红馆外有高手过招，似乎一队人是来找麻烦的，另一队人是阻止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沕想，还是先不要管太多了。
　　荆妳不在，顾沕在房里吃糕点，听到门外两个娇俏声音聊天：
　　“听说了吗？皇帝刚刚下旨，把宰相的千金时幔赐婚给淮王殿下了。”
　　顾沕手中一顿，糕点忘了送进嘴里，细细听着。
　　“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的淮王殿下就要娶妻了。”
　　“如果是别人，我还不服。但如果是时幔，我们确实比不过。”
　　“绝世三姝之一，确实是个美人。”
　　“你见过？”
　　“有一次去寺里上香，看过一眼。连我这个女人都移不开眼。”
　　“什么时候成婚？”
　　“两个月以后吧。太子刚成亲，二殿下我们也不能肖想了。”
　　“就算他们不成亲，也不会来红馆这种地方。”
　　“那也不一定，万一哪天来了呢，能看一眼，我死了也值了。”
　　顾沕把糕点扔进嘴里，心内有些黯淡。这个好男风被自己数次连累受伤的人，果然也要娶一个女子了。本来还想自己是女扮男装，不能让好男风的二殿下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现在二殿下真的要成亲了，娶一个女子，不知道会不会很痛苦呢？如果他真的要娶一个女子，会不会很爱她呢，哎。
　　反正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东西，自己都不配拥有。
　　顾沕多吃了几块糕点，也不管会不会被发现了，又喝了一点酒，打算睡个午觉。
　　迷迷糊糊的又躲在衣柜里睡过去了。
　　梦里，她梦到言笑晏晏地宫城雪牵着一个新娘子在拜堂，亲吻……
　　顾沕突然被一阵声音惊醒。
　　只听阿妳的床上，传来男女欢好的喘息声。顾沕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时候，恨不得赶紧睡过去，可是这个声音太清晰了，顾沕不敢动，怕一动被他们发现，万一这个情郎有武功呢，自己又一身男装，睡在阿妳房中，不得破坏人家感情。
　　两人又在床上折腾了好一会。终于停下来了。顾沕轻轻轻轻地舒了口气。
　　接着传来男子淡淡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还有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服的声音，这是阿妳在穿衣服吧。
　　这时男子突然说叫道：“阿瑛。”
　　这个世界安静了。阿妳没有声音了。男子也忽然呼吸急促清醒过来。
　　顾沕听阿妳说：“你刚才说梦话了。”
　　“我说了什么？”男子声音有些僵硬。
　　“你好像叫‘阿瑛’。”
　　“哦。”男子没有过多解释。
　　“这个名字，你以前也叫过一次。”男子还是没有解释，过了一会道：
　　“阿妳，你听没听说过祸女星的事？”
　　“什么祸女星？我没有听过。”
　　“有没有人跟你说，你和祸女星有关？”
　　阿妳当即脸色极差，道：“没有。有人说我是祸女星吗？什么意思，说我不吉，连累父母惨死吗？”
　　“你出生时，有没有什么异象？”
　　“我不知道。”过了好半晌，顾沕听到男子叹了口气，问道：
　　“阿妳，你的初夜给了谁，能告诉我吗？”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你以前说你不介意的啊。”
　　男子没有说话。
　　“你以前每隔几天就来看我，现在间隔越来越长，一个月才来两次了，你如果不喜欢我，你可以说清楚啊。我不纠缠你。”
　　“呵呵，你真的能不纠缠我吗？以前我也不是没说过分手，可你总是闹。”
　　“那你就是真的想和我分手是不是？”
　　“好了好了，别闹了。穿衣服，我带你去吃饭，最爱你了。”
　　阿妳止住了哭泣，穿好衣服，跟着男子走出了门。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爱得很卑微。
　　可她第一次这样爱一个人。
　　从他看到她的那一刻，从她看到他的那一刻。
　　莺歌燕舞，追欢买笑的欢乐场，他能看懂她的孤独，清高和不屑。
　　他没有十分的俊美，却也相貌堂堂，温润雅方。
　　他没有高贵门第，只是一个读书举子，却文采风流，举步成诗。
　　在听到他的表白时，从没有想过成亲的自己，动了心。
　　而这一动，却是动了全副真心。
　　她会记住他喜欢吃的东西，喜欢说的话，做事情的风格。
　　她会顾及他的名声，让他只从红馆密室的后门出入。
　　她会只爱他，再不对别人触动凡心。
　　……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黑暗中，荆妳拉着身边挚爱之人的手，不愿去想他梦中呼唤的“阿瑛“是他的什么人。
　　问过，也不会有回答。
　　两人从红馆后面的一个神秘出口走出来，这是一条无人的小巷，两旁都是密林。
　　阿妳说；“笑峦，你以前说，等你考上功名，要我卖了红馆嫁给你，你还记得吗？”
　　“你不是说，红馆是你恩人的产业，你绝不会不管么？”
　　“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想和你在一起，过普通百姓的日子。你如果考不上功名，其实也可以娶我啊。”
　　男子没有说话。
　　“笑峦，你总是对我若即若离，我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怕失去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安全感？”
　　男子没有说话。
　　“笑峦？”
　　阿妳感觉到男子握着自己的手很松，没有用力。
　　阿妳握紧男子的手，心开始剧烈地跳起来，铺天盖地的不安感袭来：“笑峦，你好好拉我的手好不好，我感觉你的手很松。”
　　男子还是没说话，没侧头，手也没有听她的话握紧，甚至走路的速度都没有变。
　　阿妳生气了，松开了手站住了，想让他重视自己。
　　但让她不敢相信地是，男子还是没说话，没侧头，走路的速度也没有变。
　　阿妳呆住了。
　　阿妳看着他的背影，那是她看过无数次的背影。从前的时候，那个背影会回头，那个人会跑过来抱住她，或者走走停停，走了又回来抱她。
　　但是这次没有。
　　这次他就这样走了。直到他的衣角消失在那个她无数次一起相伴去过的远方。
　　阿妳发现天黑了。